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真假神女 ...
-
阿桑下井之后，体内的热毒再也压制不住，感觉身体快要炸开了。她靠坐在树下，冷汗湿透里衣，身上黏糊糊的，周边的大雾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大雾茫茫，林木如同鬼影般伸展着枝桠。陆渊俯身蹲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好烫！
阿桑推开陆渊，艰难开口：“先别管我了，找公主要紧。”
陆渊沉默不答，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眼里尽是担忧，但还是如她所说拿出了传音符。只见他夹着符纸念动咒语，毫无反应。
他投向阿桑一个疑惑的眼神，连着又试了几次，依旧只是徒劳。
陆渊皱着眉摇摇头，低声道：“为什么会联系不上？”
【三界最强符修：传音符首先得保证传声的两人处于同一个时空。】
阿桑抬眼望向迷雾深处，这些雾漫在四处，并非寻常的山气，蹊跷的很。
“难怪一直没见陆峥带人追过来，想来我们应该都被困在了阵中，但却处于不同的空间，符纸才会失效。”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陆渊起身环视一圈，大雾茫茫，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林子和杂草，让人不辨方向。
他们身处阵中却找不到阵眼。
阿桑觉得有些奇怪，强忍着不适，问：“你当初进九嶷山寻药是如何破的阵？”
陆渊仔细回想了一下，慢慢道来：“我记得当时进了林子之后，一只伥鬼幻化成你的样子接近我，帮紫晶草妖引我入局，在我将她击败之后，阵眼就不攻自破了。”
“既然当时破了阵，那为何现在迷阵仍在？”阿桑脸色苍白，埋头苦思，说着说着略作停顿，看向陆渊，“除非——”
“除非，那只大妖根本没死？”经过点拨，陆渊这才恍然。
阿桑缓缓闭上眼，点了点头。
林间风乍起，与树木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有谁隐在大雾里低低笑着。
此处诡异，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否则真要被困死在阵中了。想到这，阿桑随即召出系统：
【玩家：系统菌，能不能帮我们指一条出阵的路？】
【系统：检测到玩家的导航需求，可消耗20功德兑换“迷谷枝”，请问是否确认兑换？】
【玩家：是。】
【系统：恭喜玩家成功兑换迷谷枝，当前功德剩余160。】
阿桑从随身的布袋里变出一根枯枝，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是迷谷枝，它能帮我们指路。”她道。
“迷谷枝？这就是《百妖山海传》里记载的‘佩之不迷’的迷谷枝？”陆渊脸上难掩惊讶的神色，没想到阿桑随手一拿就是传说之物，连他都只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三界百科全书：传说迷谷树生于招摇仙山，其枝叶是导航的活地图。】
阿桑根据系统指示，咬破指尖将血点在迷谷枝上，从枝叶末梢牵出一道流光。
“我们沿着流光走，就能出去了。”阿桑扶着树干踉跄站起来，身体着实没有力气。
“我背着你走吧。”陆渊伸手扶了一把，轻声道。
阿桑怕他逞强，反问道：“在上面的时候，你兄长将你打成重伤，还背得动我吗？”
“没事，只要不妄动灵力，背你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陆渊蹲在她身前，将阿桑缓缓背起。虽隔着层层衣物，但他也能明确感受到来自阿桑身体的灼热温度。
阿桑伏在他背上，手中的迷谷枝凝出一缕流光，在浓雾中替他们指明前路。
两人循着流光在迷雾中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雾气终于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清澈的阳光从头顶洒落，此处佳木繁阴，风景秀美，仿佛刚才那片死寂的迷林只是幻觉。又行几步，渐闻水声潺潺，远处一道白练自两峰之间泻下汇入深潭，银线飞溅，水汽氤氲。
刚从阵中出来，阿桑尚不太适应，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光线。
“我们真的出阵了吗？”陆渊看着周围的风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怎么与七十年前的境况有些不一样，准确来说是天壤之别。
“应该是吧，神山不都是这样子的吗？”阿桑将迷谷枝收尽身侧的布袋里，也拿不准，语气模棱两可的，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来过吗？”
“现在的景物与我七十年前所见的那片荒凉全然不同。”陆渊沉眸打量周围，说道，“此处的景致太过美好，美的不真实，反倒让人心生不安。”
“你先放我下来吧。”阿桑嗓子沙哑，喉咙的灼烧感很强烈，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陆渊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岸边的礁石上，解下腰间的水囊，俯身装了些水递给她。
就在阿桑接水时，陆渊的手背不小心触到她的指尖，烫得惊人。
陆渊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扛不住，必须尽快找到夜幽草解毒才行。
阿桑仰头饮了一小口，便忍不住侧身吐了出来：“这水好重的土腥味，根本喝不了。”
忽然，从瀑布里射出一片七彩光华，照得整座山谷灵气涌动。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水帘后传来，带着几分威压：“何人擅闯我九嶷仙境？”
陆渊循声朝水幕望去，虽看不清后面的人，但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他反问道：“你是何人？”
一女子白衣翩跹，从水中踱步而出衣上竟未沾半点水痕。她轻盈地落在对岸的礁石上，阳光透过水雾洒在她的发间，泛着柔亮的光泽。
白衣女子眉眼似笑非笑，淡声道：“吾乃九嶷神女。”
阿桑打量着眼前这位神女的面容，与神女庙里的泥塑一点也不像，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的五官虽精致，却像是很多人的五官拼凑在一张脸上，比例非常不协调。
但，此刻她难受极了，根本没心思细想。热毒在她体内翻涌，几乎要将她烧化了。
“胡言乱语！”陆渊眯眼打量着眼前的神女，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厉声质问，“九嶷神女早在几百年前就死在了雷劫之下，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的剑锋上，微微一笑，道：“沧溟仙尊莫不是忘了，当年是你留我一丝神魂，藏在此地修炼。话又说回来，若是你们真的相信我已陨落，那又为何来此寻我呢？”
【天界吃瓜仙：沧溟仙尊因违逆天道，被贬下凡尘。】
阿桑第一次听到沧溟仙尊的名号，这才明白陆渊眼尾的堕仙印记是怎么回事。难怪他武力值爆表，原来前世竟是天界战神。
“我们此行是为夜幽草而来，与神女无关。若你真是旧识，可愿帮我们指路？”陆渊故意试探道。
神女面露惋惜，叹道：“那你们来得可真不巧，不久前阴墟的夜幽草已被我尽数采来炼了丹药，你们现在去怕是一株也寻不到了。”
“求神女赐药！”陆渊听后，抱拳躬身行礼。
“罢了，你们拿去吧。”神女摊开手，一粒青黑色的丹丸出现在掌中。她指尖一弹，那丹药便飘至陆渊面前。
陆渊也没料到她竟如此爽快，还是存了一丝戒心，问道：“神女为何帮我们？”
“只因昔日沧溟仙尊饶我一命，如今以丹相报，也算两不相欠了。”神女说话温温柔柔的，目光却紧盯着陆渊，好似就在等他伸手接丹药。
陆渊拿起丹丸，有些犹豫：“我如何知道这药是不是真的？”
“信与不信，皆由你。”神女缓缓道，歪头看向他身后的阿桑，似乎是料定了他会接，“你当然可以不信我，只不过……你的朋友好像撑不住了。”
“多谢！”陆渊道了声谢，接过丹药转身交给阿桑，悄悄同她递了个眼色。
阿桑会意，也想看看这神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假意服下药丸，顿时戏精附体，躺在礁石上，捂着肚子打滚，咬破舌尖咳出一口血来。
神女立在原地冷眼看着，直到阿桑呕出一口鲜血，她才瞬间变了脸，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你到底给她吃的什么？”陆渊长剑直指神女，假意逼问。
“哈哈哈哈……”女子不答，只一味地仰天长笑。
随着她广袖一挥，周遭景象倏尔消逝，晴空忽变，流水渐隐，脚下的岩石化作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灰烬与血腥的气息。
刚才的一方缥缈仙境，原来只是妖气织成的幻象。
“沧溟仙尊，好久不见。”神女变如脸，白色的衣衫化作深紫色，长发间盘生出几缕妖藤，藤上结着暗紫色的花。她眼眸猩红如血，大笑道：“七十年前你放的那场大火，毁我百年修为。今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我要让你亲手再毁一次你最想守护的人！”
霎时间，狂风骤起，天昏地暗。
阿桑这时也不装了，强撑起身来到陆渊身旁，提笔而立，骂了声：“妖怪，你失算了。”
“你……怎么回事！你没服下我的丹药？”紫草妖怔了怔，眼中闪过一抹阴厉的颜色。
“若是我猜得没错，每年祭寒节那些被选中无端丧命的女子，是你干的吧。”阿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还是强忍着体内的灼痛，大声质问道，“你面容有损，所以才会每年寻找妙龄少女来当替身。她们缺失的器官，都被换到了你的身上，是吗？”
“呵！是又如何……”紫草妖冷笑一声，心中愤恨，将全身怒气都化作言语吼了出来，“当年究竟是谁把我烧的面目全非，是谁把我困在这个鬼地方一年又一年？”
阿桑下意识看向陆渊，这些事情为何她都不知道？
陆渊紧握着剑，生怕紫草妖将所有秘密都宣泄出来，他杀心已起。
随后，紫草妖慢慢敛去张狂的表情，抬手抚上面庞，摸着鬓间的碎发，自我欣赏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我也遇不见教我改头换面的贵人。我现在的模样，难道不美吗？”
“丑陋至极。”阿桑用笔指着她，骂道，“当年你遇到的是青莲教的人，现在他们也在想办法找你。你被困于这秘境之中，外面到底是谁在帮你？”
紫草妖答非所问，看了看自己生了细纹的双手，啧了一声，“小妹妹，你这双手倒是生得极美，柔若春荑，我甚是喜欢，不如就给了我吧。”
说罢便将手伸向阿桑。
看到她打起了阿桑的主意，这就完全踩中了某人的雷区。陆渊怒喝而起，提剑便冲了上去。
“妖孽，我这次定要替天行道，让你魂飞魄散！”
“哈哈哈哈……天道？何为天道？”紫草妖抬手结成屏障拒他于外，笑声近乎癫狂。她心中不甘，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陆渊：“我本是九嶷山灵脉所化的仙草，受神女福泽修成人形。我们在此潜心修炼，有什么错？天若有道，何以会将我九嶷山万千生灵诛杀殆尽，何以会将你贬入凡尘永受轮回之苦？”
“沧溟仙尊，醒醒吧——”
说完，她用妖藤与之缠斗。陆渊本就身受重伤，灵力一动便血气翻涌。两人交锋不过两三回合，陆渊就败下阵来，被妖藤卷至半空吊着，勒晕过去。
“放开他！”
阿桑执笔冲上前，亦是螳臂当车。紫草妖漫不经心拂袖一挥，便将她震飞数丈远。
阿桑重重跌落在地，鲜血自唇间涌出，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很快就渗了下去。
“真没劲。”紫草妖收了袖摆，在一旁看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不如我们来玩个有趣的，怎样？”
她强行捏开陆渊的下颚，将一枚青黑色的丹丸弹入他口中。
“你给他吃的什么？”阿桑挣扎着爬起来，拼了命吼出来。
“瞧瞧，急了！”紫草妖拖着长裙走到阿桑面前，抬脚踩住她的手腕。
阿桑疼得冷汗涔涔，几近晕厥。
“这双手还真是标致，叫人越看越喜欢，不过很快就是我的了。”
灵光自掌间汇聚，紫草妖的右手化作藤刀，正欲砍向阿桑的手腕，全然没注意到身后。
陆渊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并指召唤青冥剑贯穿了紫草妖的身体。
那一瞬，天地静止。
紫草妖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眼神里掠过震惊与不甘。内丹已碎，这次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终于死了，魂飞魄散。
随着紫草妖的死去，秘境里的所有阵法自动破了，包括迷魂阵。
群山露出真形，赵翎月牵着小老头的胡子一路寻了过来。
“我又嗅到了神女的气息，就在前面。”小老头走在前面，被迫给她引路。
赵翎月揪着他的胡子警告道：“姑奶奶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别又认错了。”
“之前那都是误会，这次定然错不了。”小老头尴尬笑着，被推搡往前走。
【九嶷文旅：全体起立，恭迎神女。】
前方一望无边的天际线被一柄长剑截断，青冥立于焦土之上，剑穗随风轻扬。
阿桑倒在陆渊旁边，身后是一条长长的拖痕，她拼尽全力爬至陆渊身侧，已经筋疲力尽。
“桑姐姐！”赵翎月率先看到了阿桑，丢下小老头自己奔上前。见陆渊也倒在一旁不省人事，她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川哥哥，醒醒。”
阿桑缓缓睁眼，脸色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小老头也凑上前，在阿桑身上闻了又闻。外人看来，这动作有些许猥琐。
“你干什么！”赵翎月一脚将他踢开，任他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老腰！”小老头被踹得滚了两圈，忽然指着赵翎月同阿桑哭诉起来：“神女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丫头欺人太甚，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赵翎月毫不在意，上前揪了揪他的胡子，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请问你是老还是幼啊？”
小老头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赵翎月也学着他的语气同阿桑告状：“桑姐姐你可要帮那个小竹妖报仇，这老头吃了他，现在恐怕都化作血水了。”
“谁说得！我没有！”小老头鼓着腮帮子运功，将身体里楠风的神魂逼了出来，随后点在阿桑的额间取一滴血，他手中的灵力光晕落地，一个小竹笋竟破土而出。
赵翎月瞠目结舌，还未反应过来，就看着竹笋一寸寸拔节，青光流转，就长成了一根竹子。竹叶摇摆间，一道人影渐渐凝成，楠风回来了。
“他……他真的复活了？”赵翎月看着楠风的身体由虚变实，喜极而泣。
“多谢前辈相助。”楠风刚重生，身体还很虚弱，道了谢之后又化作了竹簪模样。
“复活需要息壤和神女之血，如果桑姐姐是九嶷神女，”赵翎月捡起竹簪，自然地将它别在发间，恍然顿悟，“那你就是……息壤？”
小老头点点头，昂着头一脸傲骄：“老夫在此守候数百年，终是等到了神女归来。这九嶷山满地的贫瘠，有救了！”
“老神仙，求您快救救桑姐姐吧，她中了焚心丹的毒，需要夜幽草才能解。”赵翎月恳求道，自从知道这个小老头的真实身份后，态度立马恭敬起来，连称呼都变了。
息壤抚着须子长叹：“九嶷山如今贫瘠，寸草难生，更别说夜幽草了。”
“您的意思是这里根本没有夜幽草？”赵翎月听后大惊失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忙问道，“那桑姐姐的毒怎么办？”
“谁说没有夜幽草就不能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真假神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