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誓》LiuLiuR

6、第六章 破碎的心脏 时光长河在

　　时光长河在寂静的拐角处猝然断裂，那些曾经浸满蜜糖的日子，此刻正化作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刺着沐云安的五脏六腑。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 李欣源的声音仿佛随时会被病房里的死寂吹散。他眼底的光在涣散的边缘挣扎，唯独提到那些回忆时，才勉强亮起一星半点。

　　他记的那个小小的公寓，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地板上落满了细碎的光斑。他们曾为了一个沙发的颜色争执不休，最后却还是选了米白色——因为沐云安喜欢，而李欣源永远拗不过他。他记得搬家那天，两人累得瘫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汗水混着灰尘粘在脸上，却笑得比任何时候的幸福。

　　他记得“喜乐”——那只他们一起收养的小狗，沐云安取的名字，说希望它能平安喜乐，也希望能温暖他们的一生。

　　“每天推开门......看你抱着喜乐坐在玄关……” 李欣源的呼吸突然卡住，喉间涌上的腥味让他咳了半声，他强忍着咽下，固执地继续道，“就觉得…… 这辈子所有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

　　沐云安浑身发抖。他看见李欣源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已经变成断断续续的折线——濒死心律。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看过的风景……” 李欣源的手指突然抽搐着抓住床单，指甲在布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海边的夜......你指着最亮的星说......那是我们的守护星......而你是我的守护星，‘’山顶的日落......影子被拉得好长......你靠在我肩头说......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还有古镇巷子里！” 沐云安突然哽咽着接上，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捧着糖画，吃得满嘴都是糖渣，还冲我傻笑……”

　　"云安..."李欣源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沾血的手指抚上沐云安的脸颊，"戒指......"

　　他的手指痉挛着，摩挲着那枚染血的指环内侧——“生生世世”——那誓言刻在冰冷的金属上，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灼热异常，烫得人心痛。

　　沐云安的视线被泪水糊成一团，他发疯似的用袖子去擦拭戒指，却把更多血迹抹了上去。“你才是我全部的意义……沐云安跪在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颗天生就坏了的心脏......早就该停的......是你闯进来......给了它风、给了它火......让它跳得比谁都疯…… ”他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这……是我欠你的……”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来世……我……"李欣源瞳孔开始扩散，眼角滑下最后一滴泪，“给你……最盛大的……”

　　“不——！”沐云安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血泪模糊了视线，他发疯似的摇头，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你骗我！你说过要带我去北极看极光；你说好要在樱花树下牵着我的手等白发苍苍，……你答应过的！你不能骗我......你不能......”。

　　李欣源的目光如同冬日最后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黏在沐云安脸上，那里面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牵挂。

　　“安云…”生命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李欣源身上流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似“走马灯”般转瞬即逝，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电影片段，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却又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如…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要…先找到我…”他残破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最后的心音。“这次…换我…等你……。

　　我…永…远…

　　爱……”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那条绿色的线开始剧烈波动。

　　最后一个字未能出口，只化作唇边凝固的一抹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后一朵凋零的花，成了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李欣源！"

　　他扑上前，双手按住李欣源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李欣源苍白的脸上。

　　"醒过来......求你......求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离别哭泣。
　　沐云安终于力竭，双手颤抖着停了下来。他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李欣源的胸口。

　　寂静。

　　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沐云安瘫坐在地上，他望着病床上那个再也不会对他笑的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骗我......"他喃喃道，"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照亮了李欣源苍白的脸，也照亮了沐云安空洞的双眼。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

　　李欣源提早下班，笨拙地扎进厨房说要给他惊喜，却因为胳膊莫名的酸痛打翻了调料。

　　他当时还笑着调侃：“老天爷是不是嫉妒我们了？非要加点料……”

　　可现在，那句话是如此讽刺。

　　那些未完成的誓言、那些被命运硬生生掐断的未来、那些他们曾无数次幻想过的白头、那个被爱与希望铸就、以为坚不可摧的世界，在爱人彻底冷却的瞬间，彻底瓦解粉碎。那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如同他破碎的心，再也无法复原。

　　"等我......欣源......"沐云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他抓起剪子狠狠扎向自己的手腕。

　　鲜xue喷溅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xue液顺着床单流淌，染红了李欣源垂落的手指。沐云安恍惚看见那年樱花纷飞的校园，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而此刻，鲜xue代替了花瓣，为他们的爱情画下最后的句点。

　　"欣源..."沐云安踉跄着向前栽去，额头重重抵在爱人已经冰凉的掌心。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恍惚间，他看见李欣源站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向他走来。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一只布满针孔和淤青，一只沾满凝固的鲜血。窗台的的茉莉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最后一片花瓣无声坠落。

　　他们的爱情，曾像流星一样璀璨，照亮了彼此的生命。

　　而现在，星辰陨落，光芒熄灭。

　　只剩下永不磨灭的刻痕，深深烙在灵魂上，成为一道泣血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