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塘前茭白

3、第 3 章 人前不熟

　　孟潇潇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仿佛是回了一声“好的”。

　　特别没有出息。

　　一人带着酸痛的身体回到附楼后，才反应过来，她不应该那样走掉的。

　　至少应该质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更有勇气些，给他一个巴掌。

　　孟潇潇将身体蒙在被子中，回忆起刚才的情况辗转反侧，后悔得直蹬腿。

　　可再后悔她也知道自己是不敢给周曜一个巴掌的，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况且刘菁还在周宅工作，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妈妈丢了她喜欢的工作。

　　窗户外面天色渐渐亮了，孟潇潇彻底没了睡意，赖在床上不想起，脑袋木木的，像是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视线停留在窗外的香樟树上，香樟树葱葱郁郁，伸出来的树枝和树叶将她房间的窗户挡了一半，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正式见到周曜的那个傍晚了。

　　十八岁的夏天刚高考完没几天，孟潇潇自己估完分，发现上北市师范大学稳了，于是向刘菁申请想去外面找个工作，好赚笔生活费。

　　刘菁怕她年纪小，出去被人欺负，一口气拒绝了，严令她这个假期除了同学聚会外，其余时间就呆在附楼里。

　　孟潇潇打工的心没有那么迫切，况且天气炎热，也就欣然接受了。

　　那天傍晚，周宅主楼举行宴会，所有工作人员都去帮忙了，附楼只剩孟潇潇一人，她搬了个板凳坐在附楼后院的香樟树下，手里捧着一本四级英语词汇背诵。

　　天边晚霞烧得通红，四周蝉鸣不止却更显得后院幽静。

　　她一人靠着香樟树，发出低低的背诵声，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向四周望去，因为她发现除了她的背诵声外，还掺杂了另一个声音进来。

　　突然她眼睛睁大，惶恐地看着后院墙边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男人的身影，只见他长腿迅速翻过了围墙，落地后，手指扯了一下领带，又将西装脱了下来挽在了手臂上，一连番的动作又洒脱又松弛，不像是贼，倒像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孟潇潇认出了他，是周家长公子周曜。

　　因为刘菁的警告，孟潇潇从不往主宅那边凑，况且她高中住校，平常一个多月才回附楼一次，与这位周少几乎没有交集，听刘菁说他学业优秀，能力出众，是周家京世集团的继承人，又自己创办了律所，平日忙得脚不沾地，鲜少来周宅，今日可能是宴会的缘故，故而过来了。

　　只是为什么他有大门不走，却来翻附楼的小院呢？

　　孟潇潇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男人的方向。

　　她刚洗了澡，一头长发半干不干的披在后背上，身上穿着前几日刘菁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

　　周曜很快就发现了她，脸似愣了一下，估计他也没料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有一个女孩存在。

　　二人对视了几秒，周曜就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孟潇潇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四周无人，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看过的小说杀人越货的情节。

　　她虽不了解这些富二代，但也听说过不少社会新闻，感觉这群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很快周曜走到她的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清冷的眼眸弯了起来：“谁家的小猫躲在这里？”

　　他身上带着酒气，混杂着冷梅的香味，一同向她袭来，应该是刚从主宅那边出来。

　　孟潇潇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这般轻佻的人，还是别人口中矜贵冷淡的周少吗？

　　她没有理他。

　　周曜似并不在意，只将手中的西服从左手换到右手上去，又问：“吃饭了吗？”

　　今晚附楼的人都忙着主楼的宴会置办，哪有时间做工作餐，刘菁走的时候让她等着，说过了九点抽空回来给她带吃的。

　　听到周曜的话孟潇潇摇了摇头，刚才她的肚子就在咕咕叫了，他一问她好似更饿了。

　　周曜将西装递给她：“我去给你拿吃的。”

　　孟潇潇不想接，但却被周曜一把塞到了怀中，她只得抱着他那件重重的西服看着他离开。

　　她没有等很久，只一会儿周曜就回来了，给她带了装了五个餐盒的食物，除了主食和肉外，他还给她带了水果，餐后甜点以及一小盒的抹茶味冰淇淋。

　　孟潇潇接过餐盒后也没和他客气，站在围墙边，将餐盒放在齐肩高的围墙上，踮着脚把五个餐盒的食物消灭得干干净净。

　　旁边看着的周曜轻轻笑了：“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原来如此，没想到从宴会中偷跑出来还能碰到这种场景。”

　　孟潇潇高三刚毕业，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吃完饭非常干脆利落地从零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餐费。”

　　她听王阿姨说今晚宴会请了北市鼎鼎有名的私厨团队做菜，还说外面的人去那个私厨吃饭至少得排一年的队，她很少在外面吃饭，也不知道需要排一年队的饭值多少钱，但她的零花钱就这么多了，若是他说不够她再攒攒还给他。

　　周曜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轻不重道：“傻子。”

　　他自然没有收她的钱，而是问道：“今年几岁了？”

　　“十八。”

　　周曜挑眉：“刚高考完？”

　　孟潇潇点头，把估的分数告诉他，也把自己准备报考的学校告诉了他。

　　周曜听了直笑：“才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孟潇潇通过刚才和他的相处直觉他是个好人，况且周宅的主人，怎么可能卖她换钱，她断言：“你不会卖我的。”

　　周曜扶额：“有男朋友了吗？”

　　他一问出这个问题，孟潇潇就觉得他像是一个诱拐少女的变态大叔了，终于警觉了起来，朝左右看了看，想找找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周曜被她的小动作逗笑：“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问问而已，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肯定也知道我是一个律师吧，我怎么会知法犯法？”

　　孟潇潇想了想，摇头：“我妈不许我谈。”

　　从读初中起，班上，还有隔壁班都有男生喜欢她，她的抽屉里常年塞着不知姓名的男生写给她的情书和零食。

　　只是刘菁对早恋这件事严防死守，只要发现点端倪就给她上思想政治课，再加上高中的班主任还是刘菁的初中同学，所以即使孟潇潇在学校很受欢迎，也不敢谈恋爱。

　　听到答案的周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时间已晚，他并没有在后院呆很长时间，只和她聊了几句关于报考学校和专业的事情，还给了一点他自己的建议后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周曜莫名告诉她：“我也没有女朋友。”

　　孟潇潇一脸纯真给他打气：“你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喜欢的女朋友的。”

　　他咳嗽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借你吉言。”

　　……

　　现在想想，周曜第一次见她时就应该对她动了心思。

　　这点发现并没有让她更加高兴。

　　孟潇潇躺在床上，心里一片茫然，回想刚才周耀的那番话，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希望他说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隔壁刘菁的房间已有了声响，过了一会儿她的房门被人敲响，刘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潇潇，起床了吗？”

　　孟潇潇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外面刘菁见房间没有动静，拿出钥匙开门进来了，见到房间内还在熟睡的女儿嘟囔道：“怎么每次回来都睡懒觉，上大学上得都懒了。”

　　孟潇潇背对着刘菁的脸红了。

　　确实她回周宅大部分时间都会去周曜的房间，睡懒觉自然就不可避免了。

　　刘菁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东西，发现女儿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心里有些愧疚，女儿好不容易放假过来看她，还被她给撵走了，于是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五百块钱红包，她没有叫醒孟潇潇，把给她准备的毛巾和新睡衣放在床头才离去。

　　孟潇潇等走廊上刘菁的脚步声远了后才睁开眼睛，摸到手机拿过来，看到微信上有两人的头像亮着，一个是刘菁的，她点了进去发现了红包，心里一喜，没有立刻接收，默默退了出来，一个是周曜的，她点进去，发现他也给她转了一笔钱。

　　这笔钱对还是学生的孟潇潇来说数额很是巨大。

　　她打了个问号发过去，许久那边才回了消息：

　　“这段时间我陪不了你，给你和同学逛街吃饭用的。”

　　和周曜交往的三年时间，她承认自己是用过周曜的一些钱，但都是吃饭，或者出去逛街买些小东西的钱，数额并不大。

　　他也曾送给她价值不菲的礼物，都被她拒绝了。

　　她的潜意识是不愿依附在周曜身边，没有尊严地被他养着。

　　大学期间她也出去做过培训机构的老师，挣得钱同样给周曜买了礼物，她觉得这样对等付出的感情才拿得出手。

　　但现在他的这副做派仿佛把她当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炮友。

　　不然这三年他怎么一次也没有把她介绍给他的家人和朋友。

　　孟潇潇看了许久周曜的界面，越看越觉得难受。

　　她毫无疑问地喜欢周曜，所以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她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她承认，有时候在他的优秀衬托下，她平庸得像个躲在阴暗处的小丑。

　　退出页面，孟潇潇逼自己不要再想了，起床把房间的东西最后收拾一下，等洗漱完，拖着行李箱从附楼出来后，她给刘菁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回学校了，刘菁正在忙，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就挂了。

　　孟潇潇便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和昨天来时一样，沿着小路去了周宅大门口。

　　刘叔正在给几个保安训话，在看到她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但也没问什么，拿着遥控器给她把小门打开了。

　　孟潇潇礼貌地和刘叔告了别，拖着行李朝小门走去，正当她快走到小门口时，突然发现隔壁的大铁门正在缓缓朝外打开，她讶异地回头，看到周宅内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里面开了出来。

　　那是周曜的座驾。

　　前门车窗半开，露出周曜英俊的侧脸，他的眼一直盯着前面，似没有看到她。

　　孟潇潇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余光看到大门后面刘菁和周夫人正在目送周曜离开，连忙转过头去。

　　二人一个开着豪车，一个迈着双腿穿过周宅的两个门，一同出了周宅。

　　等出去后，小门和大门也同时自动关上了。

　　孟潇潇看到前方迈巴赫似停了一瞬，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而后车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