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剑仆 第二部》姜央

6、第六章 盘算

　　“元夫人，我们该上路了。”浑厚的男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元雨的梦。
　　恍恍惚惚的觉得一定梦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可记忆完全模糊了。元雨感觉身上黏黏的，出了一身的汗，十分不舒服。看铜盆里还有不少水，就凑合着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
　　来到客栈的大堂里，许空言依旧戴着人皮面具，一身黑衣坐在角落。
　　桌上摆了几样清粥小菜。许空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元雨也不多话，两人吃完早饭，结了房钱。掌柜的塞给许空言一个包袱，元雨不解。
　　许空言解释道：“都是吃的，路上带着要方便些。”
　　元雨笑道：“你想得真是周到。”
　　“元夫人先去前面等我吧，我把马车赶出来。”
　　元雨温婉的点点头，又道：“我还有些行礼在楼上。”
　　“若是收拾好的让人拿下来就好了。”
　　“都收拾好了的。”
　　许空言便让个仆役去把元雨的行李拿下来。
　　元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许空言拉着马出来，奇道：“你什么时候换了一辆马车？”
　　“哦，我想夫人有身子，那个马车太破了，换一个你能舒服些。”
　　元雨心中有些感动，但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感激的笑着道谢。
　　两个人就一路驰往京都，元雨毕竟有孕在身，很容易就会感到疲累不适。许空言看她难受，倒是找出一瓶丸药。元雨服下后舒服了不少，不禁对许空言又多增了几分好感。
　　心中虽有忐忑，但元雨也不是太害怕，毕竟从开始就对文王存了几分感激的心思。许空言又这么体贴周全，疑虑半去。
　　这么着走了七八日，便回到了京都。
　　到了都城之后，许空言先找了个客栈让元雨住下，又请了位郎中给元雨诊脉，母子安好，不过有些劳累罢了。
　　那郎中留下一个安胎的方子，许空言给一个仆役几块碎银，让他抓了药回来给元雨熬着。自己则先回去见萧梦远。
　　许空言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不知道那几块碎银可以买不少东西，别说几服药了。那个帮他抓药的小二开心不已，把自己遇到傻子富爷的事情大肆宣扬，让客栈中的仆役都羡慕不已。
　　许空言飞一般冲回了文王府，却不见萧梦远的身影。只得泄气的扑倒在自己小屋的床上。
　　敲门声传来，许空言喜滋滋的跳起来去开门，谁料门外却是彼楠妖媚的笑脸。
　　许空言失望的沉声问：“有什么事么？”
　　彼楠娇笑着媚声道：“我听人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你嘛，怎么？在等谁呢，看见我有这么不高兴么？”
　　“你说话的时候不喘气不累么？”林沙白戏谑的声音传来。
　　“当然了本姑娘从小风里来雨里去的吃过多少苦说话不喘气算什么呀小菜一碟。”彼楠依旧带着妖艳的笑容。
　　“他在等的人我知道在哪里哟。”碧清也插了一脚。
　　“这个时间王爷本来就该在朝中处理政事，不劳烦姑娘相告。”
　　芙楠微笑着摇摇头，碧落马上把话接过去，“不对，王爷今天上朝早就回来了。”
　　许空言终于有了感兴趣的样子。
　　四个女孩儿大感逗弄他的目的可以得逞，马上不说一句话了。
　　许空言忍不住问：“王爷他在什么地方？”
　　芙楠四女都笑盈盈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许空言心中着急，却听林沙白温声道：“王爷在和太妃商量郡主的婚事呢。”
　　“郡主要出嫁了？”许空言觉得很突然。
　　“嗯，我听王爷说梅家那边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王爷觉得郡主年纪也差不多了，就同意了。”
　　许空言听后恨不得马上跑去萧太妃的院子外面等着萧梦远。
　　碧落埋怨道：“大总管真是的，这么快就告诉他了。”
　　林沙白笑道：“别理他们，你过去吧，空言。”
　　许空言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去了。
　　“我们就想逗逗他而已，你连这都不让。”彼楠十分不满似地。
　　“你们这群坏心的小丫头，再多话就把你们嫁出去。”林沙白笑道，说完就洒然离去。
　　只留下四个姑娘嘟着嘴，想捉弄别人却没捉弄到实在难受得很。

　　萧梦远早朝回来后就去了萧太妃那里，商量萧甄的婚事。萧甄恰巧正陪着太妃。萧梦远本意想让萧甄回避一下，但萧甄撒着娇坚持不肯走。萧太妃见女儿在自己身边时日无多，自然不肯逆了她的心意。
　　其实婚事既然已经敲定，婚礼的事务都由男方操心。萧梦远主要就是准备一下萧甄的嫁妆。
　　所谓的商量，不过是萧梦远把准备好的嫁妆本子给萧太妃过目。
　　照萧梦远的意思，除了衣物首饰陪嫁丫头之外，再把一些家中摆设也带过去，也是个寄托。此外便是一些田庄商铺地契，这样即便萧甄一时想有什么使用，也不必看夫家的脸色，自己偷偷让人置办了就好。
　　萧太妃觉得十分满意，不由感到自己以前把萧梦远想得太冷漠了些。既然萧梦远对萧甄的婚事都能如此操心，将来自己也不必太担心。
　　分给萧甄一些产业，那么以后即使萧甄与夫家有了不快，也算有个退路。
　　萧甄看着册子上金钗十对等等文字，心中恨意渐浓，暗自冷笑心道，想用这些东西就把我打发走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萧梦远和萧太妃还在就一些细节作讨论，萧梦远其实是无所谓的，只要顺了萧太妃的心意就好。
　　萧甄一开始抱着和萧梦远唱反调的心态硬是要留下来，后来却感到无聊，便走开，倚在窗边看看园中景色。
　　一个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萧甄的心砰砰直跳。
　　“母亲，舅舅，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你这孩子，先前硬要留下来，现在又说累了。”萧太妃嗔怪道。
　　萧甄拉着萧太妃的袖子磨蹭着撒娇，萧太妃笑着说：“去吧去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快出嫁的人了还这么着。”
　　萧甄面色一僵，很快的掩饰过去，向萧太妃和萧梦远行了礼便带着舒荷走了。
　　“舒荷，我今天想吃你做的红豆饼。”
　　“那舒荷回去就给郡主做。”
　　“可我想早点吃到。”
　　“这……”舒荷为难的咬起下唇。
　　“你先回去做，我在花园里逛逛就回去。那样回去就能吃上了。”
　　“郡主不是累了么。”舒荷问。
　　“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所以找个借口溜出来。好舒荷，我真的很想吃，好不好。”萧甄甜笑着说。
　　舒荷只得答应了先回去。
　　萧甄等着舒荷走远了些，才小心翼翼的向许空言等待的地方走过去。
　　萧甄曾经仔细的思考过萧梦远和许空言的关系，大户人家包养娈宠并不稀奇。她绝对不相信许空言是自愿与萧梦远在一起。
　　她了解许空言对萧梦远的忠心耿耿，也许正是这种忠心让他甘愿承受萧梦远对他所做的一切。但他不用再忍受太久。她会给他和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
　　萧甄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的粗使丫鬟，她以为是趁自己房中无人来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却不料那个丫鬟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露出一副令人讨厌的得意神情。
　　萧甄虽然看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毕竟是文王之女，骨子里有一种骄矜之气，如何让能忍受一个下人这样子在自己面前。不禁升起怒气，想让人把她赶出去。
　　但那个丫鬟的话马上让自己打消了念头。
　　“听说郡主娘娘喜欢上一个侍卫，不过那个侍卫可是王爷的人，郡主娘娘一定颇为烦恼吧。”
　　看萧甄吃惊的模样，那个丫鬟嗤嗤笑了出来。
　　萧甄心中惊奇，难道自己痴恋许空言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了么。暗自发慌，强自镇定道：“你是哪里的丫鬟，不要在这里胡说，快给我滚出去，我就不追究你胡言乱语的罪过。”
　　那个丫鬟看萧甄明明焦急又强自安奈，笑得愈发可厌。
　　“郡主何必这么凶，我这是来帮你的，何必如此敌视我呢。”
　　萧甄一听这话，就冷静的问：“你是谁？你不是王府的人吧，究竟想做什么。”
　　那女子先是娇笑数声，才缓声道：“萧家还真是没有蠢材，怪不得能够在离国屹立百年不倒。你一个小姑娘反应也挺快的嘛。”
　　萧甄冷笑数声，也不接话。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反正你自己也会说的，说了也未必是真的，我又无法查验，何必多问。”萧甄冷冷的说。
　　“你这副模样被那个侍卫看到的话，他一定不敢要你。”那女子微微歪着头，虽然面容普通，却有一种妩媚流露出来。
　　“你废话说的也够多了，总要告诉我你是谁吧？”
　　“呵呵，”女子掩唇娇笑，“你可以叫我绯些。”
　　萧甄心中嘀咕道这算什么名字，这么奇怪。不过肯定不是真名，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你要怎么帮我？”
　　“其实，能帮你的人还是你自己，我只能给你出出主意而已。”
　　“什么主意？”
　　“我在府中也仔细观察过，您的侍卫是个很好骗的人，你只要编个故事，让他带你走就好了。”
　　看萧甄不解，绯些微笑着说：“你只要骗他带你出府，到时候即便被找到，王府为了保全你的名节一定会把你嫁给许空言。反正到时候即使你们什么也没做也不会有人信。只要你再委屈一点儿，你是堂堂郡主，金枝玉叶，萧太妃一定会让许空言担起责任，纵然萧梦远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萧甄脸上浮现出笑容，听起来这个计策不错。
　　“至于怎么才能把他骗出去，我想就不用我教了，许空言看起来很重感情，应该不会很难。”
　　女人本来觉得讨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是蜜糖对于小虫般的甘美诱人。
　　萧甄心中已经蠢蠢欲动，何况那个女人还加了一句：“难道你不想和许空言永远在一起过快乐逍遥的日子吗？”
　　虽然已经接受了女人的提议，萧甄残余的警惕让她问道：“你能从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我与萧梦远有不小的仇怨，他难受了，我就高兴了。”
　　萧甄冷哼一声，她对这个女人的话并不十分相信。不过这件事对王府的伤害应该没有多大，她作出了决定。
　　那个女子十分会察言观色，见萧甄情状，便说：“既然郡主已经有了决断，绯些也就不再打扰了。”
　　说完从房中走了出去，萧甄急忙跟了出去，却发现那个女子早不见了踪影。
　　萧甄没去查找绯些的下落，既然她敢在自己面前现身，一定也是有不被发现真实身份的把握。

　　萧甄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许空言身前。
　　许空言一见萧甄，急忙行礼，心中稍微有点尴尬。自己一回来就跑这儿等着萧梦远。转念一想，萧甄应该不知道自己与萧梦远的关系，这才自如了些。
　　“你都去什么地方了，这么长时间才能够回来。”萧甄一开口就是埋怨的语气。
　　“王爷派属下去办一些事情而已，劳郡主挂怀了。”
　　萧甄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我想同你说点事情，我们去僻静点的地方好不好？”
　　许空言心中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走到小花园的走廊里，这个地方有些阴森，一向是没有人来的。萧甄觉得此处安静，正是个说话的地方，便站定了。
　　扭捏半响，终于鼓起勇气道：“我要嫁人了你知道么。”
　　许空言点头道：“属下才回来就听大总管说了，恭喜郡主。”
　　萧甄十分失落，他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他就一点都不在乎我么。若是他心中没有我，那即便我的计策能够成功，又有什么意思。
　　也许只是他不敢表现出来罢了，我怎能轻言放弃。
　　“其实我，”萧甄嗫嚅着：“我……”
　　郡主一向活泼开朗，怎么今日却这般吞吞吐吐的。许空言暗自讶异。
　　萧甄心一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嫁给梅永，你能帮帮我吗？”
　　许空言实在不曾想到萧甄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上次你做的衣服，不是给梅翰林的？”
　　萧甄摇摇头，神情凄婉。
　　“我是做给我喜欢的人的，我想和他在一起。”
　　萧甄的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许空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想和那个人私奔？”许空言惊讶的问。
　　萧甄无言的点头。
　　“可这样的话，梅家那边怎么办？王爷会很为难的”
　　“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求求你，帮帮我。”泪流满面的小脸，看起来虽不如平时漂亮却格外惹人怜惜。
　　许空言模模糊糊想起从前的自己，只是想和少爷在一起，不管他把自己看做什么都好，至少能够留在他的身边，时常相伴。
　　即便现在，心中时常有不确定的情绪啃噬，害怕幸福会突然消失。那样的温柔微笑，轻言蜜语，若是从此再不能见，或者，是对着别的女人，那自己要如何自处。
　　现在，又听到了如同自己的想法一样的话，即便很简单也不怎么动人，却是自己真实的心声，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许空言的神情有些悲伤，萧甄却暗暗欣喜。
　　他思量了半响，仍是难以决定，为难的说：“郡主出嫁也还有一些时日，可以让属下先想想么？”
　　萧甄微微失望，但心想不能逼他，便用含泪的眼睛看着他说：“我能依靠的人不多，还请你…”
　　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但许空言已经了解了她的意思。叹口气道：“我先走，这样不惹人注意。”
　　萧甄乖巧的点点头。许空言想，即便帮了她其实也不过举手之劳，但真这样萧梦远届时一定与梅家会很不愉快。若是萧梦远雷霆震怒，不肯再留自己在身边，那么——
　　可大总管也说过，我对于少爷是不同的。若真是如此，那么就算犯了错，也许少爷也会原谅我，若是他原谅了我，不就证明他心中真的有我。
　　“空言想什么呢？”熟悉好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许空言惊喜的环顾，却不见萧梦远的身影。后背一暖，已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许空言转过身来，真心实意的赞道：“王爷真是好功夫。”

　　彦昼现在只觉得坐如针毡，姜妃很美，自己明明不该讨厌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觉得她的开朗笑容，娇柔嗓音都让自己觉得不舒服。可皇兄却是很娇宠她的样子。
　　两人在商量着事情，姜妃却突然来见皇上，彦昼满心以为皇兄会觉得不悦，没想到他居然召见了姜妃。
　　姜妃有些爱娇的嗔道：“皇上明明答应早朝后要带霁月出去起骑马。”
　　彦越笑道：“今天有些事，忘了，明日再去吧。”
　　姜贵妃失望的嘟起嘴，彦越看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宠溺的笑道：“乖，明天一定陪你去，我和彦昼还有些事要说，你先回宫，等会儿我过去好不好？”
　　“那好吧，不能食言哦。”这才走了。
　　彦昼莫名的就是觉得不悦，偏偏还笑着说：“看来皇上很喜欢姜妃。”
　　“嗯。”彦越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彦昼越发的不快起来，面色上只是淡淡的，与彦越把事宜都商榷好了后，天色也不早了。
　　彦越温言道：“不早了，你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府吧。”
　　“不用了，皇上不是还要去陪姜贵妃么。”
　　虽然是调笑的口气，彦越却察觉到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心中暗想，怎么把霁月的事情忘了。
　　比起姜贵妃的陪伴，怎么更想和彦昼，像小时候一般一起吃饭呢？

作者有话说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