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杯加冰的橙汁吧(默念)》大米苏克

43、“重逢” 纪念的

　　纪念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回复。

　　他锁上手机，屏幕暗下去。

　　“别想了吧，”上官茗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鱼片，用心摸清了纪念的忧虑，“他们成绩摆在那儿，周苍就算想杀鸡儆猴也得掂量。而且……”她顿了顿，“他俩，跟你和安铭……情况也不太一样。”

　　“嗯……先吃饭吧。”纪念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食物上。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几下，大概是群里还在争吵不休，而他没再看。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街面上的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纪念于是提议：“随便走走？消消食。”

　　“行，”上官茗无所谓地应道，用袖子挡了挡刺眼的光线，“不过没什么想去的……要不去老街那边逛逛？那边树荫多，凉快点，顺便买点文具。”

　　纪念点了点头，走上了去老街的路。

　　两人不一会就走到了，沿着熟悉的巷子慢慢逛着，空气里飘着复古的工艺食品香味，心思都放缓了些。

　　这里确实是凉快了许多，他们买完文具后，无心聊了些最近学校的琐事。

　　聊到周苍最近的奇葩行为，上官茗正笑着，突然缓了下语气：“诶，那个……我有点想去下洗手间。老街入口那边有个公厕，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或者前面那个茶馆坐坐？”

　　“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转转，等你。”

　　上官茗点点头，转身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初夏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入水的天鹅。

　　纪念在石椅子上漫无目的地翻了几下手机新闻，等了一会儿，不见上官茗回来，他便顺着巷子又往前踱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是一条更僻静的后街，几乎没有店铺，只有斑驳的墙面和几扇紧闭的木门，而更前方则是一片竹林。

　　而这片寂静中，这份阴影里，两个人影突兀地映入了纪念的眼帘。

　　是江凌，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女生的脸，但还是让纪念的心猛地一跳。

　　这次没有同伴在身边分散注意，他屏住了呼吸走向树林，目光紧紧锁住那个方向。他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个能迷住江凌、甚至让他不惜对上官茗撒谎也要掩盖的新欢身份，到底是谁——是学校里的人吗?

　　他借着静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看到江凌正低头对女生说着什么，女生微微低头听着，然后，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到脸前的长发别到耳后——

　　就在这个动作的瞬间，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纪念的方向。

　　她好像看到了——纪念此刻的腿骤然发软。

　　“纪念?”江凌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脸，发现了纪念。

　　女生的脸上一闪而过恐慌的表情——她像是受惊了，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朝着竹林中的山路，向更深处、更杂乱狭窄的岔路跑去。

　　她的反应太快，太突兀。江凌显然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女生，却抓了个空，只扯到一缕飘过的微风。

　　纪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好奇、不解和某种莫名直觉的冲动攫住了他。那个女生逃跑前看向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惊慌的色彩，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一种让纪念感到诡异的熟悉感。

　　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这个念头霎时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他顾不上会不会被江凌拦住，也顾不上等上官茗，朝着女生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纪念！”身后传来江凌压低声音的厉喝，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和恳求。

　　纪念没有搭理，但听见了江凌也追了上来的脚步声，于是他加快速度跑进前方一条巷子，注意到了女生的黑色裙子在前面拐角闪过。

　　“等等！”纪念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可是他为什么要追?那种既视感到底从何而来？

　　巷道七拐八绕，堆放的破旧家具、竹筐成了障碍，但纪念还是飞速找好了路线，与那个女生又贴近了些。

　　又拐过一个弯，竟是一个小小的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高的砖墙。而那个女生，正背对着他，站在墙根下扶墙，微微喘息着，无路可逃了。

　　纪念也刹住脚步，剧烈呼吸着，却紧紧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同时警惕着身后即将追来的江凌。

　　“你……”纪念开口，声音断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前方的“女生”，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即将坠入海平面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这条死胡同，终于毫无遮挡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纪念天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与此同时，老街那棵枝叶繁茂的榕树下，上官茗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她刷新了几次手机，没看到纪念的回复，又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跑哪儿去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相信纪念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情。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黑色手机屏幕映出了她不那么快乐的脸。她打开手机，然后指尖滑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聊天窗口——和江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星期前的窗口。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眼神复杂，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聊天界面，转而打开了一个购物APP，百无聊赖地浏览起来，时不时抬头向巷口张望一下。

　　树影婆娑，蝉鸣聒噪，初夏的午后时光在等待中被拉得漫长。

　　而另一边的纪念在小巷子里对峙，他看见，绿色的瞳孔，那头墨色的头发，与上官茗如出一辙的脸庞轮廓。只是面容在刻意柔和的妆下，少了自然，多了些刻意营造的华丽。

　　是上官荀。

　　好久不见。

　　“……上官荀？”纪念的声音因为运动而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游戏厅里依偎在江凌身旁的背影，方才惊慌逃窜的少女……所有的一切，拼凑出一个离奇的现实：江凌继上官茗后马上寻找的伴侣，竟然就是上官茗失踪的弟弟。

　　上官荀——或者说，此刻以这副模样出现的“她”，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反而平静下来。那双眸子冰冷地看着纪念，里面没有什么情绪。

　　“纪念。”他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调整，比两年前印象里的男声要清细些，但仔细听，仍能辨出属于上官荀的那份低沉底色。

　　“你都看到了。”他缓缓甚至有些羞涩地解释道，“我现在……就这样了。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我不打算回去，也没法回去。”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纪念的肩膀，瞥见了巷口那个正快步逼近的高大身影，语速加快了些，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恳求，“别告诉姐姐。求你了。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这时，江凌的身影出现在纪念身前。他脸色阴沉，步伐很快，目光先落在上官荀身上，确认他无恙后，才冷冷地回头射向纪念，里面满是不耐烦。

　　上官荀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江凌那边挪了一小步，那是一个寻求依靠和庇护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刺痛了纪念的眼睛。一股混杂着愤怒和荒谬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新的生活？”纪念的声音有着预料不到的坚定，“和江凌混在一起，躲躲藏藏，这就是你的新生活?上官荀，你知不知道茗子她……”

　　江凌几步跨到上官荀身前，将他半挡在身后，“这是他的选择，他的自由。与上官茗无关，更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纪念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上官荀的手臂——是轻薄的衣料和其下纤细却绝不柔弱的手臂骨骼。“你看看你自己！上官荀，你姐是出于感情找了你好久，你就这么对她?”
　　无论如何，纪念不想说出更伤人的词语，这是他内心深处的仁慈。

　　他说着，一只手已经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就要去点开和上官茗的聊天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上官茗知道，他弟弟活着，还在社会上厮混。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响起，伴随着手腕处传来的一阵痛感。江凌的动作极快，他精准地一掌劈在手腕内侧，拍落了纪念手中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