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黎明》今愉

21、第九个黎明 她为什么不

　　第九个黎明

　　孟今上学从来不打扮自己，放假在家待着也习惯穿校服，发型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妹妹头，平时换季太干燥的时候就单纯往脸上抹抹两块钱一袋的郁美净，非常“不修边幅”。
　　所以以现在精致的形象一出场，着实震惊到大家，就连任课老师也调侃她，说孟今同学上了大学可了不得呀！

　　身边的好友陪着一块起哄，跟在孟煜安面前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孟今在同学面前很矜持，一直都是不会主动惹事的绵羊，她觉得自己挺会装的，不管在谁面前都是，不过这么多年能顺顺利利过下来，也多亏了自己会装。

　　装都装了，她索性没理这些打趣，低头很腼腆地帮姚矜菡整理资料，也就忽略了周谨帆在这些热闹的调侃当中渐渐暗淡下去的眸光，他满脑子盘旋着老师们那句话，也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好的女生如果不抓住，绝对要后悔一辈子的。

　　周谨帆已经在脑子里把向孟今表白的话推演了无数遍，孟今是唯一一个让他在青春时代春心萌动的人，但是每次和她一对上目光，手心就冒汗，吞吞吐吐连话都不会说了，所有行为也会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她看出来，然后他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不过他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说出来，他想要在最棒的年纪，谈一场最棒的恋爱，而恋爱的女主角一定要是孟今。

　　这样想着，似乎又没那么紧张了，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拙劣，心里有事藏不住，或许是高中时代不敢把喜欢摆在表面，而现在已经拥有了自由恋爱的资本，所以他在无意之中，明目张胆地把想要说的话，想做的事，全都写在了眼睛里。
　　清楚又明白。

　　明白到，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眼睛长在了孟今身上，明白到，孟今不需要问就能知晓。

　　可是孟今一直都没给他机会，谢师宴结束，玩得好的人就各自组成小团体赶下一场了，姚矜菡马不停蹄地带着孟今赶到隔壁KTV，沙发上坐了一圈人，孟今被围在女生堆里，周谨帆想靠近她都找不到机会。

　　等了半天也不见孟今动地方，周谨帆却一点也坐不住了，喝了点儿酒心跳加速，感觉要晕过去似的，他深呼两口气起身走到孟今面前，还没张嘴，姚矜菡猛然拽着孟今站起来，“我们去买点饮料！你们都喝什么啊！”

　　她试图拨开周谨帆的肩膀挽着孟今往外走，结果周谨帆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木头一样。
　　姚矜菡脚趾头都快抠出一栋别墅了。
　　怎么还不让！赶紧让！不然一会儿有你哭的！

　　姚矜菡发誓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她知道周谨帆要干什么，但是……不行啊！
　　她当时缓了好几天才搞明白孟今和她哥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要是周谨帆知道孟今的想法……何况这么多人，他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在说，就冲孟今这种性格，有可能会下不来台的。

　　她紧张的一个劲儿在孟今耳边嚷嚷，企图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开，结果周谨帆在这个时候拽住孟今的手腕，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又整齐地集中在他越界的动作上。

　　孟今把手撤出来，弯弯唇，问周谨帆：“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出去买吗？”

　　一群刚高考完的人，疯起来简直没完没了，大大小小的包间都有人在鬼哭狼嚎歌颂青春，三个人顺着走廊下楼，耳朵根子终于清净了，明知道会是什么结局的姚矜菡拼命给周谨帆使眼神，不过沉浸在自己剧本里的男主角太投入，压根没接收到她的信息。

　　孟今跟姚矜菡说：“待会儿我就不上去了，今天起太早化妆，困得不行。”
　　“行啊行啊，咱们随时都能约，手机上聊吧。”姚矜菡朝周谨帆招手，“那咱俩一起去买啊，我一个人提不了那么多。”
　　“待会儿我帮你提，你先去，”估计是听到孟今要走，周谨帆这会儿眼神坚定的想要入党，“孟今，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都没给姚矜菡机会去拦，孟今关掉手机，应下了。
　　姚矜菡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找自动贩卖机，不过也没买东西，干站了半天都没等到周谨帆过来，正欲往回走，余光忽然瞧见一个人三两步进了KTV。

　　等她辨认清那个人的背影，已经太晚了。

　　孟煜安刚走上楼梯拐角，就听见有人用一种至真至诚的口吻，向他的妹妹剖白心迹：
　　“孟今，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了。”

　　他的步伐本来朝前迈了一步，理智告诉他不要这么做，于是又轻轻退回来。

　　孟煜安仔细去辨认这人口中的孟今到底是不是他的孟今，紧跟着就听到他熟悉的嗓音说：“周谨帆……”

　　孟煜安惊觉在此刻他出奇的平静，情绪根本没有任何起伏。
　　他在心里称赞自己的做法，这才是对的。

　　可是作为一个哥哥，当妹妹被人表白时，难道他不应该担负起家人的责任，冲上前去看看到底是哪头猪要来拱他家这颗小白菜吗？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原来他没有一点当哥哥的责任心，从来没有当孟今是妹妹，原来……

　　他真该死啊。

　　-

　　孟煜安没有心思听完那封真人版情书，太腻味了，更没有偷听妹妹隐私的想法。

　　不过任何事都不是他不想就能做得了主的，所以思来想去，他准备狠心些，什么都不去管，任凭青涩的爱情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根，萌芽，开花，结果。

　　孟今和周谨帆最终还是修成正果了。

　　她这个傻丫头什么都没跟人家要，彩礼，房，车，什么都没有就心甘情愿嫁给了周谨帆。

　　他没拦着，因为他想，不管就要不管的彻底一些，她爱怎样就怎样。
　　他对孟今的婚礼漠不关心，甚至孟今都没有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出嫁，他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冷漠又绝情地坐在她和周谨帆结婚仪式的台下，冷眼看着台上的周谨帆西装革履，身材笔挺，脸上神采奕奕，意气昂扬。

　　也是啊，谁娶孟今都得高兴成这样。

　　他在主持人宣布新娘即将入场的台词中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华丽的礼堂里传来婚礼进行曲悠扬的弦乐。

　　慢慢的，五、四、三、二、一，倒计时结束，大门徐徐展开，孟今一袭洁白礼裙站在路的尽头，美得不像样，头顶的白纱让她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朦胧，她在提起裙摆后朝前望过来，但孟煜安实在不知道她在看谁。
　　那张在记忆中稚嫩又青涩的脸已经一下子变得大方又明艳，这么多年来每个模样像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播放，孟煜安竟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孟今居然就要嫁人了。

　　悔意在看到她握着手捧花走到自己面前这一秒慢半拍地涌现：
　　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呢？才多大就结婚？带她这个对象到他面前掌眼了吗？他又是什么时候同意了？整个婚礼大厅，只有他一个人是她的娘家人，万一她受欺负，被婆家瞧不起？怎么办？

　　可他忘了，当初是他选择的什么也不管。

　　没等他琢磨清楚，主持人突然声情并茂地宣布了下一个俗套的流程：“现在，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孟煜安低下头，不知为何，动一动浑身就疼，想闭眼，不知为何也没闭上，就好像有人在逼迫他看他的妹妹和别的男人接吻。
　　他彻底束手无策，只能死死盯着周谨帆去掀孟今头纱的手，头纱一点点把孟今小巧的下巴，饱满的嘴唇露出来，然后孟煜安惊觉，孟今正在落泪。

　　这么值得开心的日子，她居然哭得满脸都是泪，鼻尖红红的，眼眶肿的人心疼。

　　孟煜安的心扑通一下，碎了，可他被钉在了椅子上，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孟今穿着漂亮的婚纱在他面前可怜楚楚地掉眼泪。

　　他叫不了，喊不了，也动不了。
　　他变成了一个废物。

　　视线再一转换，整个礼堂暗下去，孟今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只有周谨帆，他温声细语交代周谨帆，俨然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哥，“好好对她，别让她哭，吵架也得让着她，不能动手，你记住，就算推她一下都不行，不然我会把你杀了。”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周谨帆也不见了，他像神经病一样到处抓住人问：“你看见孟今了吗？”
　　没人回答他的话，或者说，没人见过孟今，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于是孟煜安霎时惊醒，睁眼依然是这间熟悉的屋子，身下是快要散架的沙发床，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他出了满身薄汗，他哗啦一下扯开窗帘，对面的小床上，孟今面朝他的方向，睡得四仰八叉，再往外挪挪就要掉下来了。

　　孟今被这动静闹醒，带着浓重的困意，哼哼唧唧地痛诉烦躁：“哥，你干什么啊。”

　　孟煜安粗喘着气坐在沙发边，灵魂短暂从身体中抽离，动作比脑子快一步，握住她垂在床边的小腿往里放了放。

　　她困极了，抬手去抓他，热乎乎的掌心扣在他手背上，“哥。”

　　有那么一瞬间，孟煜安不想放手了，他被道德蒺藜缠绕住，痛的难以呼吸。她为什么不叫他孟煜安呢？为什么他这辈子只能是一个哥哥？

　　*

　　到了该送孟今走的时候，燥热的温度和烦人的蛐蛐昼夜不停地支持他。

　　时间一晃，6月底，高考分数出来了。

　　孟煜安带孟今到网咖开了个包夜，0点一过，两个人守在电脑前一动不动，然而系统却在这个时候崩了。

　　“要不咱明天再查？这会儿人肯定多。”
　　孟煜安问她：“困吗？”
　　这架势是查不出来不想走了，看着比她还紧张，孟今很松弛地摇头，让孟煜安给她泡一碗泡面。
　　“前两天遇着个乘客，他说他儿子考完就估分了，你估了没？”
　　“没有，考完我把答案都忘了。”
　　“你们好学生只有七秒记忆？”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孟今很无语：“你别紧张啊，又不是没给自己查……”

　　“查过”这个词还没说完，孟今就把剩下的咽了回去。

　　她把泡面递到孟煜安嘴边，他扫了眼：“一根面也没有，请我喝你喝剩下的汤？”

　　孟今：“……”

　　一台电脑时刻不停地刷新界面，另外一台孟今放了一个古早台偶《恶魔在身边》，一边看一边给孟煜安讲男女主如何从学姐学弟变成共处一室的姐弟，再变成恋人，孟煜安要听不听爱搭不理的，偶尔吐槽一句：“少看这种电视剧，把脑子都看傻了。”

　　凌晨三点多，孟今才点进去查分网站，正要输考号，突然把准考证往孟煜安手里一塞：“你来。”
　　孟煜安也不拒绝，看一眼准考证，填一个数，孟今看着他的侧脸笑得不行，笑着笑着却又不笑了。
　　真到了点“查询”那一下，他很认真地问：“我点了？”

　　孟今没说话，盖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点下“查询”，这会儿网页加载很快，快到孟今来不及捂眼睛，界面上就蹦出来一个分数。

　　长时间被她压着，孟煜安手指头麻了，也忘了躲开，扭头，“分数线多少来着？”
　　孟今说：“577。”

　　孟煜安拎起她的小背包背在肩上，拍拍她的后脑勺，脚步轻快，“走，回家睡觉。”

作者有话说

　　走，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