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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陈劭珣一直想要个特别的名字。
      虽然发小孙旭成说他的名字难道还不够特殊吗,有没有考虑过“旭成”的感受。陈劭珣说,可是“劭”这个字像个老头啊。
      不过那是爷爷定的字,陈邵珣怕他,所以不敢多言。他顶多对珣还比较满意,毕竟古往今来的美男子名字里动不动就都带个美玉,什么瑾啊瑜啊的,他叫珣,也算是勉强保留了一些形制。
      三个字里两个字都被陈劭珣揍了一遍,陈劭珣对着名字琢磨三圈,恍然大悟这个姓氏也不够好,配不上自己。
      小时候他看笑傲江湖,觉着令狐冲和东方不败的姓氏特别有范,于是屁颠屁颠地跑去问爸爸自己为什么他们不姓这个,爸爸说那是因为爷爷姓陈,他就问爷爷,爷爷为什么姓陈。爷爷满面红光地大谈特谈家族历史,陈劭珣说一家子的人都真没品位,于是被爷爷拎着扫帚狠打了一顿。
      抽完后,他撅着嘴和红通通圆肿肿的屁股,带着和屁股一样红的蜡笔,偷偷把族谱上的名字全涂了,决心给自己逆天改命!结果被半夜睡不着起床撒尿的爷爷发现,又给毒打了一顿。
      此事被陈劭珣写作童年心理创伤,虽然没有人能理解他,但没办法,心思深沉的人总是孤独的。他也从此形成了朴素的价值观:宁长毋短,字多的一定比较高级。
      直到刚分完班不久的那天。
      新班级一切都百废待兴,班主任周夫春说正式的都等到期中考试后再说,现在先按照自我推荐选临时班委。陈劭珣正笑嘻嘻地和孙旭成打闹,临时班长魏驰过来拍他肩膀,说他认识的人多叫他发作业。虽然陈劭珣觉得这没什么好炫耀的,毕竟他受欢迎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嘛。陈劭珣拿着作业本一个一个念,一直念到:
      “时尔。”
      他心说我靠!他周围从来没有人叫过这个姓氏,名字也好简洁,比他爷爷起的什么劭小众多了。这就叫用尽心思不如人家灵光乍现还投了个好胎姓氏遥遥领先啊!陈劭珣一颗小众心蠢蠢欲动,着急地盯着名字左看看右看看,时尔时尔,怪朗朗上口的。陈劭珣的榆木脑袋突然灵光乍现,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哎,时尔,是不是就那个时而这样,时而那样的时而。”
      “尔字不一样,文盲。”
      手中的作业本被用力抽走,他那张明媚的傻脸和镜片后的熊猫眼四目相对。时尔两个字从纸张里跳出,却和陈劭珣想象的相去甚远。他咦一声,看着对方身上起球的薄毛线衣陡然噤声。起球毛线衣只将手里卷成一圈的作业本塞进桌洞,摘掉眼镜,重新趴回了自己桌上。脑袋拱进臂弯里,只给陈劭珣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热脸惨遭冷屁股,对方都这么不客气了,陈劭珣却反而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他又重新坐回位置里,孙旭成嘘他:
      “陈大少,收收,收收,人家都这样了,还呲个大牙傻乐呢。”
      他们潞港一中是全市升学率最高的学校,但耐不住什么样的学校里也是分第一第二的。而且成绩越好人越怪,他们学校里的怪人可不算少,更何况他们班还是重点班。
      “那又没什么,又没说错。”陈劭珣反而是对他更有兴趣:“他谁啊,对他没印象。”
      “拜托,你怎么可能没印象。”孙旭成露出揶揄的神情:
      “就那个啊,老姚说过啊,脑袋一点都不记事,怪味哥啊。”
      “啊...?嘶。”
      陈劭珣一想东西就没忍住将手摸向耳垂,却忘记了发炎的耳洞,嘶一声疼得直哆嗦,捂着耳朵学奶茶店门口的充气摇摆人。孙旭成在旁边说风凉话:
      “你胆子也是真大,开学前跑去打耳洞,每天被逮着写检讨就算了,现在还天热,你就不怕发炎?”
      “所以我迷途知返只打了一边啊!哎我想起来了。”
      有如扯到线了般的疼痛里也拉出了陈劭珣的记忆,时尔是姚嘉朔同桌,姚嘉朔和他们抱怨过。
      姚嘉朔原来和孙旭成是初中同班同学,有鼻炎,对气味很敏感。刚开学的时候姚嘉朔总说他同桌身上有股老人味,熏的他受不了。但这种小事又不能和老师讲,他要么对着孙旭成和陈劭珣滋哇儿乱叫,要么就对同桌唠叨说你能不能勤快点洗澡。
      陈劭珣是个金鱼脑袋,牢骚听完了就忘,加上参加了什么学生会,课间也总是跑来跑去,某天回来才听孙旭成说姚嘉朔和他同桌吵了一架,搞得全班都知道他同桌身上有股怪味。
      他们叫他怪味哥。
      孙旭成的声音没有收敛,时尔的头动了动,将脑袋往手臂更深处埋去,或许是听见了。陈劭珣眼泪汪汪地想开口,上课铃却响了,反反复复几次,他竟到放学都没和时尔搭上话。
      陈劭珣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第二天特地叫司机早点载他来学校,但生物钟太守时了,车一脚油门踩到校门口,他却在后座睡了足足二十分钟,把早起的时间全补回去了。赶到学校一看,时尔也趴在位置上呼呼大睡,就这么阴差阳错。
      陈劭珣忸忸怩怩半天,被孙旭成骂身上痒就去洗澡,最后还是又不忍心打扰时尔,只好观察了他一天。他发现时尔每节课间都会摘掉眼镜趴在桌上,直到响铃后才戴上眼镜,却依旧双目紧闭,在老师没来前争分夺秒地将脑袋搭在旁边的窗户上。
      隔着镜片也能看到他眼底浓重的鸦青色,抓着袖子的手空落落地垂在两腿间,睡到熟时身子还会突然激灵抖一下。唇色很淡,领子遮住他的半边下巴,每个衣褶里都写满了困倦两个字。
      按照陈劭珣的理解,他肯定不是因为那些话感到难为情,而是一直都在犯困。早上就算了,怎么会有人困到到下午放学的,又不是没满月的小狗,每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好不容易走两步,把头贴着墙就睡着了,对人类的悲欢一点都不感兴趣。
      陈劭珣想了又想,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好兄弟头上,火速去办公室跑了一趟。虽然他们亲爱的班主任周老师现在看到他的耳朵就烦,但打都打了他又不能给缝上,只能让他写着流水线一样不走半点心的检讨。
      检讨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啊!对陈劭珣这种人压根屁用没有。周夫春闹心地叫陈劭珣出去,但听到陈劭珣的话,又猛地叫人留步。
      毕竟话又说回来,真心悔过的好孩子都是好学生。眼前学生的傻脸越看越顺眼,周夫春想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叫人来气呢?拜他所赐,他们班的早恋率被其他班老师传说肯定是最高的。可他的提议并无不妥。毕竟这小子现在和女生一起坐,答应了也是一举两得。周夫春手里的笔转了又转,沉吟道: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如果愿意多照顾一下他,老师可以帮你把以后的检讨免掉。”
      “行啊。”虽然陈劭珣的目的并不在不写检讨,但歪打正着,他笑嘻嘻地冲老师招手:“包我身上。”
      陈劭珣回到班里对着姚嘉朔问:
      “姚嘉朔,你要不要和我换座位?”
      姚嘉朔抓了一把妙脆角塞进嘴里,不明所以地挑着眉毛,还在舔吧舔吧手里的料粉,觉得他有病:“你确定?你要和怪味哥坐一起?”
      “别这样说人家,好过分。”陈劭珣一股脑把桌洞里的东西都倒进书包:“我和你换,真的,我都和老师说过了,你坐我这儿。”
      “呜呼。”陈劭珣的座位在教室倒数第二排,乃是摸鱼睡觉的兵家必争之地。姚嘉朔爽得一跃而起,手往裤腿上抹了两把就起来收拾东西,手伸过来时陈劭珣还躲了一下:
      “好脏,你不知道拿纸擦。”
      “不是,你突然要换座儿啊?”女同桌冯沁雪还没接受这一形式变化,怎么养眼说话又好听的陈劭珣就要走了,还要换过来一个流着大鼻涕的家伙。陈劭珣本人倒是乐呵呵的:
      “是呀,走啦,别想我。”
      “啊。”冯雪纯难以言喻地看了眼姚嘉朔,拼命挽留:“你一定要换吗?别换不行嘛。”
      “男人就是朝三暮四的,想开点,你就当他死了。”孙旭成不嫌事大地在旁边拱火:“新来一个傻是傻了点,你培养培养就好了嘛。”
      “死胖子,你说谁傻。”
      姚嘉朔卷着书呼向孙旭成后脑勺,陈劭珣也毫不犹豫一个拳头舞到他面前,孙旭成遭受两面夹击,但那张笑眯眯的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举起双手不虔诚地认错:
      “我错了,错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哈,我遗憾你的离开,也热烈欢迎咱们姚大爷哈。”
      姚大爷一屁股坐在陈劭珣的凳子上,这土匪似的做派让冯雪纯失望地转过身,郁闷地在卷子上画圈圈。陈劭珣拍她肩膀,在她桌上放了块巧克力,再次没心眼地对着她笑,笑得没有一点留念:
      “走啦。”
      陈劭珣和姚嘉朔换座位时响得叮铃咣啷,那边时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课间真的能睡着吗?他以为大家都只不过是在桌上趴会聊表心理安慰,时尔的反应一度让陈劭珣觉得他是晕过去了。
      趁着他睡着,陈劭珣撑在书上,偷偷探着脖子凑过去嗅了嗅。他什么也没闻到,却和时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对了个正着。藏在睫毛下的瞳孔雾蒙蒙的,他晃着神,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窝湿漉漉地看着陈劭珣。
      这么凑近一看,更像家里的那只小狗了。
      陈劭珣一声嗨还没说出口,时尔就又将头扭了过去,直到上课也没多分给他一个眼神。陈劭珣发现他是圆头,想必还是他还是小婴儿时妈妈肯定要经常给他翻身。他妈就说,小时候为了不让他睡个扁头,保姆阿姨可辛苦了,夜里睡着了都要爬起来给他脑袋换个边。陈劭珣瞅着他看,被边讲课边转悠的老师敲了后脑勺:
      “你同桌身上有吸铁石吗,你看他干什么,看书啊。”
      哄堂大笑时,他看到时尔偷偷在老师背后闭上了眼睛打盹。
      下节课是体育课,但陈劭珣坐在外边,一直到上课前要么和其他人讲话,要么装模作样地抄什么也没写的笔记,磨磨蹭蹭地就是不动弹。他个大,往那一坐,位置的空隙都被赌死了,连带着时尔也出不去。眼见班上的人都走完了,陈劭珣还在人五人六地找着东西,时尔终于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好像撑开眼皮都费劲,手往两边扇了扇示意道:
      “让我。”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陈劭珣说话也很直接:
      “我朋友说你身上有味道。”
      纵使表情不明显,陈劭珣还是能感觉到时尔的表情瞬时冷了下来,他从时尔略重的呼吸声里听出来不满。突然间,时尔看到了他左侧的耳洞,毫无征兆地,他踩着陈劭珣的椅子,忽然一脚将他往外踹远。
      书桌咣啷响了一声。
      “你们有完没完?”
      “什么呀?”陈劭珣下意识护住脑袋,好像是有点害怕挨打,歪着身子对时尔指了指:“你的外套能脱下来吗。”
      “不能。”
      “那好吧。”陈劭珣忽然站了起来,很难想象刚刚还怂巴巴地捂着脑袋的家伙其实比时尔大了一圈。但时尔骨头也很硬,他斜睨着抬起了头,却忽然被陈劭珣拉住了领子:
      “那你给我闻闻。”
      身子骤然前倾,脖颈碰到了他的嘴唇,霎时间从神经末梢接收到跳起的信号,却被陈劭珣毫无悬念地摁住。失神的目光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时尔闻到了陈劭珣衣领里的香水味,以及喷在自己脖颈后的灼热呼吸:
      “你身上挺香的呀。”
      那个笑得和傻瓜一样的家伙抓着他的肩膀,对自己认真做出了评鉴:
      “有股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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