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误会》黄衔青

2、请你喝咖啡吧

　　马龙回到家，有点疲惫的走进浴室，想洗掉身上的汗味，夏露也刚刚回来的样子，隔着浴室门帮他拿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轻柔的嗓音和他对话

　　“去哪逛了”

　　“公园，随便转转”

　　“下次别下午出去了，万一身体出问题就不好了，实在想散步，早上或者傍晚我陪你”

　　“好”

　　洗完澡出来，洗衣机正好愉快的唱着结束曲，他把衣服拿出来整厉害，换上家居服，然后拿起杯子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镇的冷萃茶一口喝下去，他特意从张一元买的茉莉白雪灵芽带来上海，甘甜可口，像加了冰糖，这是时间的味道，也是慢慢来的味道，只有经过一夜的冷萃，才会有这种回甘。肺里窜上丝丝凉意，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几乎忘却了公园里面的暑热。

　　叮

　　微信好友提示“黄昏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下午的暑热在他此刻回魂时分显得像一场梦，他有点后悔把联系方式鬼使神差的给了一个陌生人，马龙皱着眉通过了申请。

　　女孩把钱转了过来

　　他点了收款，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

　　哗啦啦，他好像听到命运的书籍又翻动了两页，他在中间被带着走。

　　黄昏发来一条微信：谢谢你借我钱，这个送给你，对面发过来一副宣纸上潦草的国画，碧绿的树林里，渲染的很模糊。一个人躺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脑袋下。寥寥几笔格外传神，色彩的夸张让人觉得和国画不沾边，如果不是因为晕染的墨迹和宣纸的底色，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幅油画了。

　　下午的蝉鸣声又出现在耳边，不知怎的，他似乎回到了里约那年的球场上，或许因为观众的欢呼声和蝉鸣声很相似，声音慢慢在脑袋里交叠，重合，彼时他赢下最后一球，那些振臂欢呼的声音几乎可以吧奥运的顶棚掀起，他站在最中心，四面八方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他望向高朋满座，好像看见了下午时分那张灵气十足且透着一股聪明劲儿的脸庞。她就那么站在人海里，他却一眼看见了她。

　　很有活力的一幅画，他虽然不懂画，却实在被吸引

　　“你能把原作给我吗”

　　“当然可以啊，怎么给你”

　　“今天见面的地方，明天早上七点，可以吗”

　　“没问题”

　　马龙又喝了一杯冰茶

　　他忍不住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衣服的味道，也有舒适的洗衣液味，但和她身上悠悠飘过来的不太一样，有点闷，盛夏树林里飘过来的那阵味道，好像更轻盈。

　　日落西山，阿姨做好饭打扫完卫生回到房间。只有家中的中央空调默默还在工作，隔绝了暑热。夫妻两坐在餐桌前聊着新闻和家里锁碎的事情。

　　“妈说天太热了，让我们早点回去，别一直在上海。”夏露喝了口绿豆百合粥，慢慢说。

　　“北京不也热吗。”

　　“那我跟妈说晚点回？意安和意尽让他们帮忙照顾两天”

　　马龙皱了皱眉想起两个小孩最近闹别扭。

　　“要不我定下周一机票？你不是说想去奉贤那个生态餐厅吃饭吗？我提前跟老板订一下，吃完咱们就回。”

　　“好”夏露点点头。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九年。

　　如果是刚谈恋爱的时候，夏露或许会温柔的说“你真贴心，那我们说好了哟。”但是剧情很俗套，他们甚至懒得说，就那么回事呗，爱情变亲情，世人都讲烂了，他们懒再翻来覆去的说一遍。好在两人性格也合适，婚姻挺好的。

　　挺好的。

　　剥去外面那些头衔和荣誉，他们也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

　　第二天马龙自然醒，运动员的职业让他的身体习惯早睡早起，同时白天高强度的运动也让他晚上的睡眠质量格外的好，于是他经常起的很早，然后漫无目的的站在马路上，享受清晨无人的街道。回神过来，马龙看了看旁边还在睡梦中的夏露，轻轻下床，走到卫生间用清水洗去脸上的薄汗。

　　他换好衣服出门

　　晃晃悠悠走到昨天的公园，他在昨天的石凳上坐下,抬手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五，他开始划拉聊天记录。昨天他好奇地盯着她的网名，好奇地发消息问她“黄昏是你真名吗。”说完又自觉不妥，补充道“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下午你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我以为你糊弄我呢，但我看你微信也是这个名字，刚才那幅画的右下角戳的章也是，我就不确定了”

　　“是真名，户口本上的名，你要是觉得奇怪就叫我小黄吧，大家都这么叫我”，黄昏回复。

　　“嗨”

　　马龙滑着手机屏幕的时候，黄昏突然出现，清脆的打招呼。马龙漾出标准的笑，回应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马龙觉得，她好像有一瞬间的恍神。

　　黄昏穿着一条衬衫样式的裙子，锁骨的扣子解开，一体式的裙子垂到了脚踝，脚上穿了一双低帮的白色匡威，懒懒散散的踩着跟，变成了半拖鞋的样子，她抱着一个大大的画框，修长的手臂垂在上面，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你是美术生吗”马龙听到自己心里那颗好奇的种子破土的声音

　　“我不是”黄昏笑了，漏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怎么，我画的很好，让你这样问？”她边说边像昨天一样，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了马龙右边，说话时，有一阵风轻轻地刮过来，马龙又闻到了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嗯，觉得你是个当画家的料”马龙笑着回答

　　“得了吧，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她把画立在一边，也坐下，手支着腿“我画画纯粹就是为了记录，记录眼睛看到的东西”

　　“大学生？”听着她单纯的想法，马龙问出了口，对于这个姑娘，他好像有很多的疑问。

　　“研究生快毕业了”

　　“什么专业”

　　“小语种”

　　马龙惊讶的看着黄昏，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不出来啊”

　　“怎么，觉得美女肚子里不能有墨水？”黄昏奇怪的看着他

　　“不是，只是你看起来很像艺术专业的”马龙被她这句认真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质问搞得哭笑不得。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我这个人在艺术方面，只适合做观众，不适合做创造者”她莞尔“你呢？”

　　“我？”马龙愣住，思考了两秒“我是教体育的，他本能的扯谎，不是想骗人，只是他不想看到这个有灵气的女孩在以后的相处过程中，对他说出俗套的话术“你好厉害”“天呢，你居然是世界冠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诸如此类的话这些话和她实在不相匹配。何况他受人嘱托照看队里新人，也算是老师啊。他没撒谎，他这么安慰自己。

　　黄昏挑了挑眉，也停顿了一下，扭头眼神看向前面，点了点头“仿佛过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份不喜欢但确实用得上的礼物，那眼神摆明了是在说“也行吧”。

　　这是什么意思。

　　马龙不理解。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早上七十分的申城，潮湿的热，两人的身上慢慢出了一层薄汗，夏天的黏腻就这样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我看你朋友圈，你是自己开咖啡店吗，很多拉花照片，很好看”马龙出口打破沉默，随便找了个话题

　　“不是，就是兴趣爱好”黄昏顿了顿“不过你的朋友圈倒是什么都没有”

　　马龙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的屏蔽了她的朋友圈。

　　“请你喝咖啡吧，我给你拉花，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黄昏轻笑一声，主动把话题往远拉扯。

　　“好”马龙还没从刚才的问题里反应过来，就又被她牵着鼻子走，就这么下意识的答应了。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在这场对话中频频败退，也许是因为他撒谎，也许是因为他心虚。

　　黄昏手一撑石凳利落的站起来，“跟我走吧”她笑笑然后扭头往前，马龙反应过来后，带好帽子和口罩，手拿起旁边的画，小跑两步跟上。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路上轻松愉悦的聊着，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不愉快一扫而光，

　　到了店里，他们并肩站在服务台前，看着几张饮品的立牌，还没等马龙开始犯难，黄昏主动开口“我给你点好吗？”马龙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如蒙大赦的点点头。

　　“要一份combo，再要一份冰拿铁，只萃前中段就可以，都要埃塞的豆子，对了，今天我能自己拉花吗”黄昏一口气说完，看着老板。“没问题”你们先做，打好奶泡我叫你。老板轻快的和黄昏说，看样子她是常客。

　　黄昏带着马龙穿过窄窄的楼梯走到了小阁楼上，楼梯尽头豁然开朗，虽然不算宽敞却很简洁，温馨的木质桌椅，白色的窗帘垂下来模糊的隔开了楼下的马路。他们来的太早，一个来喝咖啡的人都没有。黄昏开心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马龙跟着她坐下来。

　　“我很喜欢坐在这”她撑着脸看楼下，没有看他，继续说“可以看楼下匆匆忙忙的行人，不过今天太早了，没什么行人让我们看”话里带着点惋惜，仿佛楼下的行人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供她观赏玩乐。马龙听着她的语气惊讶的张了张嘴，但是他戴着口罩，黄昏什么也不知道。

　　申城是座割裂的城市，虽然不乏有金字塔尖的人，可是更多的人是像黄昏一样每天为了生活要忙忙碌碌的人，街道上的人走路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她心烦的时候就来看，仿佛这样就能安慰到自己，她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看，有人比你更惨”

　　马龙没感觉错，她的话里的的确确有那么点令人惊讶的恶趣味。

　　他刚刚张嘴想说什么，老板出现在楼梯拐角处，露出半个身子叫黄昏下楼拉花，于是留马龙一个人在阁楼发呆。比起黄昏，他更习惯面对面看人，甚至不如说是站在低处看人，乒乓球的赛场永远是他在中央，上场前马龙喜欢用余光打量四周，人群像拔地而起的山。赛场下没有了观众席和赛场的隔断，他经常被围堵，拥挤的喘不上气。

　　发呆时候黄昏端着托盘上楼，她的衬衫裙和店里的许多木质元素融合，倒像是这家店的主人，不像客人。

　　她坐下，把杯子往前推了推，马龙注意到自己的饮品是两个小杯子，其中一个上面有漂亮的拉花，是一个独角兽。而她的则是一个普通大小的玻璃杯，他歪歪头有些疑惑的打量。“一支豆子，两种做法，能喝到不一样的感觉。”黄昏简单的解释。“我不是奇怪这个”马龙笑笑“我不怎么喝咖啡，所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拉花，很漂亮。

　　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照着你名字做的”

　　马龙笑了“小黄同学，怎么睁着眼睛胡说呢”

　　昨天她在微信上问他要名字做备注，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她，她却俏皮地说“我第一次见一个人的名字是两种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