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使面具(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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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展示到一张两个小孩争夺玩具的图片时，叶乐栖他的回答让评估室安静了几秒。
“他们在分享。”他道“左边的男孩会把玩具拆开，这样他们就能一人拥有一半了，分享是一件好事，对吧？”
李医生: “很好，有足够公平的想法，应该……能治。”
叶嘉兴:“如果我把那个玩偶换成活物呢？！比如一只兔子。”
叶乐栖的眼睛亮了亮:“那就更有趣了，你可以看到心脏是怎么跳动的，一个物体死后，心脏还会保持最开始的跳动，但是比较微弱。”
然后他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样，立刻低下了头。“我……我是是说，那样不好。”
评估还在继续进行。
当被要求用三个词描述自己时，叶乐栖选择了。“安静”，“听话”和“抱歉”。
为什么是“抱歉？！”李医生问道。
叶乐栖的眼眶里含着泪，要落不落的样子。“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大家不喜欢我，我还让爸爸妈妈害怕了。”
……
测试接近尾声时。
王医生拿出了几张图片。这是专门估计潜在暴力倾向的设计。
叶乐栖对于大部分图片都反应平淡，直到看到一张空房间的图片，整个照片红色的，像是晚霞照应，但又不是……
叶乐栖手上拿着那张照片，愣了片刻。
“这里有什么？”王医生问。
叶乐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上的照片滑落，抱着头。“她来了”
“谁”
“穿红裙子的女人。”他的声音里微微带着颤抖，“他说死亡只是人生的开始，所有人都在说谎，哪有什么对错。”
评估结束了，三个医生讨论了很久。
叶嘉兴的建议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的情况有点像典型的幻觉和幻想症症状。但更让我担心的是他表现出来的情感漠视和对暴力的异常，但我觉得关于兔子的回答并不是偶然，他知道也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不排除他当时所在的环境可能是这样子的。”
“你认为他有危险性？！”
叶嘉兴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在走廊里静坐在长椅的叶乐栖身上。
那个略微消瘦的少年，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嘴唇微动，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类似于幼小的孩童可以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与他们进行秘密对话。
“我认为……”叶嘉兴慢慢说道，“他是那种会笑着做可怕事情的人，我们需要密切观察。”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叶乐栖看无人注意他悄悄的把一支钢笔藏进了袖口，那支钢笔头刻着“叶嘉兴”的名字。
当天晚上，叶乐栖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打开不知那个病友的小台灯，手掌心一半大，又拿出叶嘉兴的那支钢笔，在他的那个黑色日记本写下。
“第一步完成，他比我想象中更完美，肤白貌美大长腿(划掉)。他的眼睛，像是能看清一切，但是又忍不住为我着迷，吸引。”他一手撑着下巴，一边写着。
…………
早上，门外传来药车吱呀作响的声音。
过了一会。
响起敲门声，推车的声音也是在这时没了声，叶乐栖很早就醒，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大腿上，眼晴却看着门口。
门开了。
护士拿着表格，看了他一眼，“早上好，叶乐栖，该吃药了。”
桌子上有几片药片被倒在塑料杯里。
叶乐栖知道它们是什么，利培酮抗精神病药，劳拉西泮抗焦虑药，还有一颗他不认识的蓝色药片。
“新药？”他怯生生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蓝色药片。
“叶医生特别调整的处方。”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怜悯，“能帮你睡得更好。”
叶乐栖低下头，藏起眼里的兴奋。
叶嘉兴医生已经开始为他定制治疗方案了，这可是个好兆头。
他接过水杯，熟练地把药片全倒进口中，做了个明显的吞咽动作，然后张开嘴给护士检查。
“乖孩子。”护士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早餐半小时后送来。”
门关上，叶乐栖立刻把舌头下的三颗完整药片吐到手心。
他早就学会这技巧了——把药片藏在舌根与臼齿之间的凹陷处，不仔细的检查很难被发现。
早餐送来了——小粥，煮鸡蛋，还有一杯豆奶。
叶乐栖慢条斯理地吃着，同时望着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医生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刚停进标着“叶嘉兴医学主任”的车位。
吃完早饭后，病房门又开了。
这次是两名护工。
“叶医生要见你。”其中一名护工说，手里拿着约束带，“需要做个检查。”
叶乐栖的身体微微发抖：“我……我会乖乖的……别绑我……”
护工交换了个眼神，年长些的叹了口气：“行，但你要是有任何异常行为……”
“我不会的！”叶乐栖急切地保证，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保证像洋娃娃一样安静。”
诊疗室比昨天亮了些，百叶窗全打开了，阳光把房间分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叶嘉兴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看什么。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只穿了深蓝色衬衫和灰色西装裤，袖口卷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坐。”他头也没抬地说。
叶乐栖轻手轻脚地坐在诊疗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他注意到叶嘉兴的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小的疤痕，看着像手术刀划的。
“昨晚睡得怎么样？”叶嘉兴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他。
“做了梦……”叶乐栖让声音变得飘忽，“梦见……手术室，有人在唱歌……是童谣……蝴蝶蝴蝶真美丽，飞来飞去采花蜜窗外枝头风沥沥，阿嬷在树下小憩……”
叶嘉兴拿笔的手在记录本上顿了一下。
那首童谣是他特意选的——他在叶嘉兴的论文里读过，这位医生认为某些特定旋律能触发精神病患者的幻觉。
“你今早吃药了吗？”叶嘉兴突然换了话题。
叶乐栖点点头：“护士姐姐给的……三颗……一颗白，两颗蓝。”
“说说你现在的感觉。”
“头……有点晕……”叶乐栖眼皮微微下垂，“但是蝴蝶不说话了……医生……是你让它们安静的吗？”
叶嘉兴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叶乐栖，”叶嘉兴的声音低沉又平稳，“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吗？”
“因为……我让爸爸妈妈担心了……”叶乐栖低下头，黑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不是。”
他慢慢抬起头，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掉下来。
“医生也……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丝，“所有人都说我是怪物……连医生也是……”
叶嘉兴突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叶乐栖面前。
他太高了，投下的阴影把叶乐栖完全罩住。
叶乐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在盘算——要是现在动手，手术刀能否精准划开叶嘉兴的颈动脉。
可叶嘉兴只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着他对视。
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又有力。
“小骗子，”叶嘉兴的声音轻得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你的瞳孔没扩散，呼吸频率也完全正常，抗精神病药会让你口干舌燥，可你的舌下腺还在正常分泌唾液。”他的拇指擦过叶乐栖的下唇，“你没吃那些药，对不对？！”
“医生好厉害……”他微微歪头，露出个天真的笑容，“那医生猜猜，我把药藏哪儿了？”
叶嘉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松开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口腔检查，张嘴。”
叶乐栖顺从地张开嘴。
叶嘉兴拿出医用木棍探进他嘴里。
“干净。”他收回手，扔掉木棍，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不过我知道你把药片藏在哪儿了——枕头下，还是床垫缝隙里？”
叶乐栖眨眨眼：“叶医生，你要搜查我的房间吗？”
“不”，叶嘉兴回到座位上，“我允许你保留这个小小的反抗，但相应地，我要调整你的治疗方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注射器：“从现在开始，你的药改成注射，每周三次，由我亲自来。”
叶乐栖的眼睛亮起来：“医生要给我打针？”
“你好像很期待？”叶嘉兴挑了挑眉。
叶乐栖撇嘴。“没有哦~，打针好痛的，叶医生，你轻点？！。”
“打针不疼的。”叶嘉兴一脸冷漠。
“啊！？叶医生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叶乐栖委屈撇嘴。
…………
“你可以回去了”
护工带他回去。
回病房的路上，叶乐栖心情特别好。
经过走廊拐角的监控盲区时，他迅速把藏在口中的东西吐到手心，一枚小小的窃听器，刚才就是它记录下了整个诊疗过程。
病房的门锁转动声特别清脆。
叶乐栖扑到床上，从枕头下拿出黑色笔记本，赶紧开始记录：
“叶医生比我想象中的更敏锐一些，他发现我没吃药，却没察觉到我的秘密。”
他手指上的疤痕像是自伤留下的，位置太精准了，只有了解人体结构的人，才能划得那么深还不伤及肌腱。
“他对我有特别的兴趣，不只是医生对病人那种。”
“他靠近时，我能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另一种香气……是苦杏仁？□□？多有趣的选择。”
叶乐栖停下笔，从床垫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是他从医院档案室偷来的叶嘉兴简历。
在“教育背景”一栏，他用红笔圈出“哈佛大学医学院神经科学博士”，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亲爱的医生，”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研究怪物，是想理解它们，还是……因为发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窗外，不知怎么飞进来一只红蝴蝶，正徒劳地撞着304病房的窗玻璃。
叶乐栖走过去，轻轻打开窗户。蝴蝶落在他指尖，翅膀缓缓扇动。
“你也觉得他特别，对不对？”叶乐栖轻声问蝴蝶，“那么完美的外表，那么冰冷的眼睛……我想切开他的胸口，看看那里是不是也有一只(红蝴蝶)。”
他合拢手指，再张开时，蝴蝶已经不动了。
叶医生，明天见，明天有惊喜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