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成长史》南初时安

6、第 6 章

　　这一次，传旨内侍抵达闲月院时，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七公主，陛下有旨，上元夜宴，御花园赏灯，公主务必移步，共赏盛景。”

　　赵灵阳平静应下。

　　她知晓，这看似寻常的宫宴，实则依旧是暗流涌动，二皇子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么再次借机发难，要么暗中布局，试图抓住她与顾晏辞的把柄。

　　可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怯懦惶恐的少女。心意笃定，心有归处，她便不再畏惧任何目光，任何非议，任何凶险。

　　她依旧选了一身素色的月白锦裙，裙角绣着极淡的银线竹纹，简洁端庄，清雅脱俗，头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不施粉黛，眉眼温润，身姿挺直，自有一股清贵通透、从容不迫的气质。

　　入夜，御花园灯火璀璨，万盏花灯高悬，流光溢彩，映得夜空如同白昼。河道里放满了莲灯，随风飘荡，灯火摇曳，笑语声声，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满宫之人齐聚御花园，衣香鬓影，珠翠环绕，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皇子百官相互应酬，妃嫔贵女谈笑风生，看似祥和热闹，底下却依旧藏着无数算计与试探。

　　赵灵阳依旧寻了一个僻静的临水角落，安静落座，不与人攀谈，不争不抢，只静静看着满河莲灯，神色平静，眉眼温柔。

　　她的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不远处，那群身着官服的臣子之中。

　　顾晏辞就站在陛下身侧，一身绯色官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在人群之中，熠熠生辉，格外惹眼。他正低声向陛下回禀着什么，神色沉稳，语气恭敬，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气质，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也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僻静的角落。

　　即便隔着满院灯火，隔着熙攘人群，隔着君臣礼数，隔着无数双审视的目光，他们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遥遥相望，心意相通。

　　二皇子坐在不远处，目光阴鸷地扫过顾晏辞，又落在赵灵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悄悄对着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亲信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夜色渐深，花灯正盛，陛下兴致高昂，带着百官与妃嫔，前往湖心亭赏灯。众人纷纷起身随行，御花园里的人，渐渐散去了大半。

　　赵灵阳依旧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想等人群散去，再悄悄返回闲月院。

　　就在此时，几个身着内侍服饰的人，忽然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神色不善，径直朝着赵灵阳走来，显然是不怀好意。周围的宫人内侍，早已被提前支开，僻静角落，瞬间只剩下赵灵阳与几个贴身侍女。

　　侍女脸色发白，连忙挡在赵灵阳身前，厉声呵斥：“你们是哪个宫里的？竟敢对公主无礼！”

　　为首的内侍冷笑一声，语气阴狠：“七公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别怪咱家心狠。今日，便要你落个失足落水、污了宗室清誉的下场，看顾大人还怎么护着你！”

　　显然，这又是二皇子的安排，要毁了赵灵阳的名声，让她身败名裂，以此拿捏顾晏辞。

　　赵灵阳坐在石凳上，脸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直，眉眼清冷，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带着公主的清贵风骨，没有半分怯懦。

　　她知道，顾晏辞一定会来。

　　就像从前每一次，她身陷险境之时，他总会不顾一切，出现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果然，就在那几个内侍正要动手的瞬间，一道清冷凌厉、带着凛然威压的声音，骤然响起：

　　“放肆！”

　　顾晏辞快步走来，一身绯色官服，在灯火之下愈发醒目，周身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冷冽。他快步挡在赵灵阳身前，脊背挺直，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内侍，眼神里的杀意，让几人瞬间浑身发抖，腿软跪地。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对宗室公主动手？”顾晏辞声音冰冷，字字带煞，“是谁指使你们的，从实招来！”

　　他方才陪着陛下前往湖心亭，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变故，寻了个由头，立刻抽身赶来，终究还是赶在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可以容忍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可以容忍二皇子的百般刁难，可以容忍所有针对自己的阴谋算计，可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动赵灵阳分毫，绝不能让她受半分惊吓，半分伤害。

　　那几个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跪地求饶，却不敢供出二皇子，只能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顾晏辞懒得与他们多言，对着暗处挥了挥手，立刻冲出来几个亲信侍卫，将几人死死按住，直接拖了下去。他做事向来周全，既然抓住了把柄，便不会给二皇子留半分翻身的余地，这一次，他要彻底断了二皇子的念想，让他再也不敢动赵灵阳分毫。

　　危机解除，四下恢复安静，只有满河莲灯，灯火摇曳，微风拂过，带着花灯的香气。

　　顾晏辞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赵灵阳。

　　四目相对，灯火璀璨，夜风温柔。

　　他脸上的冷冽与怒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担忧，语气也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吓到她：“公主，可有受惊？有没有伤到哪里？”

　　这一次，四下无人，没有宫人，没有耳目，没有礼法约束，没有君臣隔阂。

　　赵灵阳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担忧，看着他为了自己，怒形于色，失态至此，心底又暖又软，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没事，劳大人费心了。”

　　顾晏辞看着她苍白却依旧镇定的面容，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疼又软。他多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拭去眼底的水汽，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可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所有的冲动。

　　君臣有别，礼法森严，灯火之下，耳目众多，他不能越矩，不能毁了她的名声，不能让她陷入半分非议。

　　他只能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不远不近，恪守着最后的分寸，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生的笃定：“公主放心，臣已经安排妥当，日后，再也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二皇子那边，臣会彻底解决，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公主的安稳。”

　　他为了她，愿意与整个夺嫡势力为敌，愿意赌上自己的仕途前程，只为护她一生无虞，岁岁安稳。

　　赵灵阳看着他，轻轻笑了，眉眼弯弯，温柔通透，在灯火之下，美得动人心魄。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我信你的守护，信你的心意，信你的承诺，信你会护我一生周全，信我们隔着分寸，也能岁岁相伴，永不相负。

　　顾晏辞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颔首，对着她郑重躬身行礼，恪守臣子本分，却在起身的瞬间，隔着一步之遥，极轻、极淡地，对着她弯了弯唇角。

　　那一抹笑意，清俊温柔，藏尽了所有的情意与笃定，只她一人看见。

　　“臣，定不负公主所信。”

　　夜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满河莲灯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水面上，遥遥相对，相依相伴。

　　没有牵手，没有相拥，没有半句逾越的话语，可他们的心意，在这灯火长夜里，愈发坚定，愈发笃定。

　　深宫寂寥，礼法如天，前路艰险，暗流汹涌。

　　可他们早已心意相通，灵魂相依。他以臣子之身，为她挡尽世间风雨，护她岁岁安稳；她以公主之心，信他一生执念，伴他岁岁年年。

　　不越矩，不张扬，不仓促，却早已，一眼定情，一生相守。

　　雪落知意，心有归处；风知我意，月伴君行。

　　从此深宫岁月，风雪阴晴，只要君安，便我心安，岁岁如常，永不相负。

　　上元灯火渐渐沉落，晚风卷着细碎的灯屑，掠过御花园的雕栏玉砌，也吹散了方才那场隐秘的风波。

　　顾晏辞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转瞬又恢复了朝堂之上无懈可击的清冷自持。他对着赵灵阳再行一礼，礼数周全，分毫不差，方才无人之际的心疼与缱绻，仿佛只是灯火摇曳生出的幻象。

　　“夜色露重，公主早些回院歇息吧。”他语声平稳，听不出半分私情，唯有得体的叮嘱。

　　赵灵阳轻轻颔首，月白裙角拂过青石地面，带出一缕极轻的风声。“有劳大人挂怀。”

　　两句对话平淡疏离，落在暗处零星窥伺的宫人眼中，不过是臣子对宗室公主寻常的体恤问候，寻不出半分逾矩的破绽。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方才那一句“我信你”、那一句“定不负所信”，早已在心底刻下更深的羁绊，胜过世间所有亲昵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