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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嫁衣 古董店老板 ...

  •   梧桐巷七号的木门被撞开时,我正对着台灯研究那枚血玉镯。
      这玉镯并不罕见。我用手电照了照玉镯,光线透过玉石传出妖异的红芒。
      简直就像凝固的血液在流动一样。我的指腹摩挲过内圈的篆字,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工作台。
      这是不祥之兆。
      我还没来得及收好玉镯就被一阵凄厉的门响打断。门被撞开,紧接着传来的是裹着雨水的血腥味。穿婚纱的新娘踉跄跌进店里,蕾丝头纱被血浸透,在青砖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她左手死死攥着染血的捧花,右手腕上的玉镯与桌案上那枚一模一样。
      血的味道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一种腥甜的金属气息,夹杂着死亡特有的腐朽。新娘跌跌撞撞地朝我伸出手,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气音:"救...救他......"
      我下意识去扶,指尖刚触到她肩头就僵住了。白玉兰香气混着铁锈味冲进鼻腔,眼前突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满地婚纱照、染血的钻戒、男人举着花瓶砸下来的狰狞面孔。
      这是死者最后看到的画面。
      冷汗顺着脊梁滑下去。我早该想到的,能送来这种陪葬品的主顾多半沾着人命官司。三天前那个戴口罩的男人把玉镯拍在柜台上时,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尸气并不是错觉。
      该死的,下次绝对不能再被这些物件吸引住兴趣了。我早就该察觉不对劲的。
      新娘的身体在我怀里迅速变冷,她的瞳孔开始涣散,但右手腕上的血玉镯却愈发鲜艳。….这是血祭缚魂?我心头一惊。
      警笛声由远及近,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刑侦队的陆铮举着枪冲进来时,我正握着死者手腕,玉镯内侧的"永结同心"在血泊里泛着幽光。
      "又是你。"陆铮的配枪在指尖转了个圈,"沈老板对命案现场还真是情有独钟。"
      我松开新娘的手起身,袖口金线绣的往生咒微微发烫。方才读取的记忆还在视网膜上残留重影,新娘绝望的呼喊在耳畔挥之不去。最棘手的不是这个——在玉镯传递的死亡记忆尽头,我分明看到她的意识被困在血玉之中,像被封在琥珀里的飞蛾。
      这是渡灵人最忌讳的"缚灵煞"。
      法医蹲下身检查尸体时,我摸出手机给师兄发消息:"接了个大单,可能要开黄泉道。"消息框还没弹出去,陆铮的枪管已经抵住我后腰。
      "劳烦沈先生回局里喝杯茶。"他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上个月西郊焚尸案,上上周码头沉尸案,加上这次——每次命案现场都能看见沈老板的身影,你说巧不巧?"
      我转头看他。年轻警官眼下泛着青黑,警服领口露出的平安扣却莹润生光。那是去年中元节我卖给刑侦队的护身符,开过光的缅甸冰种,此刻正在他胸口泛着幽幽蓝芒。
      看来最近厉鬼闹得挺凶。
      "陆警官。"我指了指他颈间,"平安扣歪了。"
      趁他低头的瞬间,我屈指弹在枪身上。桃木珠串从袖口滑出,朱砂浸过的丝线在空中划出敕令符咒。陆铮反应极快,旋身后撤时子弹擦着我耳际飞过,在博古架上打碎一只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
      "我的嘉靖官窑!"门口传来师兄的哀嚎。裴子砚举着把湘妃竹伞冲进来,月白长衫下摆溅满泥点,"小昭昭你又搞事情!这月第三回请阴差了,当自己是孟婆熬汤呢?"
      我躲开陆铮的第二发子弹,抓起案上的血玉镯砸向师兄:"布阵!新娘的魂被扣在镯子里,子时不过三刻就要成煞!"
      裴子砚接住玉镯瞬间变了脸色。血色纹路在玉髓中疯狂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壁而出。他咬破指尖在虚空画符,血珠悬浮成六合阵,湘妃竹伞哗啦一声展开,伞骨上缀的铜铃叮当作响。
      陆铮的第三枪卡了壳。他骂了句脏话甩开配枪,抄起手铐朝我扑来。我翻身滚过八仙桌,桃木珠串缠上他手腕,朱砂符咒烙在皮肤上滋滋作响。
      "袭警罪加一等!"他疼得倒抽冷气,却更用力地反扣住我肩膀。平安扣蓝光暴涨,我这才看清他瞳孔深处浮着层淡金——是了,能三番五次撞破渡灵人结界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铜铃声陡然凄厉。裴子砚的竹伞在阴风中剧烈震颤,伞面浮现出新娘扭曲的面容。血玉镯应声而碎,一道红影尖叫着扑向陆铮后背。
      "低头!"
      我拽着陆铮的领带往下压,右手并指划过他脊背。平安扣蓝光化作利刃,将红影劈成两半。新娘的惨叫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雨倾盆——
      暴雨夜蜷缩在衣柜里的女童,婚纱照摔碎时飞溅的玻璃,高举过头顶的花瓶,还有最后时刻,她挣扎着在凶手后背抓出的三道血痕。
      "背后...三道抓痕......"我揪着陆铮的领口喘息,"凶手右侧肩胛骨有伤......"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还混着救护车的鸣笛。陆铮的同事冲进来时,看到的是满地狼藉:碎裂的古董、翻倒的屏风、浮在空中的血符,以及他们队长正把一个古董店老板压在身下,两人十指相扣,领带缠着桃木珠串,像某种诡异的同心结。
      裴子砚蹲在尸体旁冲我晃了晃竹伞:"阴差接走啦。不过这位新娘的往生录有点问题,生死簿上阳寿未尽,是有人篡了......"
      他突然噤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铮正从证物袋里取出个青铜铃铛。铃身刻着往生咒,铃舌却是人骨雕成——和我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我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枚青铜铃铛上,指尖不自觉地颤动。这并非巧合,而像是某种早已编制好的命运。
      “这铃铛……从何而来?”我缓缓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陆铮眯起眼,神情如鹰般锐利:“是从新娘家搜出来的证物。”他顿了顿,指腹摸了摸下巴,“与二十年前一场未解悬案有关。沈昭,你似乎对这几起案件了如指掌?”
      我心头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偶然罢了。”
      “偶然?”陆铮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质疑,“三起案件,三具尸体,三次案发现场,还都用的是你那套’渡灵人’的把戏。我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偶然。”
      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店面,“陆警官,有些事情科学未必能解释清楚,有些真相你也未必愿意相信。”
      陆铮的拳头握紧,在我眼前举起又放下。他的关节被捏的微微发白,“我只相信证据。”
      裴子砚适时插话,眼神里带上些许我说不清的意味:“沈老板,既然陆警官这么感兴趣,不如咱们合作一把?”
      “合作?”陆铮挑眉,“我倒想听听你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我走到那枚青铜铃铛前,伸手触摸铃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脊背。脑中的画面顿时如洪水般涌入。
      暴雨如注的夜晚,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床底,双手捂紧嘴巴,浑身颤抖。她那双暗淡的黑眸死死盯着门口,似乎在害怕什么。
      “叮铃——”青铜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如同那勾魂索命的咒语。
      小女孩的眼角滑落一滴泪,低声呢喃:“沈哥哥,救救我……”
      痛苦和窒息的感觉瞬间侵袭了我的感官。
      ……
      “沈昭?沈昭!”陆铮的声音把我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大口喘着气,额上已布满冷汗。方才那张稚嫩的面容与前几场案件中被害的新娘有几分相似……我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孩子。
      “我看到凶手了。”我缓缓开口,声音哑到我自己都稍微有些惊讶,“他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这枚铃铛。”
      陆铮的脸色骤变:“青铜面具,你确定?”
      我点头,目光如深渊般幽暗:“而且他还提到一个地名:忘川。”
      “忘川?”裴子砚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黄泉河吗。”
      “不,”我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言的压抑,“二十年前,云港市郊区曾有一家福利院,名字就叫’忘川’。”
      陆铮猛然抬头:“你……”
      我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没错,我曾在那里长大。”
      室内一片沉寂,唯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陆铮的目光复杂而锐利,似乎想要从我的眼中窥见真相。
      “所以,”他的语气变得委婉了不少,“你在追查当年的真相?”
      我没回话,只是摩挲着腰间的铃铛。
      陆铮深吸一口气,似在权衡,“我同意合作。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必须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去。”
      我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
      裴子砚拍了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所以小昭昭,咱们先去查这个忘川福利院?”
      我摇头,目光深邃:“先查这枚铃铛的来源。”
      陆铮点头,示意下属拿过一张素描:“铃铛是从新娘家搜到的,据她家人说,这是她婚前从一位古董商那里买到的。”
      我接过素描,瞳孔猛然收缩。图上这人的眉眼与我记忆中那戴青铜面具的男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一块拼图,”我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的压抑。“这个人,就是当年’忘川案’的凶手之一。”
      陆铮的眉头拧了拧:“你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吗?”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手上微微用力,那张素描被捏出些许褶皱,“我不仅确定,还知道他与之前的几起案件脱不了干系。”
      窗外的雷声轰鸣,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走吧,”我拿起外套转身,“我们该去揭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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