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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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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夏现在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回想前世,后来夏天到哪儿都有空调,家里有空调,办公室有空调,交通工具有空调,只要不在太阳底下哪儿哪儿都有空调,凉快的不得了,似乎离了空调都不能活了。
但现在是九十年代末的华国,空调压根就没有那么普及。火车上还好,虽然因为开了空调,车厢内的空气不太流通,但还是比较凉爽的;火车站里也还不错;出了火车站坐地铁也很凉快,虽然没有前世冷气开得那么足,好歹不热……
但是出了地铁站,在大太阳底下活动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无法忍受了。尤其刘夏最后一段路程坐的还是那种老式的公交车,“咣当咣当”的两大节车厢,中间是铰接盘连接,上面罩着油布折篷,还想空调?要没座位站都站不稳……
所以这一路上折腾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刘夏觉得自己浑身淌的不是汗,而是油,整个人都快成油条了。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电影学院校门,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太好了,终于到地儿了,却完全没想过,这时候的学校里宿舍连用电都有时限,晚上到点就拉闸掐电。
刘夏一路飞奔,只想赶紧回寝室凉快一下。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就听到身边有人喊她:“刘夏?你怎么这个时候返校,遇到急事儿了吗?”
刘夏愣住了,她没想到还能遇到了熟人,转头一看,就在路边的树荫下,有个挺拔的身影在和她打招呼,再仔细一看,我去,怎么遇上“公子”了。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刘夏对眼前这个人的原名都不是很确定,好像是叫“许诺”吧?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这位的外号——“公子”,甚至差点脱口而出,老尴尬了!
许诺是刘夏她们这一届学生中的风云人物,自身条件都很好,入学的时候文化课和专业课是全国双“第一”。
而且这位仁兄的行业背景相当深厚。别的同学进入这一行当还要从头学起,有的甚至毕业以后好多年都未必能进得了真正的电影片场,可许诺的童年压根就是在片场度过的。
许诺的父亲名叫许建业,是华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电影学院本科生,也是第五代导演中的翘楚,与国内著名导演陈国栋以及李铁军并称“京城电影学院三剑客”,拍过很多享誉海内外的片子,在世界电影领域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偏偏这哥们儿外形长得特别好,个子又高,照他的外部条件混表演系都绰绰有余,所以是他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男神”。之所以有“公子”这么个外号,主要是因为他整个外形就是一个“清冷贵公子”的形象,浑身上下充满了书卷气,不单单是一个“好看”二字就能说得出来的。
说白点,这个人往眼前一杵,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刘夏看了看许诺,再看了看自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九点了,三伏天的京城又是著名的桑拿天,可这时候的许诺站在树荫里,在夏日的喧嚣中,就像是从江南烟雨中裁出来的水墨画,带着一种沉静又凉爽的视觉触感,与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身上穿着一身烟蓝色的短袖衬衫,版型挺括,且是半立领的设计,肩线和腰线裁剪精准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下半身穿了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面料轻薄,裤线笔直如刀。公子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就是前世后来常说的“冷白皮”,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反观刘夏自己,她这一身则像是刚从午睡的凉席上爬起来的,一身慵懒就闯入了夏日的热浪中,宽宽大大,松松垮垮,再加一句就是“略显邋遢”。
之所以穿这么一身,主要是为了在火车上行动方便,况且刘夏一直在穿着上也没啥讲究。
白色的文化衫,领口早就已经洗得有些松弛变形,软塌塌的耸拉着,前胸印着一行模糊的英文口号,而下半身穿的是一条及膝军绿色沙滩裤衩,又是那种廉价、透气不吸汗的化纤材料,走动起来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裤腿宽大得像两个面口袋,完美的遮蔽了她所有的身体曲线。脚上趿拉着一双透明泡沫凉鞋,鞋底厚实而柔软,走路时能清晰地看到脚趾在里面不安分地活动。
关键是她还流了好多油汗,尤其是背后和腋下,感觉汗水都已经把文化衫沁湿晕开了。
这么一对照,感觉她要给“公子”当提包的丫头都轮不上!刘夏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刚才在火车上洗漱照镜子时,她就发现那处有一撮呆毛儿,用湿毛巾压了好几下都没用,现在再一摸还是在那翘着,“我回学校有点事儿……”说完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没想到许诺并没有就此走开,而是急跟上她走了几步,“这里离宿舍还有段路,我帮你吧!”
许诺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要帮刘夏拖拉杆行李箱;可刘夏却本能地一蹦多远,只想快点闪人。
这个动作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太生硬了,她只能讪笑着解释道:“东西太多太沉了,要把您腰闪了,我可赔不起。”
对面的许诺好像有点生气,抿了抿嘴唇,不由分说地夺过刘夏手中的拉杆:“等一下你回宿舍还要爬五楼,这么沉一个女生怎么行呢?”
五楼?好像还真是五楼!刘夏头有点昏,不过公子居然知道她具体住哪?他是咋知道的?他们两个人不是同系,只是同级,而且男女生长期分宿舍楼的,刘夏别说是导演系男生住哪,她连同班男生住哪都记不清楚……
电影学院面积不大,两个人一会儿就到了女生宿舍楼楼下,不过他们很必然地被宿管阿姨拦下了。
头发花白的阿姨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指了指门口边上挂着白牌子——“男生止步”!
刘夏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不好进,没事儿,你回去吧!我自个儿能行的。”
许诺并没有在意刘夏的婉拒,而是很客气地走到了宿管阿姨窗前交涉:“阿姨,我是95级的许诺。我就帮忙送一下行李,她一个女生扛着这么重东西上楼不方便。我把学生证押在您这儿行吗?”
宿管阿姨狐疑地瞅了瞅不远处活像卖苦力的刘夏,再看看眼前一身精英范儿的许诺,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上去吧,不用押学生证了!”
刘夏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宿管阿姨这么好说话了?
她记得自己寝室和宿管阿姨关系一直不好,像卫生这种内务检查得分,一直都是全楼层的后三名,对于宿管阿姨的不待见,即使年代久远,她依然记忆深刻。
结果还没等她想明白,许诺已经一马当先进了一楼的大厅,她只好追在后面来到了楼梯边上。还没来得及说要搭把手,许诺已经单手提着行李箱“蹬蹬蹬”的上楼了!
哦哟,这哥们看着清瘦,似乎还挺有劲儿……
等刘夏气喘吁吁爬上了五楼,就看到许诺已经放下她的行李箱,等在一个门口。她瞄了一眼寝室号,确实就是她的宿舍,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钥匙。
等打开这扇门,又是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刘夏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仿佛昨天才从这扇门离开,今天又重新回到了这扇门前,中间的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几乎变成了虚无……
刘夏发呆的时间稍微有点长,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一旁许诺看向她的眼光中已经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她连忙解释:“不好意思,‘离开’时间有点长,走的时候也很仓促,让你见笑了。”
每逢期末考完试的时候,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同学中有的要回家的,急着去赶火车;有别的安排的忙着呼朋唤友离校,谁也没想着要把宿舍收拾收拾……
所以现在整个宿舍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的,而且长时间没人进出,桌面上都有一层浮灰了。
“我等下打扫一下就好了……”
确实,女生宿舍这样不是很好看。许诺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儿,也就点浮灰,需要我帮忙吗?”
“哎哟,真不用了!”刘夏脑子里闪现出许诺这一身打扮下,左手拿个拖把,右手拎个抹布,画风实在太清奇,让人无法恭维。
“谢谢你。”说着刘夏就把行李箱推进去了。这房间要不打扫,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住人。本来她还想请许诺喝口水,毕竟人家大夏天里帮你搬行李上上下下的,但是一看这情形,根本不可能!
她们大学刚开始,用热水都是去开水房打水的,后来年级升了之后变懒了,平时图省事儿都是躲着宿管,偷偷拿“热得快”来烧水。现在也不可能到哪儿都能开瓶纯净水,一仰脖儿就喝。
刘夏一咬牙,决定奢侈一把:“我们一起下去喝点冷饮吧!”
看着刘夏有点窘迫和尴尬的样子,许诺笑了一下:“你也别请我喝冷饮了。刘夏,这是你从大二‘那次’以后,第一次看到我没冲我翻白眼——我已经很谢谢你了。”
这话把刘夏都惊呆了:“我有这么奇葩吗?没事冲你翻白眼?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诺被刘夏口中“奇葩”这个新鲜词儿整得笑意更浓了。
他的嘴还是抿着,但右嘴角微微上扬,伴随着这个柔软的弧度,脸颊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还说不是!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门,我们一块从考场出来,下楼梯那阵儿你还冲我翻了一个……”
真的吗?刘夏心想,我年轻时候这么招人烦?
“行了,你收拾吧!我还有事儿。”许诺转身准备离开女生宿舍。
这时候,刘夏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儿!
“等等,我还是要请你帮个忙——你知道我们老冯家具体地址吗?”
老冯是刘夏她们编剧班的班主任,她想直接找老冯去打听一下本校考研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