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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雾森林3 哈,乔宁, ...

  •   脆生生的乐声微弱却真实存在,音量渐强,好比从天边悠悠飘来的洁白云朵。

      睁着寂寥的一双眼,伊莱心情颇好地伸手托腮,脸颊却传来柔软凹凸的触感。

      眸光闪过怔然,指腹摩挲勾勒,是层层叠叠的网状布缠在他手上。
      似乎跟那头蠢驴耳朵上缠着的东西一样。

      记忆和想象充分补足了视觉失灵的空白,他几乎能想象出,乔宁做这件事时的神情,煦风似的眼神,绵密匝过每一寸皮肤。

      微弯的唇抿平,瘦长手指挑开结,掀起纱布一圈又一圈解下,动作极快,纱布紧紧贴住肌肤,好似乔宁昨夜的眸光在此刻尽数落下。

      陌生,又让他无所适从的,新奇的不舒服。

      狰狞狂放的黑色字母露出,最后一圈染了血的白纱布从手掌落下,另一端还虚虚夹在他指间,在轻风里飘动。
      冷霜似的脸上浮起几缕若有所思的茫然。

      乔宁。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突然,抑扬顿挫的尖细声音打破沉思:“伊莱你醒了!”
      “昨晚下雨了,中午雨一小乔宁就出去采蘑菇了,多亏了乔宁,昨天她把你搬上车又运来山洞,半夜还给你喂水降温呢!”

      小妖精面庞机械的一丝波动都没有,声音却情绪饱满,像在演舞台剧。
      乔宁是被它哄骗着才没有抛下坏伊莱,伊莱要是又发癫要害乔宁,它虚无的良心也会痛的。

      它是个天生的残疾妖精,每个人都笑话它的翅膀,除了乔宁。

      “不要欺负她了,伊莱,克索里求你了。”
      坐着的人面色平平,不辨喜怒,它声音里染上几分真心实意的焦灼担心,翅膀扇得唰唰作响。

      面庞吹来细微的凉风,他干痛的喉咙流出涩哑低声,“我封住了我的气息。”

      脖颈痛的像是断过重组一样,昨夜,他似乎不是痛昏过去的,他是……在窒息里忽然晕下的。
      指尖不动声色搭上去,却什么异常都没摸出来。

      翅膀扇动的节奏放缓,克索里睁大眼瞧着,伊莱松开长长的纱布,两手轻拍,像在拂去什么恼人又棘手的东西。

      “什么意思,克索里不明白。”

      “除非我想,没有人能找到我。”
      金色长发捋过耳后,血红耳钉映着壁上火光。

      明明看不见,可伊莱慵懒伸手,轻巧而准确地捏住了妖精薄薄的透明蓝色翅膀,疑惑道,“所以,那群怪物,是怎么跨越整个大陆,找到我的呢?”

      “或许、或许是克索里泄露了什么呢?呸呸呸!我的意思是,他们见过克索里,可能追踪了克索里——”

      一贯狡诈胆小的妖精牙齿格格打架,却还颤抖着声音为少女开脱。

      真是神奇,才几天的功夫,她就把克索里蛊惑住了。

      “她是安全的,”乐声响在山洞口,如白云压身,他松开瑟瑟发抖的妖精,单手竖在勾起笑的唇前,“在我弄清乔宁这个谜团之前。”

      润润白光流向妖精的嘴巴,“而现在,你的舌头需要休息。”

      “唔!唔!”/“阿嚏!”
      洞口一声惊天动地的阿嚏,盖过了克索里的抱怨呜咽。

      世界就是如此参差,瞅见坐起来的伊莱,乔宁边擦鼻涕边想道。
      有的人重伤流血还高烧,飞速自愈苏醒,有的人不过跑了几百米外加淋了点小雨,就开始重感冒。

      脆皮如她,被丢来这个处处危险的时空,除了贼老天看不惯她故意整蛊,她想不出来第二个解释。

      挣脱她手中的绳子,在洞口抖抖毛,小黑一溜烟跑到灶台前趴下等饭吃。

      “口味这么挑,跟我一点都不一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乔宁嘀咕着,上前放下洗净处理好的蘑菇,抱出烘干的草摆在小黑蹄前,这才转向安安静静坐着的伊莱。

      她蹑手蹑脚往篷车边躲:“你现在清醒了吗?”
      这人脸还是微微泛红,估计还在发烧,不知道能不能沟通的了。

      “那群被污染的人不是我引来的我也是偶然遇上他们我留了活口让你问但是你给杀了还有很抱歉一开始把你丢掉。”
      话里带着浓重鼻音,她一鼓作气讲完,只觉喘不上气来的胸闷。

      “你实在是很有趣,乔宁。”长眉轻挑,伊莱不自觉扶上自己的喉咙,“希望这份有趣不会太早消失。”

      她的名字被念得格外重,音如寒冰击玉,又渗出丝丝哑意,掩盖着不易察觉的异常,仿佛厚厚冰面下滚烫翻涌的岩浆。
      听起来,像是在说让她努力活得久一点。

      管他呢,糊弄完最后这几步路她就回家有望了。
      只是忍一忍这个怪人而已,不用害怕,镇定,乔宁。

      她咬紧了牙根,语气却放的柔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想我们需要达成共识,伊莱先生,遇见事情要先沟通,妄下定论是愚蠢的行为。”

      声音柔亮温和,话里却藏着细刺,真遗憾,他看不见她亮爪子,克索里从不敢这样。

      伊莱低低笑出了声,“可以。”
      哈,乔宁,乔宁。
      世界上居然有比狡诈的妖精还会做戏的生物。

      “你要喝水吗?”
      出于人道主义,她走到伊莱面前,礼节性地问出声,但装了清水的碗却根本没往前伸。

      她赌这人不会接。

      果然,他慢慢摇头,耳边一点血滴似的明光摇坠,衬得这人面色愈发莹润,清淡如山水画的眉目也生动起来。

      她呼吸不自觉放缓。
      伊莱的确是个怪人,可也是个长得相当漂亮的怪人。
      对于美丽的事物,她总是愿意多给出点耐心。

      “你的发热,跟那群怪物留下的伤口有关吗?昨晚,我搬你的时候发现,”她斟酌着措辞,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对上那双空茫的眼又讪讪放下手指,“当然,我是不小心接触到才发现的。”
      “你的皮肉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但是她一碰上这人的皮肤,那种细微到可以忽略的波动就停止了。
      恰好她触觉比较敏锐,昨晚包伊莱的手时,不经意间察觉到这个。

      要真是受伤后遗症的话,那不成了她欠他的了。
      而且他一天不彻底痊愈,她一天不好意思提出接着启程,回家的日子又往后推迟一天。

      想到这,她打了个哆嗦,落在伊莱脸上的眸光晃了晃,“伤势……不严重吧?能痊愈吗?”

      又来了。
      温絮如风的眼神,缥缈缭绕在脸上逡巡,没有对于肮脏利益的黏腻炙热渴求,只是轻盈飘拂,抓不住,砍不断,叫人无计可施,顺着风的方向坠入回忆。

      两年前,那时他十七岁,一觉醒来,染上了这奇怪的病症。

      每三个月内随机的三天,他会丧失视觉,灵魂有如火烤般疼痛。
      不是魔法所导致,也不是魔药,他试过各种办法都压制根除不掉,也就弃之不顾了。
      直到昨夜,与她肌肤相触时,来势汹汹的苦痛瞬间溃不成军。

      习惯是可怕的。
      经年累月下来,习惯了火烤与剧痛,安逸倒成了惹他厌烦的东西。

      他思考着,耳边喋喋语音还在继续,透着纯然关切。
      要么她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演技好到了能骗过她自己的地步。

      心内充斥满莫名燥意,他往后撤远离乔宁,蜷了蜷手指,收回搭在脖子上的手,沉声道,“学会闭嘴是一种智慧,小姐,瞧瞧我们的克索里。”

      背对他们窝在稻草堆里的克索里不吱声,只是倔强抖了抖翅膀。

      什么臭脾气。
      她也是表示关心。

      不生气,不跟怪胎一般见识。

      乔宁翻了个白眼,离开的脚抬起一半,又生生被看见的东西刹停。

      伊莱动作间扯开了衣领,露出半截玉白的脖颈,上面赫然印着圈红紫色指痕,恐怖又丑陋,看得她脖子一股发紧的肉痛。

      昨晚的伊莱不是挺游刃有余的,就算他真落到下风,被那群黑袍怪物掐住的话,脖颈上应该是有血痂的,但他脖子上没有。
      况且,挨掐的倒霉蛋不是只有她么。

      但她嗓子不哑,脖子不痛。

      胸腔鼓噪,她垂下视线,碗里清水荡漾,模糊映出一张不甚明晰的面容,明眸灼灼。

      “克索里!跟我出去!”
      抑制不住雀跃,她哐啷扔下碗,提起小妖精跑向山洞外,哒哒脚步声里,陶碗波面粼粼。

      声音渐远,被留在山洞里的人低声念出咒语,细长流光追向被带出去的小妖精。
      落入耳中的喘息声与跑动声骤然放大,长睫敛起金色眸光。

      跑出十几米,自信伊莱听不到后,她扯开衣领,紧紧盯住克索里的眼睛,压低声音问:“看我的脖子,脖子,有没有红痕什么的东西。”

      克索里耷拉着脑袋,细指戳向黏得紧紧的嘴唇,摊开手臂耸肩。

      “说不了话?这样,有你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瞪得溜圆的盈盈水眸里,映出的小妖精眨了眨蓝幽幽的眼睛,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听见少女惊喜叫出声,山洞里静坐的人缓缓睁眼,绽出个粲然的笑。

      真是稀奇。
      他对乔宁做出攻击,伤害反而转移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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