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妻子》素哩哩

1、第 1 章

　　我是将军的小妾，三年前被送到了他的床上，一夜痴缠，我便做了他的妾室。
　　将军的父母都是农人，对于京城的生活并不习惯，便在城外买了一所院子，种了几亩良田，我则是一边打点着城内的店铺，一边照看着将军的父母。

　　将军离开已经有半年了，我还记得将军离开时，神秘的告诉我，等回来之后，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抚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我也有一个惊喜要告诉将军——我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想将军应该是会欢喜的，刚跟着他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得到，他是想要一个孩子的，只是随着我们相处，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将军也便不说了。

　　“红丫头，牛儿明日便要回来了。”

　　我因为孕期呕吐，好不容易才吃下了一些东西，此时正昏昏欲睡的靠在床沿，才眯了一会，就听到娘的声音。
　　我着急的，顾不得穿好鞋，趿拉着鞋就走了出去，娘迎面便扶住了我的胳膊，“你小心一些，仔细别摔了，孩子要紧。”

　　我已经顾不得上肚子了，只拉着娘的手，询问道：“娘，将军要回来了？”

　　娘的笑，像是盛开的菊花，“是呀是呀，你爹去城里，有人到将军府说的。”

　　“娘，你说将军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会开心的吧。”期盼了这么多日子，忽然听到将军的消息，我又开始多思多想了。

　　娘说：“当然开心了，这可是牛儿的第一个孩子。”

　　我虽然是妾室，但却是将军唯一的女人。
　　将军的爹娘又是和善的人，从来没有因为我是被人送到将军床上的女人而坷待过我，反而将我当成正经的儿媳妇疼爱。
　　将军走后，我才知道我怀孕了，爹娘怕我一个人在将军府上孤单，便让我住到城外来，爹则每日到城中照看。

　　娘拍着我的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她神秘兮兮的，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等牛儿回来你就知道了，你可不许再多想了，怀着孩子呢，这女人怀着孩子，最是容易落下病根了。”

　　我点了点头。

　　将军待我是极好的，只是有的时候太好了。我忍不住的生出一些妄念来。

　　将军带我去军营，惩治对我不尊敬的兵卒；在将军府也给足了我的脸面，仿佛我是将军府正经的女主人一样；甚至去皇宫面圣，若是需要携带家眷，将军也总是让我坐在他的身边。

　　我娘曾经相信过男人，可是最终，只落得个真心被负，钱财散尽的下场。

　　我娘是名噪一时的花魁，为了情郎自赎其身，拿着钱帮助爹发家，却在爹功成名就的时候，又被卖到青楼。
　　她给我起名真儿，说是希望我能够得到真心。
　　只是爹不喜欢我的名字，改了叫红姑娘，因为我注定是个小妾，真这个字太正了，小妾应该妖冶一些，狐媚一些。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不管是真儿还是红姑娘，我也没有能力改变我的处境。

　　我娘去青楼的前一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她死之前告诉我，永远不要相信男人，也永远不要回到青楼。

　　我抚摸着肚子，孩子已经会动了，总是会时不时的踹我一下。
　　我曾经笃定自己会坚守本心，可越是跟将军相处，越是跟将军的爹娘相处……
　　娘，将军是个好人，我有点，想要相信他。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将军了，我心中便生出欢喜来。
　　临走之前，将军让我缝制嫁衣，也许是想给我一点体面，即便只是一顶小轿子，我也开心呀。

　　爹娘比我更开心，他们的期待似乎比我更多一些，好几次想要跟我说话，都忍住，又看向大路的方向。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大队人马引起的尘烟，娘忍不住拉着我的手，“红丫头，等晚上你和牛儿说说，今日就别在将军府了，咱们一家人，在城外好好的吃一顿饭。”
　　将军府虽然繁华，又有仆从，但是娘总觉得那地方空荡荡的，不觉得那样的地方是个家。

　　我也觉得城外的那所小院子，养着鸡鸭，总是有嘈杂的虫鸣声，爹娘在随时可以被看到的地方，那更像是个家。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生怕爹娘失望，小心翼翼的解释道：“不过宫中怕是要宴请将军，不然咱们明日，明日应该是可以的。”
　　娘高兴的点头，笑着骂道：“都行，都行，牛儿最听你的话，我就怕他嫌弃咱们院子小，他啊，当了将军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那是上天了，还看不上咱家了呢！”

　　我知道娘不过是随口埋怨一句，爹娘对将军自然是最满意的，他可是自己从一个泥腿子爬到了将军的位置，每年回老家，爹娘总是被人簇拥着，就连以前觉得不可高攀的县官，也对爹娘恭敬的很。

　　不过爹娘总是说：“不成器的东西，也就是他娶的媳妇更让我们满意。”

　　爹在旁边嘱咐道：“若是你也跟着去了宫中，记得不要喝酒，随意吃些就是了，油腻的东西，吃了孩子会太大，不容易生产。”

　　乡下人什么都学一些，什么都会一些，爹就跟着游方郎中学过一些，会一点医术。自从我怀孕之后，爹总是小心又小心。

　　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实际上眼睛早就忍不住的看向将军去了。

　　不久，我就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将军，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盔甲，脸上还带着风尘，他总是如此的严肃，像是个倔强的小老头，我忍不住笑。

　　忽然，我愣住了。
　　因为我那个不苟言笑的将军，正温柔的朝着旁边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和我这样在后院的菟丝草不一样，那女子英姿飒爽，和将军并排骑马，因为将军的侧目，她也回以同样直白的深情。

　　他们俩有说有笑，将军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
　　她大概……会是我的主母。
　　明明知道会有今日，可是当我真正看到这一刻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密密麻麻的刺痛。

　　“是牛儿，那是牛儿！”爹娘开心的指着将军看。
　　我笑了笑，全没了欢喜。

　　一回到将军府，将军便将那女子带给爹娘看。

　　“爹娘，三日后，我要跟公主成亲。”

　　我几乎快要晕倒，还是娘一把扶住了我。

　　爹娘立刻摇头，“不行，你怎么能跟她成亲，你让红丫头怎么办。”

　　将军这才看到我一样，目光在我的肚子上扫了一下，正要说话，公主便轻轻拉了一下将军的胳膊，“伯父伯母，我父王已经将我许给了杨将军，何况本公主和杨将军的婚事代表的是两国邦交，不是普通的婚事。”

　　公主看向过，我能够看得出来，她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不过是一个妾室而已，就算是怀了孩子，也不算什么大事，等孩子生了，就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府，你看这样行吗？”

　　虽然是疑问，但并不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爹娘只是普通人，没有见过这么有气势的人，他们被公主的眼神震慑，好久都没敢说话。

　　我只能看向将军，他却不念我们之间的旧情，完全没有替我说话的意思。

　　若是有一笔钱，能够出府，至少能够独立生活，再不济，爹娘对我还算照顾，我应该能够生活才对。

　　我忍着心痛，其实这是很好的结果了，我却有点不愿意，但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我的妄想，我点了点头，“好。”

　　娘拽着我的手，“这怎么能行，你可是怀着牛儿的孩子呢。”
　　娘不敢跟公主说话，只推了一下将军，“牛儿，你说话啊，你就让人这样欺负你的妻子？”

　　将军瞪着娘，带着怒意的说道：“娘，她只是一个小妾。”

　　爹气的脸都红了，他指着将军，“杨牛儿，你这个不长心肝的东西，你忘记你走之前怎么跟我们说的了，你这么多年在外面，都是红丫头照顾我们，你怎么当了几年的官，连人都不做了！”

　　公主冷笑一声，挡在了将军前面，“二位，虽然本公主叫你们一声伯父伯母，但毕竟尊卑有别，就算是你们的皇帝见到我，也得给我几分薄面，而且杨怀真如今已经是将军了，你们这样总是叫他的小名，会损害他的名誉的。”

　　公主拉着将军离开了，只留下我和爹娘。

　　爹跌坐在椅子上，只念叨着，“怎么就不能叫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叫过来的，现在就不让叫了？”
　　娘脸上也不好看，还顾忌着我在场，只推了一下爹，让爹不要说了，嘴上却也忍不住埋怨，“好好的红丫头不要，怎么找来这么一个公主，听说他们那些蛮夷之地，都会些巫蛊之术，说不定牛儿就是被她给下了蛊！”

　　我轻轻的捂住娘的嘴，“娘，那都是些市井流言，何况她毕竟是公主，你这些话不要说了，被人听去了，怕是要杀头的。”

　　娘吓得连忙不敢说了，只张了张嘴，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红丫头啊，你怎么这么命苦。”

　　我摇了摇头，安慰娘说道：“娘，以后就在咱家院子旁边给我盖一个屋子可好？我以后就跟爹娘住在一起”

　　爹娘当然说好。

　　娘说道：“盖什么屋子，你就跟着我们住，那个臭小子不要你这个糟糠妻，怕是很快也不要我们这两个老的了。那个不孝的东西咱们都不要了，以后你就是我的闺女，咱们自己过咱们的小日子。”

　　我心中冷嘲。
　　糟糠妻？我怎么配呢。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爹娘，回到房间之后，我才终于卸下了伪装，木愣愣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想来将军已经去了宫中，这次，不需要我跟着了。
　　我苦笑一声，摸着肚子，“孩子啊，你爹好像不要我了。”
　　我也不敢太伤心，娘说，怀孕的时候若是太难过，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开心的，我只好强迫自己笑起来。

　　想来将军今日应该不会来我院子了，我本来打算睡下，明日再说明日的事情，可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穿上衣服，在院子里面略微走一走。

　　走着走着，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将军的书房，我猛地惊醒，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我才准备离开，便听到将军和公主两人的对话，我的脚步动了动，没离开。

　　“我一定会处理了她的，她只是我没遇到你之前别人送的小妾。”
　　“呵，可是她都怀孕了，你爹娘又那么护着她。”
　　“毕竟她也是怀着我的孩子，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等她生下来孩子，给她一笔钱，让她到外面过日子就算了。”
　　“就这么容易？”我从公主的话中听出来一丝的尖锐和恶意。
　　“你想怎么办？”
　　“送到青楼去，不过是个下贱的玩意儿，我不喜欢她。”
　　“不……”

　　我失魂落魄的离开，我知道将军大概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将军还算是个好人，可是将军今日不同意，那明日呢，后日呢？
　　三日后就是将军和公主的婚礼，距离我生下孩子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将军会不会因为公主的话同意呢？何况就算将军一直不同意，等将军去打仗，公主在家中，直接将我一个小妾卖了，将军知道了，又会为了我出头么？
　　不会的。

　　就这样忐忑的睡了一夜，我还是没想到该怎么办。
　　爹娘毕竟只是普通人，就算是能护我，也护不了两天，何况那可是公主，就连将军对她说话都是哄着来的，她会因为爹娘对我的维护放过我么？
　　怕是会更快的将我弄死吧。

　　将军府中的人本来不多，但是公主来了，将军府人便多了。
　　将军府更热闹了，几乎每个门口，都有公主的侍卫、丫鬟。
　　将军随手赐给我的，又随手拿去了，以前我是将军府的主子，现在我竟然连出将军府都不能了。我只好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等着，我也不知道应该等谁，也是无聊，我拿起嫁衣，本来还想继续没有完成的工作，可是如今将军已经打算和公主成亲，等我生下孩子，还不知道是生是死，我将嫁衣折叠起来，用布料包起来，放到了柜子底下。

　　当我刚刚放好的时候，公主来了。

　　她有些生气，手中拿着一条红色的马鞭，走进房间之后，重重的将鞭子拍在桌子上。

　　“贱人，你过来，本公主问你一件事情。”

　　贱人，应该是叫的我。
　　我垂着头，恭敬走到公主面前跪下。
　　爹早就找了教习的妈妈教授我如何面对主母，只是三年的时间而已，不算是太久，我竟然感觉有点生疏了。
　　她们这样的贵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按死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更加顺从，更加卑微。

　　幸亏我之前一直没有完全相信将军的话，要不然跪在这里的时候，我肯定会有些不甘愿。
　　也幸亏，我打算去相信将军的时候，将军让我清醒了，若是再晚一些，我怕是会做出来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公主捏着鞭子抬起我的下巴，“杨将军喜欢谁？”

　　“喜欢公主。”

　　“本公主当然知道他喜欢本公主，本公主问的是，在我没有出现之前，他喜欢谁！”公主傲气的抬起下巴，脸上露出恶意，“本公主可不喜欢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我连忙垂下眼睛，“贱妾不过是个妾室，实在不知道将军曾经喜欢过谁。”

　　“不知道？”公主有些不相信，她继续问我，“将军以前对谁可有不一样，会送她许多东西，特别是兔子，一个像是兔子一样的女人！”

　　公主这样的形容，让我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
　　有谁会像是兔子？
　　将军倒是说过我像是兔子，因为我和将军接吻的时候，曾经咬伤过将军的嘴巴，将军嫌弃我门牙大，说我像是一只兔子。
　　总不能公主想要找的人是我吧。

　　直觉告诉我，我这个怀疑是不能告诉公主的。

　　公主见我一直没有回答，便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将军没有和谁定过终身么？要十里红妆娶她！”

　　我摇头，“贱妾不知道。”

　　公主很是厌烦，“不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她一鞭子狠狠的甩在我的身上，我疼得趴在地上，只觉得整个背部都火辣辣的。

　　“贱妾是真的不知道。”

　　公主站起来，踢了我一脚，“算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看你还有几分姿色，等你去了妓院，我会让我的手下们，照顾你生意的。”

　　我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公主嘲讽的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要将你送到妓院去么？”

　　我摇头，只敢轻轻的。

　　“将军说你娘就是个下贱的妓女，你好像就是在妓院里面出生的吧，你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回到妓院，知道么！”

　　我点头。
　　我大概能够知道我如今的脸色会是什么样子了。
　　我没有掩盖过我娘的出身，将军也说过，人不应该因为出身便颓废，他能够从泥腿子做将军，我也能成为将军夫人。何况我娘那样的人，有魄力扶持一个人从无到有，便是被背叛了，也敢去反抗，这样的人，若是个男子，也一定能够建功立业。

　　我以为，他不介意的。原来他其实是介意的呀。

　　等到公主离开了，我才缓过来，喘着粗气站起身来。

　　公主这样说，分明是下定了决心要将我送到妓院中去。
　　我大概知道公主为什么这样做。
　　她这样的天之骄女，根本无法忍受别人碰过她的人，她爱将军，不会伤害将军，但可以伤害我。

　　怎么办？

　　也许我可以去找将军，我这样的女子，能做的，也只是找个依靠而已。

　　我好不容易才能见到将军，马上就要成婚了，将军很开心，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
　　看到我来了，他立刻冷了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我想……”

　　我还没有说完话，就看到爹娘匆匆的跑过来，他们两个立刻将我护在身后，“杨牛……怀真，你怎么能让公主从咱家出嫁呢！”
　　才一日不见，爹娘的脸上似乎多了许多皱纹，头上也多了许多的白发。
　　大概是公主的警告起了作用，爹娘没有叫杨牛儿，而是叫杨怀真。

　　将军不大高兴爹娘的动作，“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么，要从家中出嫁，到将军府！”

　　娘气的跺脚，“你是说过，但是那时候说是红……”
　　爹狠狠的推了娘一下，让娘止住了话头，爹朝着将军气愤的说道：“她那样的公主，怎么可能会从咱家出嫁，你还是算了吧。”

　　将军说道：“怎么说不行，是公主跟我说的。”

　　“不行！”爹坚定的说道。

　　眼看着爹娘和将军要吵起来，我连忙拉住了爹娘的胳膊，“爹娘，你们不要吵将军了，将军有自己的考虑。”

　　我看向将军，咬了咬舌头，问道：“将军，你喜欢公主么？”

　　将军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的红了耳朵。

　　我连忙拉着爹娘离开，我找将军求助的想法也没了。

　　娘拉着我的手，抹着眼泪，“怎么就这样了，走之前还好好的，还说要和你好好过日子，说要和你……”
　　爹拉了娘一下，“这时候说这个干嘛，红丫头听了就更难过了。”

　　娘擦去眼泪，“红丫头，你好好的，千万别为了那样的男人生气，等他成婚了，你就跟我住咱家去。”

　　我点了点头，“爹娘，这段日子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跟公主起冲突，以后你们就在家里面住着，少来将军府就是了。”

　　我没将公主的打算告诉爹娘，毕竟就连将军都无法改变的事情，告诉他们也没有办法。
　　我跟他们怕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所以和他们分开的时候，我说了许多的话，说到爹娘都觉得出来一些异常了，我赶紧依依不舍的送走他们。

　　爹娘真的是很好的人，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即便是儿子忽然做了将军，也还是以前那样纯朴的心，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他们是真心的当我是儿媳妇的，可惜我们没有缘分。
　　若是他们不去公主面前，公主应该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我打算去找公主。
　　我知道自己大概是没办法好好的过日子了，但我想求公主，等送走我之后，可以把孩子送给爹娘去抚养。

　　公主就住在将军的房间里，因为要忙结婚的事情，所有人都很忙碌，我到了院子门口，也没人管我，我便自己进来了。

　　公主正在生气。
　　好像除了和将军回来的那一会儿，她一直都在生气。

　　“那个女人还没找到么？”公主气的甩鞭子，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还有许多瓷器掉落到地上的破碎声。

　　“若是那个女人死了，杨怀真会想起的，你们知道不知道！若是本公主被抛弃了，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公主气的不断用鞭子抽，我听到不少人发出了疼痛的抽泣声。

　　我听不懂公主话中的意思，但是大概明白，公主还在找那个人——将军喜欢的人。可是将军喜欢的人，不是公主么？

　　“你是谁，竟然在这里偷听。”

　　我听得太过于入神，以至于被人发现了还不知道。
　　我忽然被人按住，推到了房间内，公主立刻看向了我，满怀恶意的问道：“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连忙摇头。

　　“被听到了也没关系。”公主冷笑一声，朝着手下们挥挥手，让那些刚刚还在受罚的人出去。

　　公主抬起鞭子，我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她哈哈大笑起来，“你害怕什么，我又没打算打你，我只是问问你，你来干什么？”

　　我小声的说道：“公主，贱妾想要求您，等……等贱妾生下孩子，可否将孩子交给将军的父母抚养。”

　　“哦，你是怕我害了你的孩子？”

　　“不不不……”

　　我吓得声音都开始颤抖，公主就更开心了。

　　“你放心，本公主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的，让他成为本公主的狗，好不好。”

　　我缩着脖子，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我真是天真，公主怎么可能会善待我的孩子呢。

　　公主大概是觉得我这个鹌鹑的样子，也没什么意思，便不再吓唬我了，反而安慰起来我，“你不要害怕，本公主很慈悲的，最多只是会让你难受一点点，然后就可以让你去死啦。”
　　她恶意的看着我笑，可惜我生不出来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只是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动弹。

　　她接着说道：“你刚刚也听到了，将军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如果被我找到那个人，我会将她永生永世的囚禁起来，日日折磨她，让她死不了，也活不好。”

　　我抽了一口冷气，抖的更加厉害了。

　　“你看，这样一比较起来，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我虚弱的，慌乱的点头。

　　“真无趣，你竟然连反抗都不敢，要不是因为你不过是个妾室，我都以为将军喜欢的兔子是你了。”

　　我不敢说话。

　　“行了，下去吧，明日就是我和将军大婚的日子了，你也好好的打扮，我可不希望将军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努力的爬起来，可惜并不能站起来，只能手脚并用的往屋外走，才到门口，还未能站起身来，便被一只大手拉着胳膊扶起来了。
　　是将军。

　　将军虽然肃杀气比较重，但是平日里是个及其和善的人，他朝着我笑了笑，“公主没有坏心眼的，她只是性格恶劣了一些，喜欢吓人而已。”

　　我努力的笑起来。

　　将军便松开我，朝着房间走去，“公主，让我看看你绣的嫁衣，明日我们就成婚了！”
　　“将军，不是说了么，不能看呢，得明日才能看。”公主的声音是那么的娇俏，那么的温柔。

　　我踉跄的往院子外面走。
　　将军到底爱了多少人？骗了多少人的真心？
　　我不明白。

　　反正不管是公主还是那个像是兔子一样的女人，都和我没有关系。
　　将军肯定会对那个兔子一样的女子念念不忘，然后和公主携手一生。

　　而我，不过是将军心目中一个不记得姓名的人而已。
　　我的心里面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死，死在将军大婚的日子。
　　这样的话，将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而公主，大婚当日，遇到这样的事情，以她的性格，一辈子都会不高兴吧。

　　这大概是像是我这样无用又懦弱的人，唯一能够想得到的报复方式了。

　　我曾经特别羡慕别人能够风光的出嫁，甚至怀揣着一点点的奢望，能够从自己爹娘家出嫁，嫁入到自己所爱人的家中。
　　后来我做了将军的妾室，我将将军的爹娘当成是我的爹娘，我想着，能不能从爹娘的院子中出嫁，然后嫁入到将军府。
　　不过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只是敢在睡梦中，想一想而已。

　　我带着我自己缝制的嫁衣，走上了城墙。
　　因为是将军的大婚之日，将士们也都开心，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我作为将军的妾室，拿酒给守城的将士们，他们也都没怀疑。
　　感谢将军，要不是他曾经带我去军营，我怕是没有这么容易上到城楼。

　　我走到城墙上，看着将士们都在旁边喝酒，于是将我缝制的嫁衣穿在身上，看着那由远及近的将军。

　　他年纪比我大十岁，平日里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让他整个人都显老了许多，有一次我们一起上街，他还被认成了我的父亲。
　　从那之后，他便好好的照顾那张脸，如今穿着红色的喜服，看起来的确年轻了不少，和公主站在一起，旁人都说将军和公主珠联璧合，好不登对。

　　我爬上城墙，坐下，唱起了歌谣：“红花轿，红新娘，红马坐着红新郎，红色的姑娘上城墙，一摇一晃，一摇一晃，泪眼汪汪。”

　　这是娘死后，大街小巷唱起的歌谣，如今，用在我身上，似乎也合适。

　　我错了。
　　即便我装的再好，但是我知道，我还是为将军心动了，我还是相信将军了。
　　不过没关系，娘，我至少不会去青楼。
　　可惜我的孩子啊，要跟着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你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呢。

　　将军大概很爱公主吧，虽然只有仓促的三天，但是婚礼办的十分热闹，吹打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队伍的尾巴还看不到呢。

　　那高头大马，马上就要到达城门口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马上的新郎，所有人都在听那些喇叭锣鼓，没有人看到我坐在这里，也没有人听到我的歌谣。

　　“红花轿，红新娘，红马坐着红新郎，红色的姑娘上城墙，一摇一晃，一摇一晃，泪眼汪汪。”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