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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糊粥 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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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太过放肆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头晕耳花口干舌燥。
我很懒,如非必要绝不出门,与其在寒冷的天气里在外面跑来跑去,还不如窝在沙发里,烤火刷手机。要是连手也不用拿出来就更好了。
你说你想出去吃早餐。
“家里又没什么吃的。”
你抓着我的胳膊摇来摇去,我的胳膊像一条面条,软绵绵。
“有啊,”我有气无力,一边强制与周公梦游一边敷衍,“冰箱下面,一层全都是早餐。”
速冻馒头速冻包子速冻米糕,哦,还有一包速冻咸蛋黄芝士烧卖,已经是最高规格了。
“你要是喜欢,全都可以蒸了,不用给我留。”
“不要,”你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还柔情蜜意,现在就已经显露粗暴的本质了,“起来,出去吃,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不,死死拽住被子:“现在才8点!”
我们以被子为界进行拔河比赛,最后在你的强压以及凉手挠痒痒的攻击下不情不愿地起来。
事后不应该是蜜里调油柔情蜜意温柔小意温存诉衷情嘛,这跟小说里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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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你点了一碗粥。刚端过来就闻到一股糊味,还有一股白开水的味道,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米少水多还稀糊了,跟高中的白粥不相上下。
因为我的磨蹭——虽然我败了,但我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继续进行消极抗争,所以我们摸到9点才到这家牛骨馆。
正是吃早饭的时候,虽然比不上早酒,人也多,几乎坐满了,挑挑拣拣找了个靠边边的小角落,刚好够两三人。
粥是大锅粥,估计是来的太迟,打的底下那一点,还有层糊糊的锅巴。我也实在是很好奇,究竟要怎么煮才能把一锅普普通通的白粥煮成这样?这个疑惑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从高中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
你喝了几口粥,问我喝不喝,我还什么东西都没吃,空腹肚子里不舒服,我说“来一口”。
你捧着碗暖手,把粥往我这边推,碗旋转到有口红印的地方正对着我,你让我从这里喝。
“说了用不沾杯的那支吧。”我一边嘟囔一边很诚实地贴着这个口红印喝了一口。
果然寡淡无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糊味。
“怎么样?”你迫不及待问我。
“没有味道。”我很诚实的地回答。
你既没有放糖,也没有放榨菜,花生香菜辣子,你一样没沾就是纯粥,我更愿意叫它稀饭。
你把碗拿回去,手换了个边继续捧着,很不高兴:“我就喜欢喝这种!”
好巧,我最讨厌喝这种。
我们俩坐在一排,估计别人也觉得很奇怪,这么点大的位置非要挤在一排不说,还一定要挤在一块儿。两个人就只占了一个半的位置,挤挤还能再坐下4个人。
你往我嘴上亲了一口,立马又退回去,说:“再尝尝!”
我舔了一下嘴巴,巧克力味。
我说:“你往粥里放巧克力了?”
“嘿嘿。”你冲我笑,把背在后面的手拿出来,是一块已经搬了一半的巧克力。你把剩下一半的巧克力塞进我的嘴里,哇,还有榛仁和葡萄干。
我嫌油,没点骨头,最后我们一人一口把这碗粥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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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小县城,很小很小,小到花个二三十分钟就能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
“这里有个公交站。”我指给你看,“上初中时就是在这坐的6路公交车,十分钟都不要就能到。”
初中对时间不感冒,也可能是这座城框住了我对时间的感知,打车都没有见过超过十五的。
“我初一的时候转了校,转到我姑姑家附近的中学,妈妈也忙,家里没人,姑姑还是老师,就干脆借住在姑姑家。”
我牵着你的手沿干路往前走,走过那个大转盘,大转盘中间立着一个铁雕像,像鱼又像龙,每次看到它都想起外公钓的那种小鱼,感觉是不锈钢的,因为一直没生锈。所有的车都要沿着这个转盘前进。
“再往前走就是步行街。”
这条步行街破破烂烂,我小学时就经常来这,一直没人修,现在也没什么人在,好多商家都跑路,跑到另一边去了。
“我小时候做过一件很蠢的事情,谁都没说过。”
你的左手暖和了,我跟你换了个边,牵你的右手。
“也没跟我说过?”
“现在不是准备跟你说嘛。”
从步行街走到中心广场连十分钟都不需要。
“小学爸爸妈妈总是在外地打工,我跟弟弟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非常标准的留守儿童。”你认真点评。
“别说话!”我捂住你的嘴巴,“初中我很想回家,因为妈妈开始在这里跑业务,但她很忙。
我不想住姑姑家,总是想回来。”
“然后你就离家出走了?”
你又插话。
嘶——
“一半一半吧。有次我们放学放的早,一般要六点半才能到家,那天我们五点半就下课了。然后——”我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我就在校门口搭了一班回来的车。不是回姑姑那,是回家。”
“妈妈在家吗?”
“不在啊。”我说,“我回来时急匆匆的,下了车就往家跑,然后按门铃,没人接。我等了几分钟,又在家门口坐车回姑姑家了。”
“所以意义是?”
“没有意义。”我说,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跑一趟。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刚好就是平常到姑姑家的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件事情。但就是做了。妈妈工作忙,爸爸一直在出差。初中的时候甚至对爸爸不是很熟悉。他来接我的时候都有点陌生。”
这就是一件小事,谁也不知道,其实第二天我就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刚刚突然想起来,就想说给你听。
步行街往前有一家舞社,我指给你看。
“我初中在这里学过跳舞。”
你说:“我没见你跳过。”
“只学了两年,拉丁,后面腰扭伤了就没学了。”
你反握住我的手,好心疼好心疼地看我:“很疼吗?”
我很受用:“很疼啊。”
“我还蛮喜欢跳舞的,感觉灵魂都不在拘泥于这具身体,她在带着我飞。就是可惜腰太痛,坐椅子上都痛,上高中了好很多,初中那三年真是折磨。”
“现在不疼了。”
“妈妈带我找医生,试了好多办法。中医看过了,西医也看过,还挂了几百块钱的专家号。就十几分钟,都说没问题。但我的骨头还是痛,弯腰痛,睡觉痛,怎么都没办法。”
“有年夏天带我去一个医生那,在背后贴了好大一张膏药。先是敷了一层药,然后用硬纸卷成的纸筒固定住,12个纸筒,隔出一个田字,还在上面又贴了一层胶布。闷死我了!又闷又痒,还一个星期不能取!”
这个方法真的很奇葩,妈妈还深信不疑。
那个医生说是要用纸筒把我的腰撑起来,让我的腰有个支撑,不那么难受。我也不明白我里面的骨头痛跟靠外部支撑来缓解有什么联系。后面回去我就拿一把剪刀,把背上一圈胶布给剪了。因为痒,而且流汗,胶带死死地扒在我的肉上,比蜈蚣还让人讨厌。妈妈骂我笨,因为剪掉了以后就固定不住了。而且不是一个星期,是两个月。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很小的时候学的是民族舞,老师说我有天赋,骨头软,我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后面爷爷来接我,看到我的膝盖总是被人压,吵了一架,就不让我学了。他不知道那是压胯。”
中考的时候还想走艺术,又去学了几节民族舞课。最后那个老师要我下腰还是下不下去,遗憾放弃了。
你放开我的手,跑到我面前,身上还穿着我的羽绒服,戴着我的草莓耳机,像一个大号草莓奶油泡芙,一戳就能看到粉色的流心。
“我跳给你看。”
你身上穿的长款羽绒服,脚上是一双雪地靴。这么笨重的靴子,在地上也能灵活地转圈。双手交叉,捏了两个很标准的兰花指,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你的裙摆跟着你转圈,头上的铃铛也叮叮当当的响。明明穿了这么多衣服,这么笨重,跳起来却如此轻盈。
地上是积水,下过雪,薄薄的一层,被扫到道路两旁,堆出一层又一层,灰扑扑、脏兮兮的,店外正放着音响吸引顾客,音响里放着《好运来》。
你一边跳一边笑,天气太冷了,突出一团团白雾。
你在跳舞,周围是烟火。
你是迎春的使者。
一段舞蹈跳完,你急匆匆扑到我怀里。手冻得通红,打着哆嗦往我怀里塞。
我双手托住你的脸,呼噜呼噜转圈,是冰的,两颊都被冻红了。
你拍开我的手要我不要恩将仇报:“容易长痘!”
我于是捧起你的手,你的手已经开始冒热气了,好暖和。
“好看吗?”
你问我。
“好看。”
我说。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