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结局（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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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森？……你怎么会在这？”艾利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怔怔地朝门口的沃尔森看去。
然而下一瞬，他的眸光又黯淡下去，垂下了眼帘，喃喃自语道：“又是幻觉吗……”
他被光链钉在圆形石室的正中央，四肢紧缚，金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沾着灰土与血迹垂落在脸颊两侧。他苦笑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到了如今的境地，竟然还想着、并且只想着沃尔森。
“艾利安。”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艾利安浑身像被电击般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他怔愣地看着沃尔森一步步走进石室，一边皱着眉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一边说道：“我来救你出去。”
直到沃尔森的手触碰到自己被束缚的手腕后，艾利安才后知后觉反应到——这真的是沃尔森。
耳边的嗡鸣声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世界都随着沃尔森的靠近而复苏。胸膛重新灌入空气，肺叶一点点舒张，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他开始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是冰雪融化、嫩芽迸发一般。
这时，他才听清沃尔森正在对他说着：“……我们需要你站出来代表教廷，避免大陆的生灵涂炭，和我们并肩对抗魔族……”
“不，别救我。”艾利安打断道，声音干哑而急促，“我没事。你快离开，这里是教皇的密室。他很快就会发现你的擅入。”
他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道：“你快走，我很好。”
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并不那么具有说服力。
“沃尔森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只需要听他的就好了。”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插入进来，艾利安像是这才注意到，石室里进来的不止沃尔森，还有几位兽人。出声的正是格罗姆。
他一边拉扯着链条固定在墙上的另一端，一边说道：“据说你还是沃尔森的朋友，你要是真为沃尔森好，最好还是听从他的安排。你说是吧，沃尔森？”
然而，身为谈话中心的沃尔森已经走神了一会儿了，他不住地回想着艾利安的话语——这里是教皇的密室——那也就意味着一路带着圣子过来的人是教皇，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教廷最高意志的代表，他为什么要隐瞒艾利安的行踪？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阴谋？
直到听到自己名字后，沃尔森才回过神来，一个激灵看着手中的光链。
他含糊应对着，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瑟兰迪尔递给他的匕首。
他从怀里摸出了据说是太阳神、即光明神指骨铸成的匕首，正想向光链砍去。手上却突然脱力，匕首“咣当”一声滑落到石砖上。
“你怎么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格罗姆和艾利安关切地询问道。
沃尔森抓住自己的领子，试图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肺腔像是灌了铅，闷重得难以扩张。自从他走进这个石室起，就有些呼吸不上来。可沃尔森只当是空气太沉闷的原因，没有多想，然而现在却
他指着地上的匕首，对格罗姆说道：“你来试试……用这个处理光链，我有些……难受，可能需要休息会儿。”
格罗姆听罢，立马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光链划去。
应该有的铁制品相撞的响声并没有传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匕首轻松地切入链条，就像是切黄油一般丝滑。
就在格罗姆如法炮制对着另一边光链切割令艾利安彻底解除束缚，沃尔森刚好慢慢挪到墙边，大口地呼吸起来。
然而，格罗姆还没来及向沃尔森邀功，一声突如其来的动静就打断了他们——
“轰——”
众人猛然转头。
圆形石室另一侧的石墙上，一道与储藏室相同的石门缓缓敞开。
随着石门缓缓开启，一位老者步履从容地踏入石室。他的眼眶深陷，眉骨高耸，岁月在他的面容上雕刻下深深褶痕，却掩不住那双藏于皱纹之下的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而沉稳。他的头发与眉毛皆已斑白，却意外地整洁油亮，仿佛连衰老也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破败的痕迹。尽管他穿着朴素简单，但左手大拇指上佩戴的鎏金日轮扳指，本身便是教皇身份的铁证。
众人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教皇，到来了。
这位光明神教的掌权人；神明意志的代行者；亲自册封了圣子、又将其囚禁的幕后黑手，此刻突如其然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缓缓扫视过石室内的场景后，轻声说道：“此时早已过了圣殿的参观时间，诸位不守时的客人既然对圣殿如此依依不舍。那么，愿光明神保佑你们的灵魂在此处安歇。”
随后，他抬起手臂，几道由光明之力织成的栅栏交错落在储藏室的石门前，将众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他落下手臂交叠于腹前，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然而，屋内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以便应对他接下来的攻击。
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蔓延开来。
沃尔森靠在石壁边，半坐半躺。他本只是因呼吸不畅而暂作歇息，怎料那股钝重的力道却愈演愈烈。他尝试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心跳如鼓，一抬起头，正撞上教皇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掺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思索，甚至还有一丝……困惑。
突然，教皇迈开了步伐，朝沃尔森走来。
格罗姆眼角一跳，抓住教皇迈开腿那一刻的空隙，猛然暴起！
他猛扑而出，尖锐的爪锋闪着寒光，直取教皇心口——
“咔嚓——！”
空气在教皇身前猛地扭曲，一道无形的护罩于瞬息间张开，隔绝了死亡的锋芒。指甲划擦的尖锐声响回荡在石室中，格罗姆的爪子与那层看不见的结界猛烈碰撞，随之激起数道细若发丝的光针，狠狠扎入他的掌骨。
格罗姆吃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而出。
然而，教皇并没有被格罗姆的攻击打断走向沃尔森的步伐。尽管格罗姆越挫越勇，教皇却在结界的保护下，将兽人的攻击视若无物，一直走到了沃尔森的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这一刻，他才终于像一个年迈的老人一般迟缓。可他的右手仍然室带有压迫的，稳稳按住了沃尔森的肩膀，将对方控制在原地。
随后，他抬起左手，大拇指上冰凉而沉重的鎏金日轮扳指抵住了沃尔森的下颌。
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拇指微微用力，迫使沃尔森仰起头，露出完整的面容。接着，他缓缓地、细细地打量着他，好似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记忆里某个被尘封的画面。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沃尔森的脸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那枚沉重的扳指硌得沃尔森下巴生疼，可他就像是打量一个物件似的，毫不关心沃尔森因为疼痛而发皱的面孔。
过了一会儿——或许只是一刹那，又或许所有人都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时间的流速之时，教皇忽然开口，叹着气说道：
“好孩子……”
但这句言语还未来得及落入沃尔森的耳中，便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打断了。
“放开他！”艾利安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才刚被解救，却忍不住踉跄扑近二人，嘶哑着嗓音哀求道，“我不会走！我会听您的！冕下！求您……求您放过他！”
教皇的手指顿住了。他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目光从沃尔森的脸上移开，转而落在艾利安身上。
他并未立刻回应，目光在两人之间往复滑动。几秒后，他像是终于把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摆正了似的，若有所思道：“不愧是辛西亚……”
他站起身来，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艾利安，说道：“你和她，真是一模一样，背叛，鼓动，聚集圣骑士团来反抗我……倒也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但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可还不待众人从这教廷秘辛中回过神来，下一句话，更是让艾利安和沃尔森都深深震惊——
教皇轻轻仰起下巴，神色微妙地俯视着地上的艾利安，继续说道：“……你是亚伦的种。”
沃尔森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利刃击中。他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而艾利安，则像是灵魂被一只手硬生生揪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太熟悉了。
亚伦，全名亚伦·坎贝尔。他是上任圣骑士团团长，守护大祭司辛西亚的专属骑士；亦是坎贝尔原本的继承人，老领主的儿子，沃尔森的父亲。
“您在……说什么？” 艾利安一脸茫然与错愕。
“这不可能！”沃尔森的声音虚弱，却仍掩不住他的愕然与愤怒。
教皇脸上的笑容愈发古怪——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定义的表情，似喜似悲，似讥似怜。
“不、不，如果是辛西亚，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她总是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低声自语，语气轻缓，像是在和亡者对话。
他的目光落在艾利安身上，却又仿佛越过了他，望向了与之相似的、被他亲手杀死的妹妹。
破解了这份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的喜悦，和贪婪的野心即将实现的兴奋，终于还是让他忍不住继续说道：
“就连真正的圣子，也是辛西亚的孩子带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结局（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