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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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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在这干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蒋玉珠一愣,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朝她走来。
女孩穿着粗布上衣,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巴,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脸庞圆润,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女孩快走了两步,凑到蒋玉珠跟前:“嫂子,今儿个不发烧了吧?能下地了,身子肯定好多了。阿弥陀佛,昨天你烧得厉害,我还怪害怕的,生怕你出什么事。”
蒋玉珠被她这一声“嫂子”叫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困惑。
嫂子?什么嫂子?她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嫂子?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上水村,这个名字她确实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回想,终于记起来了。
她曾经看过一本年代文小说,里面的男二家乡就是上水村,时间背景也是1978年。
而男二的妻子,名字也叫蒋玉珠。当时她还觉得这个角色跟自己撞名了,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吧!”蒋玉珠心里一阵慌乱,她捂着脑门,嘴里低声念叨着:“都是做梦,都是做梦,假的,全是假的……”
她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样,极力否定眼前的一切。
可眼前的女孩却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嫂子,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头疼吗?”
蒋玉珠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站门口干什么呢?”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扛着锄头走过来。那妇女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脸上晒得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干苦活的人。
她扛着锄头绕过门口的两人,看了蒋玉珠一眼,“玉珠怎么起来了?病好了吗?”
苏曼妮站在一旁,看着蒋玉珠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娘,嫂子好像还是不舒服,刚才一直在念叨什么,要不还是带她去卫生所看看吧,别拖出什么毛病来。”
孙三妹刚放下锄头,正拿起水瓢舀水喝,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她放下水瓢,走到蒋玉珠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真是有点发烫,怎么又发起热来了?”
她转头对苏曼妮说道:“曼妮,你陪着你嫂子去卫生所看看吧,别耽误了。我去给她冲个红糖水,暖暖身子。你们多穿两件衣服,外头起风了,有点凉。”
蒋玉珠听到她们的话,连忙摆摆手:“没事,我不用去,我躺一躺就好了……”
只要睡一觉,醒来后,什么穿越、什么年代文,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半闭着眼睛走回刚醒来的那个房间,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整个人散发着古怪,像中邪一样。
苏曼妮站在门口,看着炕上躺着的蒋玉珠,嫂子今天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该不会是中邪了吧?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紧转身跑到厨房,找到正在冲红糖水的母亲孙三妹。苏曼妮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娘,我觉得嫂子有点不太对劲,会不会是冲到了什么,被上身了?你看她今天的样子,怪吓人的。”
孙三妹正忙着搅动碗里的红糖水,听到这话,抬起头,瞪了苏曼妮一眼,随即一巴掌拍向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瞎说八道!别乱说话,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神的?你嫂子就是发烧烧糊涂了,别整天胡思乱想。”
苏曼妮捂着被拍疼的额头,委屈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嫂子真的很奇怪嘛……她刚才还在门口跟别人吵架呢。嫂子一向脾气好得不得了,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今天怎么会跟别人吵起来?”
孙三妹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也微微皱起。她确实觉得蒋玉珠今天有些反常,但也没往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上想。
她叹了口气,把冲好的红糖水递给苏曼妮:“行了,别瞎琢磨了。去,把这红糖水给你嫂子送去,让她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不得不说,苏曼妮的直觉还真准。现在的蒋玉珠,里子里早就不是原本那个温温柔柔、脾气好得不得了的蒋玉珠了。
现在的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蒋玉珠,一个会发疯、会创人、脾气火爆的蒋玉珠。
孙三妹听了女儿的话却不以为然:“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呢,你嫂子脾气再好,那也是个人,哪能没点火气?你是不知道,村里那些知青私底下说她的话有多难听。活该被骂!下次你要是看见了,就该上去帮嘴,别让你嫂子一个人受气。”
她这个儿媳妇,可是她从心眼里喜欢的。
蒋玉珠从城里来,长得娇滴滴的,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虽然什么活都不会干,但孙三妹一点也不在意。她早就听说了,蒋玉珠家里是做大官的,可人家姑娘一点架子都没有,来了没多久,就跟她儿子处起了对象。
孙三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儿子是当兵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更别说谈对象结婚了。
这下可好,儿子看上了个城里来的姑娘,人家还不嫌弃他们家是乡下人,也不嫌弃儿子一年到头在部队不着家。
这样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不会干活算什么?娶媳妇儿又不是娶个丫鬟。
村里那些知青背地里没少说蒋玉珠的闲话,说什么她吃不了干活的苦,随便找个男人嫁了,躺床上总比下地干活舒坦。
每次听到这些话,孙三妹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她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论彪悍,她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那些长舌妇、八公们,没少被她揪着领子骂得狗血淋头。
她点着苏曼妮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你可得对你嫂子好点,别听那些闲言碎语。要是看见有人欺负她了,你就撸起袖子上去揍,别怂!有什么事,娘给你兜着。”
她还特意传授给女儿一些干架的小技巧,生怕她打架不成反被人打回去。
孙三妹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记住了,打架要快准狠,别给对方还手的机会。要是对方人多,你就揪着一个往死里打,其他人自然就怕了。”
苏曼妮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干架的架势,未免也太彪悍了点。
蒋玉珠快步走进院子,两三步就跨进了房间,反手“砰”地一声把门牢牢关上。
她脱下鞋子,一头栽倒在炕上,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过一样,疼得她直想当场昏过去,好逃离这荒唐的梦境。
可偏偏,她怎么也睡不着。
不但睡不着,脑子里关于那本小说的剧情却越来越清晰,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堆记忆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女二蒋玉珠嫁给还在当兵的男二苏建城,原本以为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却没想到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
苏建城怀念亡妻多年未娶,直到多年后,他遇到了跟亡妻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主白茉莉。白茉莉单纯善良,与男主(蒋玉珠已经记不清男主是谁了)虐恋纠缠,而苏建城因为白茉莉像极了自己的亡妻,对她多加照顾,渐渐产生了感情。
他几次三番救了白茉莉,最终卷入了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后来,还因为女主的身世,牵扯出了长辈之间的爱恨情仇。
蒋玉珠越想越头疼,心里一阵发凉。她居然是个英年早逝、一尸两命的苦命白月光角色!这算什么?穿越成炮灰女配也就算了,还是个早死的命!
“苏建城……就是我现在嫁的那个男人了吧?”蒋玉珠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小说里对男二的描写。可除了记得他是个长情的好男人之外,其他的细节她一概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曼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走了进来。她见蒋玉珠躺得板板正正的,眼睛却睁得老大,直愣愣地盯着屋顶发呆,不由得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屋顶——啥也没有啊,有啥好看的?
“嫂子,红糖水趁热喝了,发发汗,病很快就好了。”苏曼妮把碗递到蒋玉珠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蒋玉珠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坐起身,接过那碗有点烫手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苏曼妮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蒋玉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曼妮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一个人能变到哪里去呢?兴许是她还不够了解嫂子吧。毕竟,嫂子嫁进来也就几个月,她们之间还没那么熟。
蒋玉珠喝完红糖水,把碗递还给苏曼妮,对她扬起一个笑容:“谢谢你啊……小……小姑子。”
她心里有些忐忑,小说里可没写男二的家里人叫什么,叫“小姑子”应该没错吧?
苏曼妮接过碗,听到蒋玉珠叫她“小姑子”,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嫂子,你客气什么,还是叫我曼妮就好了。娘在做饭了,说了你要是还不舒服,就给你煮个菜粥喝。”
蒋玉珠松了口气,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曼妮。躺了会儿,我觉得好多了,一起吃就行。”
苏曼妮点点头,端着碗出了房间。
蒋玉珠又躺了回去,翻来覆去,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本来下个月就要举办个人画展了,这下好了,什么都没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倒也没什么牵挂。
她无父无母,失踪也好,死了也罢,都没人会伤心在意。最多就是画廊扣掉她的钱罢了,这大概是她最大的损失了。
要是真回不去的话……蒋玉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感受到原身婆家对她的照顾,那种有家人关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好像……也挺好的。
至于男二苏建城,蒋玉珠心里琢磨着,他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亡妻去世后,还惦记了那么多年。
“反正日子都是要过的,能过就过,不能过,咱是新时代女性,离个婚也不是什么难事。”蒋玉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让自己接受眼前的现实。
虽然她还有点不甘心,但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先这么过着吧。要是哪天睡一觉能回去,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儿,蒋玉珠躺正了身子,闭上眼睛,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灯光,屋顶的木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蒋玉珠盯着屋顶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果然,没回去。
她侧过头,看到孙三妹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低头缝补着什么。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孙三妹察觉到蒋玉珠醒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热了,头还疼不疼?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又发热了,好在现在退了。”
蒋玉珠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了,好多了。”
孙三妹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菜粥走了进来。粥里的青菜切得碎碎的,绿油油的,看着就很开胃。
“身子还没好全,喝点粥好消化。来,我喂你。”
蒋玉珠愣了愣,看着递到嘴边的热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她张开口,把粥吃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刚好,带着淡淡的青菜味,清淡却很好吃。
做了几十年孤儿的蒋玉珠,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家庭温暖。突然有人这么关怀她、疼惜她,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她眨了眨眼,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情绪,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孙三妹一边喂她,一边轻声说道:“慢点吃,别烫着。”
蒋玉珠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老太太也只会做菜粥。
那时候,她一天三顿几乎都吃菜粥,吃得她都快腻了。可后来奶奶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菜粥了。
明明是两三岁的记忆,可她却还依稀记得。
蒋玉珠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粥,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孙三妹看着儿媳乖巧地把一碗粥吃完,眼里满是笑意。她伸手摸了摸蒋玉珠的额头,确定她不发烧了,这才松了口气:“真乖,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全好了。”
说完,她收拾好碗勺,转身出了房间。
蒋玉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暖意久久不散。她忽然觉得,就算回不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这里有人关心她,有人疼她。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蒋玉珠对家庭的记忆,少得可怜。她一出生就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奶奶把她带到三岁,可奶奶去世后,她就成了孤儿。
三岁之后,她的记忆里只剩下福利院的冰冷墙壁和无尽的孤独。后来,她被国外的一个家庭资助,但那家人只负责给她寄钱,几乎没见过面。
她就像一个孤独的怪人,一个人活着,一个人长大,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现在好了,死了都没人知道。”蒋玉珠自嘲地笑了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灯光下,房间显得格外简陋。炕上有个矮柜,她伸手打开,里面放着几床被褥和几条毛巾。布料粗糙,花纹老土,充满了年代的气息。
她一层层翻找,终于在柜子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小包裹。包裹是用天青色的布包着的,里面卷着一叠蓝灰色的纸张,还有一本红皮本本。
蒋玉珠好奇地打开本本,发现那是一本高中毕业证。发黄的纸张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笑得张扬,眉眼间透着青春的朝气。
蒋玉珠盯着照片,心里一阵恍惚。
照片里的人是她,却又不是她。那是原主的模样,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现在的她,却像是突然篡夺了别人的人生,心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我现在……是别的蒋玉珠了,是吗?”她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茫然地看着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回不去了吗?她真的回不去了吗?
蒋玉珠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本毕业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那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