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蝴蝶》行其道

23、第 23 章 破阵舞

　　“母亲，喝点桃露莲子羹吧”，周颐清推门进去地时候周母正在一盏灯下缝护膝，眼眶红红的，似是刚哭过。
　　“母亲，你的手真巧”，想到母亲定是在为父亲担忧落泪，周颐清不愿意戳破母亲，“从小便最喜欢母亲绣给我的帕子了。”
　　大将军的威名由来已久，那父亲又是如何一次次告别家中，母亲又是如何像今夜般落泪感怀的呢？这威名不要也罢，只愿双亲健在，家庭和乐，可是这国不能不保，没有这位永威大将军也自是会有威远大将军、永宁大将军的。
　　“知道犯了错，今日嘴跟抹了蜜似的”，周母就这样任由周颐清揽着自己晃啊晃的，一盏灯照着甚是温馨。
　　“娘不是不愿你为父亲做事，只是你毕竟是女子，若是风头出的多了难免落人口舌，这样于你于周家都不是好事”，周母如此语重心长，周颐清心里也不好受，她虽然有些小机灵也常常因机灵逗得众人乐，但她不愿让父母忧心，也不想让周家受累。
　　“娘，我知道的，这是好事一桩啊”，周颐清握住母亲的手，“不要担心了。”
　　走出母亲的和雅苑，廊道上站着一个人，“听闻小姐要为将士们献上破阵舞，小姐可真是蕙质兰心、匠心独具啊”，那人身量极高，虽是护院打扮但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此时调笑的神情又添了几分让人想亲近的意思。
　　“许公子，这么晚还在巡逻啊，真是辛苦”，二人说话向来是有来有往，“只是这舞公子怕是看不得了，这可是为将士们舞的”。
　　许途之闻言低声笑起来，胸腔抖个不止，“哈哈哈哈哈”。
　　秋风拂来，夹竹桃顺着风随意摆了摆枝叶，漫不经心极了。
　　“公子笑什么？”周颐清一时不知作何发应，“我只是觉得小姐甚是可爱”，二人皆是一愣。
　　许途之一时失了言，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小姐又怎知我不会去，我已经跟将军请命，两日后随将军出征一展抱负。”
　　周颐清故作镇定，“哦，那祝你们此去顺利，凯旋而归”，说完不等周颐清说话便转身走了，许途之笑着叫住周颐清，“小姐，怎么找夫人还有事？”
　　周颐清不明所以，“啊？”，原来是自己走反了方向，掉过头急匆匆地跑远了。
　　两日后西城门人山人海，平日里西城区主要是驿站接待和与友邦贸易货物的地方，人不多也不比南北城区热闹，然今日百姓们听说有为出征将士送行的舞剑表演便都围聚在此。此去北戎，若是出城，北征军自会选择从西门出一路向西北出发，且西城区摊贩少，街道宽阔，适合步兵及骑兵列队。
　　周颐清拿准了这一点便在城门外空地处准备了，待午时将士出城门时，她们便在城门侧舞剑奏乐送行。
　　出征时必擂鼓，周颐清在等鼓声。
　　清风送来鼓声阵阵，将士行走时甲羽碰撞声，铁蹄掷地声，百姓嘈闹声，声声入耳，竟生出几分凉薄之意。将士们从江南之地夜以继日去那蛮荒之境，只为保百姓安定，只是显然百姓唯有家有服役者才能体会到此去之艰。
　　“来了，小姐”，蕙儿附耳说，周颐清振作起来，声音嘹亮：“准备！”话音落下，只见九名女子着男衣铠甲，手持兵刃舞动起来，女子身量小，但都梳的那男子发饰，颇有几分气概。
　　“这是何曲啊？”百姓多不学音律，只识得几个字，习些养家糊口的本事。中间有善音律者解惑：“这是广陵散，只是这广陵散已经失传，想必现下所奏是又新谱了曲的。”
　　这舞，曼妙至极，以女子身形着男衣舞剑，将男子上阵杀敌的气势展露无疑，和着曲声，指尖挑抹之间，飞沙走石，杀伐果决，似是能看到在北疆征战的场景，曲入中段，杀伐之气渐渐被妻子盼归的柔情所取代，舞剑者将剑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水袖，女子身形本就窈窕，水袖柔形将这男衣打扮的女子衬得越发可人，水袖有力地打在鼓上，“噔”“噔”“噔”，她们已不是不经世事养在深闺的上观者，是盼夫子归来的妻母。
　　琴音含蓄并包，容得下七情六欲，也容得下万物无常，慢慢曲间多了一丝离愁怜惜，杀伐之人几乎也有心中所念，正是这些念头让人成为人不至于忘记自己。悲悯之后是释然和人定胜天的信念，诸事百般皆有定法，道法之间是为乾坤，世间万物皆起于念。
　　待到周父和许途之经过的时候，便看见围观百姓皆暗吟思考，秋风卷着落叶无情穿过人群，不作停留。周父在马上看着小女儿独当一面，前两日夫人说起女儿正为自己出征练舞，何等的孝心何等的辛苦，周父自然是心疼的。可自己是个武将难免不会战死沙场，若是女儿没有点坚韧的气质岂不是日后会被人欺负了去，不过家中幸有哥哥也在朝为官，但愿也能护她周全。
　　许途之知道自己一定能够回来，所以他不感伤，若非要感伤的话，也只能是心疼当年她孤身赴死时没有这全城的百姓相送。风把发丝吹到眼前挡住一部分视线，周颐清抬头看见父亲骑在马上，永威大将军有些老了，周颐清想。秋天不适合送别，风太大会吹红了离人的眼。
　　许途之正想着周颐清出神，迎上周颐清的目光先是一怔后又恢复了平日里无所谓的模样，他们相望不过一眼，却让周颐清的心定了定。
　　绝世美貌的女子的眼睛并不总是满含春水柔情，相反，这眼里常有的是戒备，若是流露出一丝柔情被人放大了去，便成为不本分的实证。只这一刻，周颐清眼底的光彩为许途之而闪烁。
　　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和，听声音是位老者，声粗且沙但在这人声具静的一刻显得尤为清晰：“无往不利，凯旋而归”。人群中这八个字像涟漪般一阵阵泛开了，声音愈来愈大，“无往不利，凯旋而归！”“无往不利，凯旋而归！”“无往不利，凯旋而归！”
　　老者的声音被淹没了，但他的声音依然是直击人心的，不知他的高喝是为谁？为过往的自己还是为隐入万千将士的儿子。
　　“阿清，你回来了”，周远道在别苑等妹妹回来，“今日你去送行可还顺利？”周颐清有些累了，微微点头。
　　周远道以为不顺利安慰道：“无事，父亲自是能体会到你的心意。”
　　周颐清看哥哥还呆呆地安慰自己，佯装伤心，“只是母亲还嫌我不懂事，觉得我此去不单不会成功还会丢周家的人。”
　　周远道见妹妹要哭，立刻安慰地抚上妹妹的后背，“阿清的心意自是无人能敌，母亲也只是担心，阿清别伤心。”周颐清见哥哥果真被自己骗到，抬起头扮了个鬼脸，周远道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骗自己也不恼，用手指戳戳周颐清的鼻尖，“你呀。”
　　哥哥对周颐清甚是宠爱，周颐清想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等违反律令的事，若是做了其他错事哥哥定不会罚她。
　　周征在娶叶萱之前还有个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二人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成婚之后两人相敬如宾，也是京城中的一段佳话。只是这位青梅竹马在生产时难产而死，周征伤心不已，一时间妻儿尽失。天可怜见，夫人下葬后一日周家门口竟放着一弃婴，府上的妈妈将孩子抱给周征看，孩子立马就笑了，妈妈也说这孩子和周征有缘。周征给孩子起名曰周远道，生如逆旅，漫漫长途，总有到达终点的一天。
　　后来，周征娶了叶萱，周远道便将叶萱当生母般对待，对周颐清这个妹妹也是极好的。家里和睦让周征少了不少后顾之忧，只是周老夫人一直对叶萱这个艺伎出身的儿媳妇不满。
　　“哥哥，今日找我什么事？”周颐清经不住问，哥哥儿时常和自己一起玩，只是自己略大些和哥哥距离稍微远了些，再后来哥哥科举高中在朝中事务似乎不少再不能像从前一般同自己玩闹。
　　“无事，只是这几日见你太累，想着过几日重阳带你出门散散心”，周远道平时体贴备至，只是为人有时有些呆板，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今也未曾听说过与哪家的娘子相熟。
　　“哥哥美意我心领了，就怕你又要带我去什么野外踏青了”，周颐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周远道，周远道拿她没办法，“此去是为父亲和将士们求平安，也算功德一件，听闻弘法寺的斋饭味道也不错。”
　　既然既有功德又有美味，周颐清不得不应，“好，哥哥，出发前一日记得跟我说，我收拾收拾”，笑靥如花，周远道摸摸周颐清的头，“好，去吧，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