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云灯》千次褶

1、第 1 章

　　京城里最近颇为流行一种桃花妆，据说啊，画上这妆的人必定能获心上人欢心。于是不管芳龄何许的姑娘总想试上一试，为讨心上人之喜也好，或博自己一悦也罢，总之，京城中的女子皆面带桃花。可是呢，户部尚书的嫡女却不同……
　　“那妆真要有这么厉害，要那月老干嘛？”她轻轻笑道，两手扶托着自己的下巴。“小姐！”身旁的丫鬟苦咛道：“别的姑娘家都在想着怎么好好打扮自己，将来怎样嫁给一个好人家。可你倒好，整日女扮男装不说，还经常去东门大街那些市井繁华之地。要是被旁人识了去……”她越说语气越急，可不等她说完，一旁本还坐着的人就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哎呀好了好了，我以后注意点便是。”“唉，小姐，你这样怎么嫁人啊。”“自然会有人会来娶我的。”她又是一笑，她笑起来总是看起来轻飘飘的，好像天上的云想让人抓住却又遥不可及，眼神闪烁着却少了她该有的明媚。“小姐，你该不会说的是那个小书生吧！”“是又如何？”“小姐！你们……你是大家闺秀，可他只是个穷困的读书人。门不当户不对，老爷也不会允许的。”
　　“那又怎样？我才不要门当户对，我要两情相悦！”
　　说到这，她又不自觉想起了他……那次相遇是在京城外，她同家中几个随从去赴远城王府的宴，可不料想，归来途中居然遇到了山匪。一行人钱财被洗劫一空了不说，马车也被他们劫了去。但来的那群山匪也很精明，知道他们有钱但也是惹不起的主，便只夺了钱财就走人了，想来他们虽肆无忌惮但也是惧怕朝廷的。可是现在没了马车，他们只能步行回京了。
　　“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一遭事，就不去赴那远城王府的宴了，害得本小姐困在这荒郊野外里。还有那尚书省，京城外就不归他们管了吗？真不知道朝廷养着他们有什么用？”她一遍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看着脚下的泥泞。“哎呀小姐，这话你同我们讲讲就行了，可千万别叫旁人听了去。”走了一小段路后，前方探路的一名小厮来报，说有个人晕倒在了路上。于是众人加快了脚步，走进一看，晕倒那人是个书生模样，他背上背着的书箱子也证明了这点。这怕不是个文弱书生吧，晕倒在这路上被他们撞见了也算是他好运，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也有一段路，于是他们带上他又加快了步伐。终于来到镇上的医馆，大夫看了才知道是行路上劳累过度，若不及时整治恐会落下病根，以后都会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了，看这样子怕是要在这修养几日。可是在这调养身子，定是要住上几日，但他们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如何救人呢？可这人是她救的，现在又抛下他不管了算是怎么回事？她思虑良久，终是狠下心来。只见她缓缓见手上的镯子取下来，“把这个拿去当了。”“小姐！这可是老夫人留给你的啊！”“人命为大，快去吧。”
　　于是他们的行程也就耽搁了，但她派了下人租了马匹，先行回京城给家里报信了，相信没过多久家里便会派人来接他们。得到了医治，那书生便也醒了，知道是她救了他之后，他除了感谢之外也说明了自己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晕在路上是因为瞧见山匪抢劫，他本想告发他们，他们那伙人发现了他便起了杀心，多亏他命大但却也不敌，于是晕在了路上，再后来就是遇上了他们。
　　“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好了你少说两句吧，你快点好了我们才好回京。”
　　短短几日的相处，她发现这个人生得确实好看，一双眉眼带有几分妩媚感，虽然好似和他不搭，但是他笑起来时亦或是害羞时，那双眼睛总是格外动人。都说眼睛可以看穿一个人的一切，而他这双眼睛偏偏最是吸引她。他总是伏案读书，她就在一旁盯着他，他也倒是没察觉，有时入了迷，她困得打哈欠他都没听见。她喜欢盯着他看，但被发现了又不好意思，总是假装问他他在读什么书。女孩子家读的书是很少的，但她爹疼她，总是任由着她的性子来，于是她也看了些诗文策论之类的。她一问他，他便同她解释，她也来了兴趣，几番交谈下来，他觉得她读书这方面也很有天赋，两个人总是相谈甚欢。少女的喜欢总是含蓄的，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渐渐地两个人都互生了情愫，暗地里许下了终身。要知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本就不易，更何况是情投意合，尽管不了解对方的以前，但他们明白，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良人。
　　但是好景不长，京城里派来接她的人很快便到了，她本以为他会同她一起，但他却不辞而别了，并且在那之后两个人再也未相见过。她派人去找过他，可回到了京城，又因为自己女儿出门在外差点有性命之忧，户部尚书将她限于府中，鲜少让她出门。她不会睹物思人，也没有埋怨他的离开，反倒总是坚定着他一定会出现。
　　“小姐，他离开你是对的，老爷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你们两个人的。”“如果我自己的婚事还需要父母做主，不能让我找一个自己真真切切喜欢的人，我嫁过去又怎么会幸福？”
　　这日是上元节，又是到了挑花灯逛花街的日子。她好好梳洗打扮了一回，但也就是换了一身姑娘装扮，不就一个小书生吗，还能让我牵肠望断不可？街边有许多卖着花灯的商贩，那些公子哥带着自己心爱的小娘子挑选出最符合她心意的花灯送给她，可这些花灯远远不及城东面最繁华之地的酒楼里那盏。每一年，许多达官贵人为了博美人一笑，愿掷出千金买回那花灯。而今年甚是有趣，想要夺回花灯者必须答对谜语，猜灯谜的游戏在这种日子是屡见不鲜，可不同的是，这是由今年的状元亲自出题，需在楼下猜出一道题之后，再上楼由状元现场再问一道，若两道题都答对者便可取得花灯。而有些人偏偏只想靠钱，谁知这位状元是个钱砸不动的主，视金钱如粪土，倒是颇有几分骨气。
　　“你说这位状元奇不奇怪吧，拿了殿试第一不进翰林院，亲自向圣上上疏，要去剿灭那城外的山匪。他一届文人书生哪有带兵的能力，大家都觉得他可能就是纸上谈兵。可没承想，这小子居然有几分厉害功夫，不止断了他们的山匪窝子，连那些被抢光的金银珠宝也是悉数上交国库。现在啊，成了圣上眼前的大红人呐！你说那些人想要轻易收买他，怎么可能？”听到旁边一些市井小民的交谈，状元二字深深扎进她心里。说来也惭愧，她竟从来想过打听这事。
　　瞧见那耀眼的花灯，楼底下的人早已按耐不住，今日谁会是这个魁首呢？楼上的一位传题人开始高喊：“今日的谜题便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惹得底下的人愈发焦躁不安，可她却是淡淡将茶杯拿起。
　　“人面合眉眼鼻口，打一字。”
　　众人冥思苦想，左右张望着。她眼睛一亮，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这句话出自哪里鲜有人知道，而这句“人面合眉眼鼻口，以成一字曰苦”便是他之前告诉她的。他说自己只是寒窗苦读悠悠学子中的一个，便是那沧海中的一只小小蜉蝣，他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也更求自己心中所想。若有一日我高中状元，我定来娶你。
　　“苦，是苦字。”她抿完了那盏茶，滴下了一滴闪烁着的泪。自己始终是相信他的，只是她害怕他的不辞而别是因为懦弱。
　　“恭喜这位小姐答对了！请上楼回答下一题。”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仍然纹丝不动，她怯了，她内疚自己居然因为赌气未曾打听他分毫，也后悔自己早早赎回了镯子也拿回了留在药铺的钱。而那楼上之人掀开帘子后，不出所料的看向了她。他缓缓从楼上走下来，提着那盏大家梦寐以求的花灯，短短几月，便将他脸上的稚气褪得干干净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也带有了不曾有的深邃。大家不约而同地被他迷了去，完全忘记了楼下这位还有一题未答。
　　“接下来这道题，我赠予这位小姐，敢问眼前人，可是心上人？”
　　拂泪一笑，相拥入怀。这可是今朝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啊！
　　后来，京城又有了新的一段佳话，面不带桃花，心上人亦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