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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福兮祸所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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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在地把握人的本性,人的头脑的活动和人的动机是律师的另一个极为重要的素质。律师的职责是从荒谬和明显的虚假与有意保留的叙述之迷宫中发现真实,他必须在字缝里读出东西,以判断案情的各种可能性并重现案件本身。要完成这项工作,就必须通晓人的本性,就必须研究这种本性是如何在深层发挥作用的。——马歇尔·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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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晴从住院部大楼一路小跑着出来,满心喜悦奔向医院门口那个器宇轩昂的挺拔身影。伴随着父亲态度的转变,一切似乎都在渐次转好了,平日忙起工作没日没夜的顾惜朝也能分出更多时间给自己,足见他的心情也是相当不坏。
“惜朝,等好久啦?”傅晚晴开心地挽住心上人的手臂,略带娇嗔地笑道,“你要早点打电话就好了,我不知道你来了啊。”
“没事,工作重要……”顾惜朝面对着女友因见到自己而由衷展露的美丽笑靥,开口显得有些迟疑,“你……工作都做完了吗?现在……有时间吗?”
“都完了啊,主任放我下班了,”傅晚晴边说边兴奋地拉着顾惜朝就要走,“惜朝咱们去看电影吧,听小玉她们说新上的几部大片都很好看呢……”
“晚晴——”顾惜朝叫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双眉微蹙,凝视着傅晚晴却抿紧唇没了下文。
“惜朝你怎么了?”傅晚晴仔细观察着顾惜朝复杂的神色,心下一紧,笑容隐去,小心问了句,“出了……什么事吗?”
十几秒的短暂沉默。
“晚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急事想请你帮忙,”顾惜朝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能不能借我十五万?”
“啊?十五万?”傅晚晴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用双手紧紧抓住顾惜朝,紧张地追问,“惜朝……是不是你有案子出了什么差错?还是……你惹到了什么人?你……”
“不,不是的,晚晴,你别害怕,”顾惜朝忙握住傅晚晴的手,既是安慰也是解释,“我什么事也没有,是……帮朋友的。”
“是英子吗?她一下需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啊?”傅晚晴秀眉微颦,轻咬红唇,一双美目一瞬不瞬瞅着顾惜朝。
“不是她,她也在帮我到处筹钱,”顾惜朝回想一天的奔忙,眼中闪过一抹郁色,“我找了以前的同事,还有几个能想起来的同学,结果……”
略顿了顿,顾惜朝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惜朝你别急,你什么时候要?”傅晚晴当然知道结果是什么,一想到骄傲如顾惜朝,这次低三下四回去求人又遭冷遇,很是心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慰他,只能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很急,晚晴,最好就这一两天,”顾惜朝蹙紧了眉头,“我回去让英子查了一下,所里到现在的收入也就五万多块钱……所以,我还差十五万。”
“走,我们现在回家找爸爸要,”傅晚晴挽紧顾惜朝,“这么大的数目就这一两天时间逐个找人借肯定来不及的……”
“不行!”顾惜朝迅速打断了傅晚晴的话,双眉深锁,“晚晴,我是晚辈,还没做出一番成绩孝敬长辈,怎么能先向长辈伸手要钱?我宁可去找别人借!”
“惜朝,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去找别人借钱你心里就舒服么?何况别人也未必肯借啊,自己家人才会真心实意帮你忙的,”傅晚晴柔声劝道,“谁说你没做出成绩啊?爸爸不是很认可很喜欢了吗?挣钱孝敬他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呢,今天不过是情况紧急临时周转一下,不然你给他写个借条好啦,以后有钱再还他,你看这样行么?”
“不,晚晴,我不想去向傅伯伯借钱,”顾惜朝态度很坚决,“我们想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啊?十五万,一两天啊,”傅晚晴微微嘟起红唇,有些嗔怪地瞥了顾惜朝一眼,“爸爸都说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干吗还要分得这么清楚啊?你不想跟我们成一家人么?”
几句满含娇羞的埋怨成功让顾律师语塞,无从反驳。
傅晚晴“嗤”地一笑,当然明白顾惜朝才不会否定自己刚才说的话,当下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好了惜朝,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家吧,十五万不是小数,也得给爸爸留点准备的时间呢。”
顾惜朝皱眉咬着下唇,任女友用力拉自己的手,脚下还是纹丝未动。
“惜朝!”傅晚晴略略提高音调叫了一声,撅着嘴嗔道,“你不想帮你朋友啦?”
一句话终似惊醒了顾惜朝,他的身体微微一震,望定面前盈盈而立、冰雪聪明的恋人,深呼吸后终于开了口:“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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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傅晚晴所说,自家人确是与外人不同,傅宗书自始至终和颜悦色,耐心等顾惜朝费了千钧之力无比艰难地将来意说明,没有冷眼,也没有责怪。就连平日对顾惜朝颇有敌意的黄金鳞,此次安静坐在一旁,亦没有多言。
“惜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这么大压力,”傅宗书看着未来女婿微微有些涨红的脸,呵呵一笑,“看把你急的……”
“爸爸,您一定要帮惜朝,真的是有急用呢。”傅晚晴依着傅宗书坐在沙发上,撒娇般将头枕在父亲肩上蹭了蹭。
“你这丫头,我没说不帮啊,”傅宗书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略停了停,才又望向顾惜朝深思着说道,“只不过……”
“傅伯伯,您放心,我一定尽快还您!”顾惜朝迅速接口,口气坚决。
“我不是说这个,”傅宗书摆摆手,“惜朝啊,你别怪长辈考虑事情多,有些话必须提醒你注意,你是律师,工作环境比较复杂,做每件事都要谨慎,三思而后行,十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是,傅伯伯,我明白,”顾惜朝认真点头,接言道,“您放心,我既做法律这一行,自然有原则有分寸,这钱确实是为帮朋友,绝不是其他不好的事情。”
“嗯,做法律接触到的人多,龙蛇混杂,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傅宗书捋髯凝视着顾惜朝,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朋友’很不简单,能让你这孩子放下身段主动向我这老头子开口,可是不容易的……”
顾惜朝一挑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人圆脸大眼的样貌,唇角略牵了牵,不置可否。
傅晚晴在旁听了父亲一番话,心中明白长辈自有他的担心,便轻声唤道:“惜朝,既是朋友,就告诉父亲知道吧,免得不放心呢。”
顾惜朝闻言立刻调转视线望向傅晚晴,后者朝他眨眨大眼,又朝着父亲的侧脸轻轻努了努小嘴。
“傅伯伯您不用担心,我说的朋友是检察院的,人品肯定没问题。”除此之外,顾惜朝并不想透露太多,毕竟自己将要做的事还是颇为颠覆常规的,他不想有什么风吹草动再影响到戚少商。
“检察院?”听了顾惜朝的话,傅宗书、黄金鳞与傅晚晴几乎是异口同声,表情都很惊奇。
“惜朝,是不是上次我在你们所里见过的那位处长?”傅晚晴忆及往事,“好像是姓戚的……”
“怎么?你也认识?”傅宗书收回与黄金鳞对视的目光,扭头看着女儿,笑问。
“哦……见过一次的,人可好了!”傅晚晴忙不迭为顾惜朝下保证。
“呵呵……”傅宗书微眯了眼,视线从女儿移回到顾惜朝身上,颔首笑道,“原来如此……既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国家公诉人,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互相帮忙的,以后你们的关系也就会越走越近了。”
“这么说,爸爸您同意给惜朝十五万啦?”傅晚晴很开心地挽住父亲的胳膊,甜甜地笑了。
“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了?”傅宗书拍拍女儿的手,转而对黄金鳞吩咐道,“上楼去拿我的存折,尽快给惜朝取钱。”
“傅伯伯,刚才说好了,这是我向您借的,”顾惜朝下意识纠正着傅晚晴的用字,他不希望傅宗书有一丝一毫的误会,“我给您写个借款合同或者借条,约定好期限,到时候我会连本金带利息一并还给您的。”
“唉,律师就是律师,这些职业习惯不用带到家里来,”傅宗书摇摇头,指着傅晚晴向顾惜朝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别说十五万,就是再多我也愿意给,哪里有什么借条又利息的,我给她的嫁妆都不止这个数呢,你要不要啊?”
“爸爸……”傅晚晴娇羞地叫了父亲一声,红了双颊。
“不,傅伯伯,这是两码事,”顾惜朝一本正经,严肃地表态,“您疼女儿愿意给她是您的心意,我不能因此而生倚赖家里的心思。”
“哎,真是麻烦,”眼见顾惜朝义正词严不肯转圜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金鳞忽在一旁开了口,“我看这样吧,舅舅也别取钱了,上次不是说过让顾惜朝帮我打理公司吗?这十五万就算是我公司支付的咨询顾问费好了,顾惜朝也不必再写什么借条,正好皆大欢喜。”
“好啊好啊,表哥这主意真好!”傅晚晴听了,第一个开心地拍手附和。
“嗯,不错,”傅宗书也捋髯微笑,“这样不见外,一家人也更紧密了。”
“这……”与自己所想不符,顾惜朝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顾大律师还不满意?”黄金鳞站起身,径自走到顾惜朝所坐的沙发前,一掌拍在他肩头,居高临下问了句:“莫非嫌这十五万请您太寒酸了?”
“惜朝……”傅晚晴亦忍不住从旁轻唤,语气中有一丝嗔怪,“表哥说得多好,这钱是你自己劳动所得啊,受之无愧,又能帮到家里,爸爸也喜欢,你还在想什么呢?”
“没有,”顾惜朝与恋人目光相接,清清楚楚读懂了她眼中闪耀的那份期待,当下再不迟疑,起身向傅宗书郑重颔首道,“既然傅伯伯这么信任,惜朝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您!”
“好!呵呵……”傅宗书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啜了口香茗。傅晚晴幸福地依偎着父亲,笑靥如花。
“顾惜朝,你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来拿支票吧,”黄金鳞最后说,“正好我也要跟你介绍一些情况。”
“好,”顾惜朝点头,目注黄金鳞,略顿了顿,仍是发自内心说了一句,“也谢谢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