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但没完全暗恋》川无砚

9、第 9 章 他在她面前

　　下午一点四十，西区篮球场。

　　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算烈，和煦地照耀着整个球场。两侧的栏杆上挂着红蓝两色的学校横幅，观众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喝彩声、哨声、运球声夹杂着各色议论哄笑，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双方球员正在热身。刘晓羽靠着学生会的关系，带着室友三人挤到了科大学生会旁边专属的观赛区。

　　殷梦跟在最后，挤进人群，刚一抬眼，就看见穿着红色1号球衣的江涛在篮下跃起——哐！一记干脆的投篮，引得场边一片女生尖叫。他落地后似有所感，转头朝这个方向看来，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明亮得晃眼。

　　殷梦下意识移开视线，却撞上另一道目光。

　　不远处的场边，夏明洲正笑着和人说话。他旁边站着个穿藏青色短袖格子衬衫的男生，身形高瘦，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上次在小泰园遇见的周珩。

　　那件衬衫殷梦认得，Polar Skate Co. 的款式。去年她爸生日，她就买了件同款当礼物，还告诉她爸这是一件潮牌。结果她爸左看右看，嘟囔：“这不跟优衣库的格子衫差不多嘛。”

　　但现在这件衬衫周珩穿起来，确实比她爸穿着要潮流许多。殷梦默默想，果然不是衣服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明年她还是给她爸买点实惠的吧，反正他在医院天天也是白大褂。

　　周珩手里拿了瓶水，没喝，只是静静望着球场。目光扫过人群时，似乎在她身上停顿了那么几秒。

　　殷梦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的衣服看了太久，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打量周围。人真多啊，现场热闹得像正式联赛。

　　“七七，我没说错吧？”刘晓羽撞了下李琦的胳膊，自豪地显摆，“全场是不是夏主席最帅、最显眼？”

　　“是是是，你家夏主席最帅。”李琦敷衍道，但不得不承认，夏明洲被称为科大校草还是有原因的。

　　场上十个男生里，他身高也是数一数二的，至少得有185cm了，因为他看起来只比作为专业篮球运动员的江涛矮一点，但他的肤色是里面最白净的。红色球衣衬得他几乎在白得发光，再配上那五官的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确实是第一眼就会注意到的类型。

　　“哼。”刘晓羽听出她的揶揄，又戳了戳殷梦，“梦梦你说呢？”

　　殷梦看着两人斗嘴，特别诚恳地点头：“夏明洲确实是挺好看的，长得不仅又高又白，还特别的阳光。”

　　“所以我当初让你追他，你还不乐意。”刘晓羽压低声音，半开玩笑，“你俩要是成了的话，不知道你们的孩子得多白啊。”

　　“刘晓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殷梦一把掐住她胳膊，耳根发烫，压低声音怒吼，“你疯了吧！这么多人，别胡说八道！你看看现场这么多人，你想害死我吗？”

　　她看了全场围观的女观众，不说有一半，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为了夏明洲来看的比赛。她可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自己和夏明洲能扯上什么关系。

　　“哎呀开玩笑嘛～”刘晓羽嬉笑着躲，“我就随便嗑一口。”

　　说完，她又转移话题：“不过你那个体育生也不错，个子好高啊，全场最高的，长得也帅。”

　　“啊！你又掐我干什么？”刘晓羽疼得直叫疼。

　　“什么叫‘我那个’！”殷梦又掐她，“我俩就加了个微信，话都没说几句，朋友都算不上，你别乱说！”

　　殷梦此刻真想拿一团棉花把刘晓羽的嘴给堵住。

　　看殷梦难得露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刘晓羽觉得更好玩了，心里默默想：其实这样可爱的梦梦和阳光帅气的夏明洲还挺配的……不过这话可不敢再说，再说殷梦真能把她嘴缝上。

　　“对了，我们这边17号是谁啊？”李琦插话，“长得也还行。”

　　刘晓羽停下和殷梦的打闹，仔细看了看背号：“17号……我也不认识，应该是别的学院的吧。大小姐，你人脉广，认识吗？”

　　三人齐刷刷看向杨青青。

　　此刻，杨青青根本没在听她们三人对话。她的视线早就越过半个球场，牢牢锁在学生会休息区那个穿33号球衣、留着凌乱长刘海的男生身上。

　　和殷梦那种偷偷打量周珩不同，杨青青看得坦荡直白，目光毫不掩饰，甚至有点像猎人盯住猎物一般的凝视。

　　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就是魏思礼？”李琦率先问刘晓羽。

　　“嗯，我们外交部的大一学弟，通信工程专业的。”刘晓羽回答。

　　“他怎么也是个冰块脸啊。”李琦瞥了一眼，又看看现在场上跑动说笑的夏明洲，顿时觉得夏明洲简直更加的光彩夺目，甚至连球场上其他男生都阳光了起来。

　　李琦把视线从魏思礼回到杨青青脸上，嫌弃地撇撇嘴，真搞不懂她，非得碰这些高冷人群，挑了根难啃的骨头。

　　“他不是冰块脸，”刘晓羽听到这话，立刻维护，为她的学生会学弟打抱不平，“他就是内向，不爱说话，不爱交际而已。你没接触过，你接触后就会发现他人很好的。”

　　“内向，孤僻，但不冷漠。”

　　殷梦看了一眼魏思礼，不知怎的，又下意识地看了下离他不远处的周珩，脱口而出这八个字。

　　“对！他只是内向，不冷漠，才不像周珩那样真的难接近。”刘晓羽附和。

　　杨青青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魏思礼，一动不动。

　　刘晓羽看不下去了：“大小姐，求你了，收收眼神行不行？他不就拒绝你几次嘛，不至于这样吧？你要不换一个人来追？”

　　“你别管她，”李琦拉住刘晓羽，看着夏明洲旁边的男生，催促问道，“她自己要热脸贴冷屁股，就让她去吧。更何况她身经百战能吃什么亏？你快查查17号是谁。”

　　刘晓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杨青青，又看了眼魏思礼，心里默念：我哪里是怕杨大小姐吃亏啊，我是怕小学弟栽在大小姐手里。

　　小学弟，你就自求多福吧！

　　随后，她在学生会群里翻出参赛名单：“17号，李岱桂，电子信息工程专业，跟我们一届。这名字还挺别致的。”

　　接着，她又把上场的人也顺便介绍：“1号江涛，体育专业的，你们也认识。7号夏明洲，我不用多说了吧。12号是人工智能专业的钱四江、23号是机械工程专业的王宁。”

　　“选人的是谁？太有心机了。”李琦看着球场上的人，忍不住笑。

　　“怎么了？”殷梦没懂。

　　“你没发现咱们学校上场的全是帅哥吗？隔壁理工大怎么回事啊？”

　　殷梦仔细一看，还真是。科大这边除了夏明洲格外突出，其他几个也都清秀端正。

　　刘晓羽指向主持台：“当然是我们学生会副主席，孙宁学姐选的。她说反正是友谊赛，输赢无所谓，但颜值不能输——不能让人家传媒学院、师范学院的妹子们白跑一趟。”

　　“各位同学，下午好！今天，科大和理工两校的健儿齐聚赛场，共赴这场热血篮球之约。友谊为先，竞技为乐，愿大家以球会友、赛出风采、赛出情谊！现在我宣布，成州电子科技大学与成州理工大学第三届篮球友谊赛，正式开赛！”

　　孙宁说完开赛发言，现场立刻沸腾起来。

　　裁判一声哨响。

　　江涛凭借身高优势跳球得手，场边瞬间沸腾。几次传递后，球到了夏明洲手中，他迅速分给李岱桂，后者再回传——江涛接球起跳，手腕一压，篮球空心入网。

　　开局两分。

　　“专业的果然不一样，”刘晓羽兴奋鼓掌，“这江涛好厉害啊！”

　　第一节比赛，江涛作为专业篮球运动员几乎主宰了比赛，频频得分，科大一路领先。就连看不懂球的殷梦也能看出来，职业和业余的差距实在明显。

　　整个赛场上，确实江涛很耀眼。

　　节间休息两分钟。双方调整战术。

　　果然，第二节比赛一开始，理工大就派专人盯防江涛。那个4号球员像影子一样贴着他，寸步不离。江涛被限制住，理工大趁机追分。

　　“比分咬紧了……对面的实力整体不错诶。”刘晓羽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观众席一阵惊呼。

　　“怎么了？”殷梦疑惑问着。刚刚她看了眼手机，没注意就听到尖叫声传来。

　　“17号断球了！”刘晓羽兴奋地解释，“传给夏明洲——进了！”

　　“啊啊啊啊啊，球进了！！！夏主席进球啦！！！”

　　作为夏明洲的首次进球，全场女生几乎同时尖叫起来，声浪几乎席卷整个球场。当然刘晓羽也不例外，开始化身疯狂迷妹，不断拍打着李琦和殷梦。

　　殷梦算是见识到校草的人气了——现场90%的尖叫都是给他的。

　　“七七，你说实话，”刘晓羽揪住李琦，依旧不甘心地要从李琦那里得到回答，“夏鸣洲到底帅不帅？”

　　李琦被她晃得头晕：“帅！我从没说过他不帅，行了吧？”

　　上半场结束哨响。球员们各自回到休息区。

　　殷梦正听着刘晓羽继续强势“安利”夏明洲，身后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她一抬头，江涛已经走到面前，额发被汗浸湿，阳光明媚的笑容，尤其眼睛亮得灼人。

　　刘晓羽和李琦同时停下手上的打闹动作，扭头看她。杨青青也转过视线，打量江涛，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喝水吗？”江涛递来一瓶矿泉水。

　　殷梦僵住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学生会休息区的人、场边球员和观众，还有夏明洲身边那几个男生。

　　“她就是上次食堂那个被要微信的女生？”夏明洲旁边的室友蒋明奇小声问着。

　　“这女生是你们学生会的吗？”站在周珩左侧的吴青山也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毕竟两次吃瓜都被他们碰上了。

　　“不是，穿白衬衫、齐刘海那个才是，她是我们宣传部的刘晓羽。之前好几次大型活动的策划都是她负责的，挺厉害的。”夏明洲看向那边，笑了笑，“江涛喜欢的那个叫殷梦，我不熟，但她常来学生会陪刘晓羽。另外，殷梦旁边穿小香风的女生，好像叫杨青青，据说在追我们外交部一个学弟。”

　　“学弟在那儿了。”夏明洲抬下巴向他们示意旁边休息区正独自喝水的魏思礼，忍不住八卦起来：“我听刘晓羽叫她什么大小姐，结果在我们小学弟这里吃了许久的闭门羹。”

　　“长得挺御姐的，原来喜欢文艺男啊。”蒋明奇评价杨青青。

　　“那刘晓羽左边穿白蓬蓬裙的高个子女生呢？挺漂亮的。”吴青山一下对这个冷脸萌的高个子软妹挺感兴趣。

　　夏明洲看着李琦，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他之前没见过她，多数都是在刘晓羽朋友圈里看到：“应该是她们宿舍另一个，我不认识。”

　　“怎么，有兴趣？”蒋明奇揶揄，一眼看穿吴青山的小心思。

　　“对啊，长得是我喜欢的类型，”吴青山坦率承认，拍了拍夏明洲，“帮我找刘晓羽要个联系方式？”

　　夏明洲笑着：“行，我问问刘晓羽。”

　　“你真怂，要个女生微信还得托人。”蒋明奇笑话他，“你去学学江涛，直接上。”

　　“没办法，我没江涛那么会打球，也没夏主席这张脸，只能迂回点儿呗。”吴青山自嘲。

　　“不过，你们说他俩成了没？不会谈上了吧？”蒋明奇朝江涛那边抬抬下巴，看着江涛那小子一脸殷勤样，忍不住八卦。

　　“应该没有，”吴青山抱胸，“你看那女生挺尴尬的，明显是江涛单方面热情。”

　　“我接触过她几次，”夏明洲接话，“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挺有主见，不会那么快被追到。”

　　夏明洲对吴青山的话表示赞同。之前他们男生宿舍那边或多或少都听过江涛的一些传言，或许从他们内心来说，并不希望殷梦被江涛追到手。

　　他们三人对话间，周珩始终没说话，只是眼神静静望着那个热闹方向。

　　夏明洲好奇这冰山居然开始吃瓜了，于是用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对了，就是上次找你拉赞助那次活动，你还记得吧，你应该也见过她。”

　　“嗯嗯，见过。”周珩简明扼要，眼神阴骘。

　　他看见殷梦没接那瓶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是害羞，还是想拒绝？他皱了皱眉。

　　殷梦确实没接。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她还是低估了江涛的外向——有夏明洲这样的焦点在场，他依然能把她拽进人群视野里。

　　毕竟吃瓜才是人之所向。

　　江涛见她低头不动，干脆把水轻轻扔进她怀里，咧嘴一笑，转身跑回球员区。对他来说，她能来看比赛，已经够开心了。

　　殷梦手忙脚乱接住水瓶，抬头时他已经跑远，正和队友说笑，那群人不时朝她这边瞥来。

　　她忽然感到一阵不适，甚至讨厌。

　　她讨厌江涛这种毫无顾忌的追求，讨厌他肆意妄为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喜欢”，甚至讨厌他因为她的出现而那么开心。

　　因为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她没对谁心动过，却要被迫接受另一个人因她而生的喜悦。他在她面前游刃有余，她却无所适从。

　　这让殷梦感到特别不公平！

　　她突然很讨厌江涛喜欢自己，甚至希望他别喜欢自己。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观众注意力重回激烈的赛场。刘晓羽和李琦继续边看边解说，偶尔拿江涛打趣殷梦。直到比赛进行到后半段，她们才察觉殷梦不对劲——她盯着场上的江涛，一改之前的无措，眼神有些冷。

　　连一直专注看魏思礼的杨青青也看了过来。

　　“你没事吧？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先回去？”李琦低声问着殷梦，“反正我们比分领先，估计赢了。等会儿结束，江涛可能还会来找你。”

　　李琦想到刘晓羽要留下来帮忙学生会处理后续，杨青青要找魏思礼。那刚好自己有空，就提前陪她回去，避开江涛。

　　殷梦回过神，神情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摇摇头：“没事，看完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在嫉妒。嫉妒江涛能这样坦荡地喜欢一个人，而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会这样去对待谁。

　　至少她目前认为，她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去要微信、在众人注目中去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那她就看看，他到底能“喜欢”自己到什么程度。

　　殷梦调整呼吸，重新看向球场。开始重新打量起了江涛。

　　“大小姐快看！你学弟上了！”刘晓羽突然拍杨青青。

　　夏鸣洲下场，换上魏思礼。

　　“刘晓羽，我的眼睛没瞎。拜托，我能看见。”杨青青扒开她的手。

　　魏思礼上场后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头发盖过后颈的男生，甚至没扎起来，在一群短发或寸头球员中显得格外潦草。

　　他显然没有夏明洲那么会打球，防守漏人，运球被断，理工大趁机猛追比分。

　　观众席渐渐响起议论：

　　“那长头发在干嘛？在球场上散步吗？”
　　“为什么换夏明洲下去啊？真无语了！”
　　“把33号换下去吧……”

　　杨青青回头冷冷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刚转回来，就看见魏思礼在争抢时被绊倒，爬起来又一个踉跄，恰好撞到对方持球队员——球脱手，被江涛抢断，三分线外起跳。

　　球进。

　　球场上迎来了科大再一次的沸腾声。

　　看到这一幕，杨青青忍不住笑出声。

　　比赛尾声，科大这边换下魏思礼，夏明洲重新上场，欢呼声再次响起。

　　魏思礼默默回到座位，揉了揉膝盖，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

　　最后一分钟，比分80:82，科大落后两分。江涛几乎打满全场，体力明显下降，仍被重点盯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理工大将险胜时——夏鸣洲突然抢断，球传给侧翼的李岱桂。

　　终场哨响。

　　同时，李岱桂在另一半场，离球框超长距离，跃起，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空心入网。

　　绝杀。

　　“进了！！！！！”
　　“逆袭了！！！！”
　　“17号牛逼——！！！”

　　全场炸开。刘晓羽疯狂的摇着李琦和殷梦尖叫。

　　球场上，科大所有球员疯了一样冲上去，把李岱桂高高抛起。

　　殷梦也忍不住跟着跳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原来绝地翻盘，真的能让人热血沸腾。

　　她望向被众人抛起的17号，那个叫李岱桂的男生在阳光下闪耀，夏明洲、江涛等人笑的灿烂，忽然觉得——

　　这比赛，还真没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