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师妹自述（上） 我叫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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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云帆，三岁之前是一个孤女。但听大师兄说，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我，我除了瘦，脸上却是白净，没什么尘土，穿的也是平常孩子能穿得起的衣裳。
我知道这是谁的功劳。
我有个师父，但我实在对他没什么印象了。一点模糊的记忆里，我只记得他大约是个白发老头，个子也不太高，看着不那么仙风道骨。反倒像个慈祥的小老头儿。他最喜欢喝酒，不过我没怎么闻过他身上的酒气。可能是师姐藏了他的酒壶。
对，我还有个师姐。对师姐的印象就深多啦。我师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青黛。我时常问师姐，怎么她的名字这么秀美好听，不像我，又是云又是帆，一点不像个女孩名。师姐总是喜欢穿青衣，她说她小时候被卖给人家做奴隶，转手好几次，原是无名，是因为上一个奴隶黛儿被主人家打死了，她就改了青黛之名。
“那我呢？我为什么叫云帆？”我问师姐。
师姐摸我头，说，“因为师父说了，我们宗门里的孩子，都要直挂云帆济沧海。你是我捡到的第一个小孩，我们决定叫你云帆。”
我接受了，看来我这个名字寓意很好，还是师父师姐一起敲定的。
师姐这人呢，和师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自从我被带到宗门，只在年节见过他们。每逢年节，他们就带着说不清哪里的糕点和面人回到宗门。还给我和师弟师妹们做了新衣裳。
不过每年虽待的日子不久，但只要师姐同师父一回，我晚上是必然要睡在师姐身边的。师姐的屋子香香的，像竹林的味道，也有玉兰的香气。每每这个时候，师兄总要敲我的头，说我闹人。
哎呦，还有师兄这个婆婆妈。
师兄是个迷，我从没见过他练功耍剑。但总见他抄着锅铲系着围裙满山头喊我们回院吃饭。我顽皮，总喜欢带着小五小六爬树摘果子，也喜欢打鸟掏蛋。不到傍晚是绝不会下树的。不过大师兄还是有点本事，总能找到我们爬了哪棵树，然后守在树下等我们回院吃饭。
每年师姐和师父都在外面游历，总是时不时捡个孩子，等到年节一起带回来。大部分时间，我和小五小六都是在师兄的照顾下。师兄虽总喜欢唠叨我们，却实在很全能。洗衣做饭，缝衣劈柴，样样精通。偶尔再教我们练练剑招。
可惜师兄不耍剑，我们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最基本的一招一式。或是自己去师父书房书架上翻一翻看不懂的书，再瞎练一通。好在师兄只监督我们基本功，从不要求我们练什么难招。
我原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幸福地过下去。直到十一岁那年。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年冬天的雪真大啊、白茫茫一片，以至于上面落了点血色都一清二楚。
那年冬天，师父满身是血地背着被血浸透衣衫的师姐回来了。那一夜，我没有进师姐的屋子，我在屋外站了一夜，没有人来管我。师姐屋子的灯亮了一夜，师兄和师父一直在里面。
天亮之后，师兄满脸灰败出来了。他看到我，跪下来抱住我。让我把小五小六和其他师弟师妹一起喊来。
等我喊来了师弟师妹们，师父出来了。他一个一个抚摸过我们的头，说了一些什么，我实在记不清了。但有一句记得清楚，他对我说，“云帆，你要带着师弟师妹们，听你师姐师兄的话。万不可对外说我们是何宗派，只当自己是小山门普通弟子。”
师父走了。那一别，我再也没见过他。
那一天好冷，寒意透骨，哪怕时至今日，我一想起来，还是满身颤抖难自抑。
后来师姐醒了，我看见她一直哭，一直说要去找师父。师姐哭得那样惨，我从没见过师姐那么伤心，她从天明落泪到天黑。师兄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天师弟师妹们没有吃饭，也不敢去打扰师兄师姐。所以他们找到我，喊我小师姐。问我能不能给他们找点吃的。
我也饿。
我带着小五小六去了厨房，舀米生火。小五劈柴，小六拉风箱。我搬了凳子站在大锅前拿铲子慢慢搅动煮粥。
也没有师弟师妹说粥好不好吃。大家吃完以后就去洗碗，洗了碗就去练功了。
我又回到师姐屋外，看着窗上烛影，开始思考。我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自那之后，师姐开始监督我们练功。师姐变严厉了很多，她教我们练剑招。谁若偷懒，是要挨板子的。
但我见过师姐偷偷哭，在打了一个师弟板子以后，师姐躲在竹林后面偷偷哭。
我跟师兄说，师兄只摸着我的头，让我为师姐保守秘密。
我也许过愿，就在山后头那棵大树下。我许愿，希望师姐师兄一直陪着我们，不要再出变故了。
可是师姐十七岁那年，山后头那棵大树遭了雷。
在一个雨夜，我披了蓑衣出门看，听到师姐屋里传来争吵。然后就是师姐提着剑，腰间别着一只萧，一身黑衣，踏出了屋子。
我根本来不及看屋子里，只朝着师姐追去。我一直喊师姐，一直追着她，我好害怕师姐就像师父一样再也不回来了。我哭喊着求师姐回头看一眼我，我求师姐停下来，可师姐没有。后来我摔了一跤，摔得不省人事。
等我醒来以后，我看到小五小六守在我身边。师兄正端粥推门而入。我挣扎着坐起来，想问师兄师姐呢，回来了吗。却见师兄递给我师姐的剑。师兄说，是师姐送我回来的，师姐把剑留下来，重新拿了他的剑离开了。
我想说话，张开嘴却突然没有了力气。
后来飞鸽传书，师兄并没有打开信筒，他握着那个信筒，坐在师姐屋外的竹阶上，枯坐一夜。那是我第二次见到师兄灰败的脸。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也是那一夜，我想了很久很久。天亮以后，我辞别师兄。我告诉师兄我不会以身试险，我告诉师兄，我也到该下山历练的年纪了，我最后说，师兄，就让我去吧，让我下山去。我要去带师姐回来，也要带师父回来，也要，光复宗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师妹自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