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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咋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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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夏是被热醒的。
她的眼睛老是睁不开,迷迷糊糊地一摸脸上,一手油汗。
什么鬼天气,还没到五月份就这么热了?
这段时间公司参与了一个大型招投标项目,她作为投标最后的汇总人,昨晚上忙到了凌晨三点多才把一切都搞定。等回到家,压根没有任何气力了。她没有洗漱,直接倒头便睡。
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等下还要回公司,跟进竞标现场的事。
经过几番挣扎,刘夏终于张开了眼睛。首先投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白色的吊扇,在她头顶上“呼呼”地转着。
她一下子就吓清醒了——自己家根本没装吊扇,我这是睡在哪里了!
刘夏惊恐地看了看四周,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具摆设一下子都闯入她的视野。
这里应该是她年少时的家,她在这里从小学三年级一直生活到参加工作,后来自家老爹单位福利分房,她才和父母搬到市里去了。
刘夏现在睡在自己卧室的地上。看看自己的小背心和大裤衩,再看看铺在地上的席子,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
她决定再睡一会儿,醒来大概就能恢复正常了。
可还没等她眯上眼,一阵老式斯派林锁开门的声音传过来了。片刻之后,有人进了家门。
“你怎么还在睡呀!这都快五点了,你也起来晃晃嘛!白天这样睡,晚上又要睡不着了。”还没有衰老的妈妈隔着纱门和她说道。
看着满头黑发,还烫着当下时髦小卷卷的妈妈,刘夏的眼睛有点发热。
这是二十年多前妈妈,还不到五十,有活力,不会爬点楼就气喘吁吁,不会一天到晚愁着她既没钱,又不结婚,以后老了怎么办,不过还是一样的啰嗦。
“知道了,我马上起来。”刘夏无奈地答道。她慢腾腾起身把铺在地上的席子卷起来,靠在卧室的门后面,然后推开纱门走到厨房里,接了盆自来水,洗了个脸。
好像清醒一点了,但依然很懵逼。
刘夏茫然地看着墙上镜子里的那张脸,好像真的是自己年轻时的脸,连额头上那几个痘痘都莫名的熟悉和刺眼。
“睡糊涂了吧!我就说午觉不能睡太久,你先把冰箱里的西瓜吃了,醒醒神。”妈妈见刘夏没有反驳她,有点不适应。
“知道了。”刘夏老老实实拉开冰箱,把冰镇的半个西瓜拿到厨房,打算用刀分一下。
刘妈妈奇怪了,更有点不安,自己女儿好像丢了魂一样。
“你今天是不是乱吃什么东西了?上午那么热,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还是中午饭没好好吃?你爸中午没看着你吃饭……”刘妈妈顺手就探了探刘夏的额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睡过头了,有点懵!”刘夏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反驳道。
听到这句,妈妈才松了一口气,这样才是正常的嘛!她转身也进了厨房,洗了洗手,嘟囔着:“摸一把,一手油,也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油怎么都这么重……”
刘夏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原来自己老娘二十年前,就有见面五分钟点燃自己的深厚功力了。
成年后的刘夏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平时话不多,和同事朋友相处都很融洽。唯独和自己的妈妈,三句话不到就能吵起来,有时候听到妈妈说话都会很暴躁。
其实她也知道,和外人相处时,都是戴着面具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唯有和自己最亲的人在一起时,那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只有最爱自己的人,才会无条件地包容自己,为自己奉献所有,即使受了气也不会计较和放在心上。
刘妈妈手脚利索,用开水烫了一下刀,一挥手,就把原来半个西瓜再一分为二。她从筷篓里拿了一把长柄勺,也用开水烫了烫,插在西瓜瓤上。
“去吃吧,你这样迷迷瞪瞪的,哎……”
刘夏接过西瓜,坐在厨房外过道的小竹椅上,不吭声吃了起来。她低着脑袋,怕一抬头就被妈妈看到眼眶里的泪水。
刚才她看了一下过道上的挂历,知道现在是她大三暑假。这时候刘夏都已经21岁了,可是自己妈妈仿佛她还没长大一样。
用勺子舀西瓜是刘夏年少时最喜欢的吃法,但是这个西瓜实在太大了,即使只有四分之一也让刘夏被撑得难受,感动的泪水也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西瓜,刘夏不得不开口了:“妈,我吃不下了!”
“你真的没乱吃东西吗?平常你都一个人吃半个西瓜的,这才到哪呀?”
“西瓜糖分太高了!容易有饱腹感!”刘夏苦着脸说道。
造孽呀!原来我读书时这么能吃!
“糖分高?你以前不是嫌西瓜不甜,还往里面撒白糖的吗?”刘妈妈更诧异了。
刘夏再次受到灵魂暴击,我说我后来减肥这么费劲呢,是不是年轻时存储了太多的糖分。这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想到这里,刘夏一点都吃不下去了,喉咙里还有食物上涌的感觉。
“妈,我不舒服,我去躺一会儿。”
“躺什么呀,真要吃多了就多走动走动。西瓜都是水,上几趟厕所就没了!”刘妈妈一边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准备晚饭,一边回过头来宽慰女儿。
“还有,你下周就要去咱们市里电视台实习了,好歹还是准备准备。今天都周五了,别到了下周一临时抓瞎!”
刘夏都惊呆了,没想到还有这茬儿!她决定先躺一下缓缓,思考一下人生……
结果人生没思考成,她倒是又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家家户户都传来做饭的声音。高压锅“嗤嗤”的冒汽声、锅铲炒菜的声音、还有大人们喊在楼下疯玩的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刘夏躺在床上,她终于确信这一切都不是做梦了,因为太真实了。
很多年都没有感受到这温馨的烟火气了。
她工作后没几年,国内房地产行业也进入了飞速发展的时期。一栋栋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城区的面积一扩再扩,代步工具也都从自行车变成了私家车……可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刘夏后来自己买的小房子也是在高层,电梯上下。可周围邻居几年住下来,连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哪像现在,那个年代周围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几十年住下来,彼此都知根知底,熟得不能再熟了。
刘爸爸已经下班回家了,刚刚进门没看到自己女儿,就问老婆:“刘夏呢?又和同学出去玩了?”
“你小声点!姑娘好像下午不舒服,睡起来西瓜也没吃几口,后来又躺到床上去了。”刘妈妈一边把绿豆稀饭盛到碗里,一边和丈夫轻轻解释道,“我刚才进去看了几次,就是脸色不好,睡的不踏实。”
“我上班的时候她还睡着,好像还好呀!”刘爸爸也很奇怪,“肯定是你昨晚上骂她骂太狠了。我跟你讲过好几次了,姑娘大了,有自尊心的,不要太伤她面子。”
刘妈妈也有点后悔,但她还是嘴硬地回道:“我说错了吗?她下半年都大四了,从去年开始,国家已经不包分配了,都要自己找出路!她又不是那种上进的孩子,像别人一样在学校里就替自己谋划……留京我也不指望她了,女孩子离家太远也不好,我只想她回来有个稳定的工作。
我们上跑上,下跑下,好不容易替她找了这个电视台的实习,她的文凭也过硬,只要跟里面领导同事都打好关系,我们再使使劲,明年毕业就回来了,多好!她倒好,还看不上,逼逼叨叨,这也不好,那也不是,我这不是急吗!”
“自己的女儿,你都不相信她?她以前念书时成绩不也时好时歹,但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我姑娘大事上一点不含糊!她就是没想清楚而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妈妈暴躁起来了,“那她什么时候能想清楚?别毕业了都想不清楚,时光不等人的……”
“她还小,我们做父母的多说说就是了。”
“嘁!”刘妈妈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对自己丈夫的毫无原则彻底放弃,“饭好了,叫她起来吧!”
刘爸爸站在刘夏卧室纱门外,轻轻叫她:说:“小夏,还不舒服吗?起来喝点稀饭,过一下再睡啊?”
刘夏终于认命地坐起来,捞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大T恤套上,慢吞吞地出了房间。
其实刚才刘妈妈在外面发的那一通牢骚,她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这要是搁在前世,刘夏早就跟自家妈妈吵起来了。但是此刻这具躯壳里,早不是曾经那个年轻灵魂,她已见识过世态炎凉,感受过人间冷暖……
自家老娘说的一点都不错,她就是一个不上进的人,也从不上心替自己谋划,所以到最后进入职业生涯中后期,还要另谋出路重头开始,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