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但没完全暗恋》川无砚

7、第 7 章 他说他不想

　　“哎呦喂，被人当众要微信的感觉怎么样？刺不刺激？”

　　殷梦一推开宿舍门，李琦就笑着放下手机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想起食堂那一幕，殷梦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不适合当人群焦点。

　　“别取笑我了，”她哭丧着脸，“我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消失。”

　　说完，她忽然一愣：“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被人要微信了？”

　　李琦笑嘻嘻地看着殷梦，当着她的面点开宿舍微信群，里面不仅有刘晓羽的文字直播，还有杨青青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几段短视频，视频里连她捏着虾、一脸懵地抬头的那几秒都拍进去了。

　　殷梦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完了，”她抓起抱枕捂住脸，“这下真成话题人物了。”

　　李琦看她真的在意，收起玩笑语气安慰道：“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其实也没什么，我看学校讨论区都在说‘小姐姐好可爱’、‘体育生挺帅’，当成一段佳话看的人比较多。”

　　“佳话什么呀，”殷梦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不自在。”

　　那种被无数目光包裹的感觉，好奇的、打量的、看热闹的……各种眼神让她浑身别扭。虽然不得不承认，被一个阳光帅哥当众要联系方式，那一刻心里确实闪过一点小窃喜。毕竟谁还没点虚荣心呢？可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无所适从。

　　她突然开始佩服起夏明洲。他这样的风云人物，天天被人在网上挂着，表白墙上说着，各种人议论着，但过得仍是风生水起，丝毫不受影响。而自己就这么被人小范围讨论，她就开始变得浑身不舒服。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李琦不理解，“你是被帅哥要微信诶！想想看，如果是个邋遢猥琐男，那才叫社死好不好？”

　　殷梦一愣。

　　对啊。对方是个穿篮球服、个子高高、长得还挺顺眼的体育生。她到底在尴尬什么？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释然了。于是她拍了拍额头，直接开摆，甚至有点好奇地点开群里的视频，仔细看了看视频里的男生。刚才太慌，根本没看清长相。

　　他的个子挺高，皮肤不是很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篮球服装，眉眼有点像《灌篮高手》里的三井寿，但头发倒是像流川枫那样留得略长。

　　嗯，确实挺帅的。殷梦心理总算是有了一丝安慰。

　　“好吧，”她放下手机，“他好像……长得是还不错。”

　　这时她才想起，微信通讯录里还有个小红点没处理。点开一看，头像是科比扣篮的经典瞬间，昵称简单直接：【JT】。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篮球校队的。

　　殷梦点了通过，发了句礼貌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生物医学工程的殷梦。”

　　对方没立刻回复。她便放下手机，打开平板开始看雅思网课。

　　殷梦在大一时就考过了四级，裸考考了684分。考过六级对她来说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她就想把英语六级的分数在努力多刷高一点，无聊时也看下雅思课程，就当复习六级了。

　　原因是，这学期开学没多久，她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跟家里亲戚吃了顿饭。舅舅殷勇提及他客户的女儿申请去了美国读研，便问及殷梦毕业后有无这方面的打算。如果她有想要出国读研的想法，舅舅会支持她。

　　殷梦知道舅舅不是说的客套话。殷梦外婆家不像爷爷家是成州的土著，而是在成州周边的农村，外公去世得早，舅舅又比她妈妈殷霞小十岁，从小就是她妈带大的，所以她们的家族一直都是互帮互助，感情比其他家庭要好很多。

　　另外，舅舅家比她家有钱。殷勇初中读完就没读书了，一直在给人干装修，后面靠殷霞把家里的存款全部给他去创业，开了一个装修公司。那几年靠着成州房地产的繁荣，挣了一些钱。

　　当时在饭桌上，她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出国，也没有直接回复。回家后，殷霞问她：“你如果不好意思用你舅舅的钱，你别担心，家里不是有另一套房子在出租吗？你如果要去留学，我就把那套房子卖了给你当学费。你这个专业本科肯定是不好就业的，读研是必须的，无论国内读还是国外读，我觉得都可以，不过你想去国外看看，我肯定支持的。”

　　在得到殷霞的经济肯定后，殷梦也便留意起留学的动态。刚好，大一时参加竞赛认识了一些大三大四的学姐学长，得知一位学姐也是申请去了美国留学，她便从学姐那儿拿到了许多消息，包括学姐的雅思网课。

　　本身她就要考英语六级，于是殷梦就开始顺道看看雅思网课，就当给六级上强度了。

　　学完一个半小时，殷梦点开手机，体育生还没有回复，但是收到了曼巴的一连串消息：
　　【刚吃完晚饭，饿死我了。】
　　【今天老板压榨，我一个人干两个部门的干活。】
　　【你看，这是我养的龙猫，可爱不？】
　　【还上线吗？不来我就要去玩三角洲了。】
　　【哎，游戏不想玩了，我要去健身了。】

　　看了文字，点开他发过来的吃饭图片、龙猫视频、游戏视频以及健身器材视频。殷梦划拉着屏幕，心想这人精力还挺旺盛，一晚上能干这么多事，还挺热爱生活。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了，宿舍里依然只有她和李琦两人。李琦刚洗完澡爬上床。殷梦决定先去洗漱再回他，反正消息已经回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等她收拾完躺到床上，才慢悠悠地一条条回复曼巴：
　　【原来龙猫长这样，很可爱，长得像兔子。】
　　【枪战游戏我玩不来，没玩过，我玩这种游戏有点晕。】
　　【你健完身了吗？还打王者吗？】

　　最后一条刚发出去，对方秒回一张运动记录截图：【逆天，东莞晚上还这么热。】

　　殷梦：【成州现在已经凉快了。】

　　曼巴：【你现在几岁了？还在读大学吗？】

　　殷梦看着这个问题，轻微地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被问隐私，但也不想撒谎，便含糊地回：【嗯。】

　　曼巴：【大几了？】

　　殷梦：【大二。】

　　曼巴：【真好，不像我，已经是个牛马了。】

　　殷梦想了想，不知如何回复，于是打出了三个字：【辛苦啦。】

　　曼巴：【还行，好在不用租房。对了，现在成州房价多少？跟东莞差不多吧？】

　　殷梦头上闪过一个问号，话题怎么跳到房价这里了？她不是问他打不打游戏吗？

　　殷梦蹙眉：【看地段吧，有的地方便宜，有的地方挺贵的。】

　　曼巴：【我在东莞住的小区五万三一平，装修花了一百多万。石龙那边还有套两万多一平的，不过我没住那边租出去了。】

　　殷梦：【哦，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曼巴：【东莞也有便宜的，八千多的也有，但我们这片普遍三五万。】
　　曼巴：【你住成州哪儿？我以前住华成区万象城旁边。】

　　殷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知道那儿，有朋友住附近。】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你到家了吗？】

　　曼巴：【到了，热得要死。这几天出差天天往外跑，还得骑单车上下班，一天十四公里，路还是烂的，因为我抄近道。】

　　后面还跟了五个狗头表情。

　　殷梦看着这串消息，彻底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球出击：【你还打王者吗？】

　　曼巴：【你段位太低了，我大号跟你排不了。】

　　殷梦：【那你之前用的那个小号呢？】

　　曼巴：【小号皮肤少，不想玩。】

　　殷梦：【那五排召集？】

　　曼巴：【召集的都是菜逼。】

　　殷梦：“……”
　　殷梦：【那你的朋友也可以，或者你的游戏好友都行啊。】

　　曼巴：【我朋友一个懒得玩王者，一个段位太高大不了。】
　　曼巴：【我的游戏好友全是女的，有的打两把都不叼我了，有的就只打游戏不聊天。】

　　殷梦忍着无语：【叫上吧，我跟女生玩也挺好。】

　　曼巴：【我很讨厌这种，然后我也懒得叼她们。】

　　虽然他的措辞不算特别粗鄙，但字里行间那种隐隐的傲慢和抱怨让殷梦感觉到不适。他到底在干什么啊？打个游戏还搞这么复杂，于是不客气的回道：【那你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脾气不好人家才不理你？】

　　曼巴：【我麦都没开，一句话没说，脾气哪儿不好了？】

　　殷梦：【那不应该啊，你之前跟我玩游戏，打得挺好的，为什么人家不理你？】

　　曼巴：【你看，就像这种，我发别的都不回，就只问打不打。我都懒得回她。】

　　随后他发来一张聊天截图。殷梦点开一看，愣住了。

　　截图里，他发给另一个女生的消息：吃饭、健身、抱怨工作等等，和她收到的内容一字不差。而对方只重复回三个字：“打不打？”

　　殷梦差点笑出声。

　　这人到底是没脑子？还是太懒了？懒到连消息都要群发？

　　曼巴还在输出：
　　【其实我最初是去那个软件找对象的，找不着就天天在那上面找人打游戏，四五年了。好多女的就只想让人带飞，打两把就跑了。】

　　看着他这段“真情流露”，殷梦连敷衍的心情都没了。但想到自己都忍了这么久，不能白忍，便回了句：
　　【那你把那个女生的微信推给我吧，我跟她玩。】

　　随后，曼巴推来了“馒头”的个人名片。

　　殷梦发送好友申请，备注：“王者一起玩吗？”

　　对方很快通过。

　　馒头：【你是谁？怎么加到我的？】

　　殷梦便把曼巴的头像截图发过去，简单说明情况，表示想找个游戏搭子。

　　馒头二话不说，哐哐哐发来一堆战绩图。殷梦点开一看，沉默了——这战绩，和她半斤八两，甚至更惨烈。
　　馒头：【你什么段位？玩什么位置？有战绩吗？发来看看。】

　　看到馒头妹妹的连环四连问，殷梦下意识地想打退堂鼓了。接着她又发来了询问。

　　馒头：【你是男的女的？】

　　殷梦立刻回：【女生。】

　　对方发来一个“持刀怀疑”的表情包。
　　馒头：【发个语音我听听。】

　　殷梦想了下，干脆直接给她打了一个微信电话。隔了几秒后对面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能听到吗？”殷梦先开口。

　　“听到了，还真是女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语气却带着点傲娇，“不过你玩得怎么样啊？要是太菜我可不想跟你玩，两个菜鸡在一起没前途的。”

　　殷梦莫名觉得这妹妹有点可爱，耐心道：“那我们俩菜菜联手，负负得正？”

　　听到这句，馒头小姐突然把音量提高了些：“国内现在很晚了吧？你干脆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原来她在国外啊。

　　殷梦接着老实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我现在钻石段位，玩射手位置，不过好像确实带不动你。”

　　馒头笑了：“看来我运气不好，还以为来了个大腿。我都星耀了，还不如我带你了。”

　　殷梦立刻顺杆爬：“好啊好啊，那你带我正好。”

　　“好什么好？”馒头语气又凶起来，“我也是玩射手的好吗！要么你给我打辅助。你这么菜，我可不会给你当辅助的。”

　　还挺傲娇。

　　“不跟你说了，等你技术练好了再来找我吧。”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算了，今晚不打了。殷梦打算看会美剧就睡了，刚好她刚把绝命毒师第一季看完，正打算看第二季。还没等她把平板打开，就看到曼巴的消息弹了出来：

　　曼巴：【不是，你有病吧。你跟那女生说什么了？】

　　殷梦：【？？？】

　　曼巴：【就是我微信推给你的那个女生啊，名字叫馒头的。】

　　殷梦：【哦哦，她就问我怎么有她微信的，我说你推给我的啊。】

　　曼巴：【人才。】

　　不是，这人有病吧？？？！！！

　　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删了这人，馒头小姐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馒头：【梦梦！那个傻逼在说你坏话！】

　　那个傻逼？是曼巴吧。殷梦疑惑，他又怎么了？

　　殷梦愣了：【他说我什么？】

　　馒头：【他说他不想跟你玩，你非缠着他打游戏，说话还难听。】

　　缠着他？明明是他一直哐哐发消息。

　　殷梦：【难听？哦哦，我想起来了，他一直说加他好友的女生不理她，我就问他，是不是自己脾气不好。】

　　馒头：【截图发我看看。】

　　殷梦干脆把和曼巴的聊天记录全转发过去。

　　没过一会儿，馒头回来了：
　　【这傻逼，跟个自动回复机器人似的，消息都群发。】
　　【说真的，梦梦小姐，你怎么忍得了这种装逼男的？还回他这么多条。】

　　殷梦发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包：【我就是想找个游戏搭子……】

　　馒头：【你是真没见过世面啊！他打得也就那样，还是个渣男，你别被他骗了。】

　　殷梦：【……】

　　虽然但是，这曼巴的操作确实有点搞笑，还倒打一耙说她坏话。她点开曼巴的对话框，发了个问号过去。

　　曼巴秒回：【你为什么跟那女生说我坏话？】

　　殷梦：【？？？】

　　曼巴发来长长一段小作文：
　　【说起来也怪，以前总觉得不管对谁都该客气些，哪怕合不来，面上过得去就行。直到碰见些事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这份体面。有的人好像觉得，说话到点冲劲、夹带点私货才算能耐，却不知道真正让人记挂的，从来都是那份遇事不咄咄逼人、说话留三分余地的周到。之前还琢磨着，或许慢慢处着能彼此多些理解，现在看来说我想复杂了。毕竟层次这东西，不是靠几句嘴皮子能撑起来的，就像有些人总爱用尖锐当盾牌，其实内里空得很，生怕别人看穿那些底气不足的慌张。算了，反正也要删了，倒省得再费心思去想怎么维持那点没必要的和气。你看，连告别都这么省事，这大概就是咱们之间最恰当的距离了，挺好。】

　　殷梦看着这堆密密麻麻的字，眼都花了。她回了三个问号，发送——

　　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她被删了。

　　行吧。网络世界无奇不有。除了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殷梦心态也算平和，倒也没多生气。

　　馒头小姐又发来消息：
　　【我把那傻逼删了，你也快删！】

　　殷梦笑了笑，回答她：【不用我删，他已经把我删了，而且删之前发了一大堆字，字太多了我都不想看。】

　　馒头小姐似乎很感兴趣：
　　【给我看看。】
　　【给我看呀。】
　　【快快快！】

　　接着还发了一个看戏的表情包。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八卦。殷梦笑了笑，干脆满足她的吃瓜心态。于是，把那段小作文截图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馒头回了一串表情包：
　　【痛苦面具.jpg】
　　【字太多了懒得看。】
　　【勉强看了两行，毫无逻辑，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傻逼还装上深情了，yue！！！】

　　这位馒头小姐可真会骂人啊！殷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她卸载Soul，另外，再也不信李琦的鬼话了。

　　什么网上找游戏大神？？？她还是自己慢慢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