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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尚好的青春 高中相遇, ...

  •   "孙燕姿要开演唱会了!!!"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昂敏正躺在出租屋房间的地板上快要睡着了。暮春的午后空气里浮着槐花的甜香,纱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细碎的金色光线。阳光透过那层洗得发薄的白纱窗帘,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朦胧的菱形光斑,凌乱的教科书和漫画书随意散落其间,书页边缘泛着毛茸茸的金边。窗外的香樟树簌簌作响,新生的嫩叶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背面,摇曳的光影像一尾游鱼,轻轻掠过昂敏半阖的眼睑。她伸手挡了挡,指缝间漏下的光晕在掌心颤动,温吞吞的暖意渗进皮肤——这就是当初昂敏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老小区总有种被时光浸泡过的安宁,连尘埃都落得格外缓慢。
      手机震动时,昂敏的睫毛颤了颤,锁屏上是高中好友阿熠发来的消息。她盯着那个沉寂了三年零七个月的对话框,喉间忽然泛起青橄榄般的酸涩。风忽然大了,纱帘鼓起又落下,香樟树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粼粼的波光。那些被岁月压成标本的记忆,此刻如同泡发的茶叶,在温水里舒展蜷曲的脉络。
      昂敏和阿熠是在高三认识的,那个被试卷和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的秋天。她们原本像两条平行线,在这个文科班的坐标系里各自延伸。阿熠总是蜷在教室最后一排,刘海长得快要遮住眼睛,校服领子永远立得高高的,像是给自己筑了道透明的茧。直到调座位那天,班主任把昂敏的课桌哐当一声推到阿熠前面,飞扬的粉笔灰里,两条线终于有了交汇的契机。
      印象里,昂敏总觉得阿熠是个安静自卑的女孩,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驮着背,虽然成绩一直排在前列,但是存在感很低。
      而昂敏平时是一个看起来比阿熠略微活泼的女生,性格好,人缘好,朋友也多,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爱学习,但是唯一却对地理这一科有极大的兴趣,而这刚好是阿熠的弱项科目。
      最初两周,两人之间只隔着铅笔盒碰撞的轻响。转折发生在某个晚自习后的雨夜,昂敏抱着淋湿的英语试卷冲进便利店屋檐下,转头就撞见阿熠缩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啃饭团。暖黄的灯光淌过她发梢的水珠,在地上聚成一汪小小的银河。"要暖宝宝吗?"昂敏从书包侧袋掏出最后一个,包装袋上的皮卡丘被雨水晕染得憨态可掬。阿熠接过去时,指尖擦过昂敏的手腕,凉得像深井里的月光。
      后来她们开始结伴走放学路。深秋的梧桐大道铺满焦糖色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酥脆的叹息。昂敏总爱仰头对着晚霞滔滔不绝,阿熠书包上的金属挂坠叮咚作响,像为她打着节拍。当昂敏讲到撒哈拉沙漠的星夜时,阿熠忽然停下脚步,暮色在她睫毛上凝成琥珀色的光点:"你知道吗?你说话时眼睛里有石英钟反光的那种碎钻。"
      手写信在那个年代是少女心事的载体,阿熠想告诉昂敏,很高兴认识你。阿熠写信那晚,台灯在信纸上圈出鹅黄的光晕,窗外的雪籽窸窸窣窣敲打玻璃。她换了三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最终用橙色的画出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又怕太幼稚,用修正液添了朵云彩。淡蓝信封上的卡通兔子被她涂得耳朵缺了口,胶水黏住指尖时,书桌上的电子钟刚好跳过零点。
      第二天晨读课,昂敏展开信纸的瞬间,紫藤花的影子正爬上她的课桌。阿熠把脸埋进英语词典后面,余光瞥见昂敏用指甲轻轻刮过小太阳的轮廓,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直到昂敏噗嗤笑出声,指着那个像烤糊的煎蛋的图案,阿熠才像被扎破的气球般跳起来。她们追打着撞翻值日生的水桶,漾开的水渍里倒映着窗外完整的秋天。
      高三的地理老师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女老师,她讲的课沉闷无聊,风吹动着窗户边的香樟树铃铃作响,让人十分发困,阿熠在挣扎了好几次后终于放弃了听不懂的课本,想要另寻途径,于是拿出了地理练习本,自动铅笔尖在等高线地形图上顿住,洇出一小片铅灰。阿熠发呆的望向窗外,正好是昂敏的方向,阳光将她的头发丝照得发亮,突然有种耀眼的感觉,就连翻阅课本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晰。
      "这道题绝对选C!"昂敏突然看过来,小声的说着,阿熠慌忙将视线从对方挪开,"你看,等温线在海洋发生弯曲是因为洋流......"她沾着橘子汽水的手指划过图例,阿熠闻到了盛夏晚风里漂浮的橙子香精味。
      话还没说话,地理老师走到两个人的身边,咳嗽了一声,两个人被吓了一跳,阿熠立马收起来练习本,昂敏立马转过身去,翻看着地理老师讲的书本上的知识。两个人十分混乱,却在老师转身走开的那一刻,对视一笑。那一刻,空气里多了一种惬意。
      放学后,昂敏趴在桌上研究阿熠的数学错题集,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画满函数图像。阿熠的余光里,那人发旋旁翘起的碎发像株倔强的蒲公英,她藏在课桌下的左手悄悄丈量着两人衣袖间三厘米的空气。
      "明天开始我教你地理简答题模板。"阿熠把保温杯推过去时指尖发颤,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昂敏手背。窗外玉兰树沙沙作响,她们都假装没看见对方瞬间泛红的耳尖。
      “你听歌吗?”两人放学走在路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落在了铺满落叶的大道上,阿熠拿出MP3,递出一边的耳机线给昂敏,“是孙燕姿的《尚好的青春》”。昂敏接过耳机,呢喃了一句“挺好听的”。
      全市模考前夜,昂敏被困在突然倾泻的暴雨里。阿熠举着伞冲进雨幕时,看见便利店檐下蜷成团的影子正用校服外套护着地理笔记本。伞骨在狂风里翻折成怪异的角度,两人躲进报刊亭的瞬间,昂敏湿透的衬衫下隐约透出浅蓝色肩带。
      "冷吗?"阿熠把自己干燥的针织开衫裹住她,布料残留的体温让昂敏打了个颤。她们头顶的《国家地理》杂志封面正在滴水,撒哈拉的星空在潮湿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昂敏突然哼起孙燕姿的《雨天》:“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跑调的歌声混着雨点击打铁皮棚顶的声响,阿熠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对方后腰处洇湿的衣料。
      “一起考Z大吗?”阿熠抬头问昂敏。
      “好”。昂敏坚定的回答道。
      好像此刻的暴雨也没有让人那么讨厌。
      乐唯是昂敏和阿熠的共同朋友,是个性格活泼的漂亮女生,也是阿熠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所以跟阿熠也比较熟。这天阿熠回家的时候,看到乐唯家门口站着几个大人,好像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但是却能很清晰的看到其中一个叔叔手上的烟,一团团烟雾夹杂着一声声叹息,弥漫在下过雨的潮湿空气中,阿熠打了声招呼就进了自己家门,刚放下书包,阿熠的妈妈深色凝重将阿熠拉到一边:“乐唯的爸妈感情不合,打算分开了,乐唯应该要跟着她妈妈转学去Z市生活了。”阿熠心里一震,犹如那簇在心里灿烂了很久的铃兰在慢慢萎靡,担心乐唯承受不了,也十分不舍从小到大一直像大姐姐一样陪伴着自己的人就要分离。
      阿熠连忙跑到2楼房间,打开窗户,对面正是乐唯的房间,阿熠一直没什么朋友,这些年大多的陪伴都是通过打开这扇窗户获得的,两个人经常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打开窗户偷偷聊天,那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但拉开窗户的时候,对面窗户一片黑寂,阿熠掏出手机,连忙给乐唯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久久没有回复,风一阵阵的,时而急,时而猛,将对面那个槐花,一朵一朵打落在地。
      昂敏是在准备收拾睡觉的时候接到阿熠的电话:“乐唯一直没回我讯息,也不在家,我担心她出事”,阿熠着急的说道。昂敏连忙安慰一番:“先不要着急,我们出去找找看。”两个人约定了碰面的地点,走过了很多乐唯有可能经过的小巷,公园,仍是不见踪影,两个人的衣服已被汗珠湿透,此刻夜色渐暗,春末还尚存着一丝凉意,街道两旁的民居房灯光渐渐暗去,突然阿熠说:“还有一个地方我们还没去,小学的操场”。那是阿熠和乐唯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两个人一不开心,就会去那里待着。昂敏和阿熠快步跑步小学,翻墙进了操场,远远便看到乐唯的身影在台阶上,乐唯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两人快步跑过去,急忙拥住了乐唯。
      暮色四合时,乐唯家的搬家货车碾过满地槐花。阿熠站在香樟树荫下,看工人将贴着卡通贴纸的收纳箱搬进车厢。乐唯突然转身扑进她怀里,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温热的眼泪渗进校服布料。昂敏默默将攥了一路的地理笔记塞进乐唯背包侧袋,扉页上用荧光笔涂着歪歪扭扭的Z市地图。
      当晚的雨来得又急又密。阿熠蜷在飘窗上,看对面黑洞洞的窗口被雨帘洇成模糊的灰蓝色。手机在掌心发烫,乐唯两小时前发来的「已平安」悬在对话框顶端,像盏永远够不到的月亮。风裹着雨丝扑进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趾冻得像深秋枝头瑟缩的柿子。
      敲门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昂敏举着滴水的雨伞站在阿熠家门口,发梢挂着细碎的水晶珠,怀里的保温桶蒸腾出甜酒酿的雾气。"给你送宵夜来啦。"她晃了晃沾着雨渍的帆布鞋,水珠在地板绽开墨色花瓣。阿熠接过保温桶的刹那,指尖擦过对方腕间的红绳,去年庙会上求的平安扣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式吊灯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昂敏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看阿熠的错题本,铅笔印在纸面洇开的痕迹像某种暗语。阿熠捧着瓷碗小口啜饮甜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却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密集的鼓点——当昂敏的食指无意识划过某道几何题时,她忽然想起暴雨夜对方衬衫下透出的浅蓝肩带。
      "要听歌吗?"阿熠摘下右耳耳机递过去,孙燕姿的嗓音混着雨声流淌。《我怀念的》唱到第二遍副歌时,昂敏突然把头靠在她肩上。洗发水的柠檬香漫过来,阿熠僵直的后背渗出汗意,掌心的平安扣硌出月牙状的红痕。窗外闪过汽车远光灯的残影,刹那照亮她们在地板投下的影子,亲密得如同两株根系缠绕的藤蔓。
      晨光漫过纱帘时,昂敏正伏在书桌前补地理笔记。阿熠醒来时看见那人发顶翘起的碎发,昨夜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还留着橙花洗衣液的味道。她们谁都没提凌晨三点共享的草莓大福,也没说半梦半醒间交叠又迅速分开的手指还有那句温柔又真切存在的:“没关系,我会一直陪你”。晨风掀起笔记一角,露出页脚用铅笔画的小太阳,修正液涂改的云朵边缘闪着细碎的光。
      高考倒计时牌撕到六十页时,香樟树开始飘落细小的白花。昂敏把阿熠的数学错题集按考点裁成巴掌大的卡片,淡蓝便签纸上画着会跳舞的等高线小人。阿熠的自动铅笔在昂敏的地理卷上游走,季风洋流图被改造成迷宫游戏,出口处画着戴学士帽的卡通兔子。
      午休时分的顶楼天台堆满参考书,昂敏叼着冰棍给阿熠讲解地转偏向力,融化的糖水滴在对方手背。阿熠突然用纸巾裹住她的食指,"会黏。"蝉鸣声里,昂敏的耳尖比冰棍包装纸还要红。她们共享的MP3循环着《克卜勒》,直到教导主任的怒吼穿透盛夏热浪。
      最后一次模拟考放榜那天,暴雨将光荣榜冲刷得模糊不清。昂敏拉着阿熠冲进雨幕,帆布鞋踩碎满地霓虹倒影。便利店檐下,阿熠用校服外套罩住两人头顶,昂敏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她耳垂:"Z大的樱花,明年一起看吧?"
      雨声吞没了心跳声,但她们交握的手心长出相同的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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