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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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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问权谋,不问局势,只是偶然听闻,随口一问,坦荡纯粹。
顾晏辞执笔的指尖微顿,抬眸望她,目光澄澈温润,坦然应答:“正是。沈将军骁勇忠贞,洞悉边情,有他协同督办,北疆安稳可期。”
他的评价公允客观,全然是朝臣对公卿的中肯论断,无半分私人偏颇。
赵灵阳轻轻颔首,眼底眸光平和:“沈将军少年忠义,戍边三年,风雪戍疆,护我大曜百姓无虞,实属难得。朝堂得此新锐,是社稷之幸,苍生之幸。”
这番话,是纯粹的苍生感念,是对忠臣良将的敬重,坦荡磊落,无半分儿女私情。
顾晏辞静静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细微波澜尽数散去。
他果然从未看错。
她永远这般通透坦荡,心怀仁善,敬忠良、惜苍生,眼底山河辽阔,心底纯粹干净。对沈惊鸿的欣赏,仅限于家国忠义,无关风月,无关初见,无关年少风华。
“公主所言极是。”他语声轻柔,缓缓接续余下经义,神色依旧安稳克制。
藏书阁清风静谧,岁岁如常的相处模式,分毫未变。
他依旧为她避尽风波,护她安稳;她依旧为他守好深宫清净,不惹尘嚣。
一场朝堂新贵的到来,一次春日偶然的相逢,终究未曾掀起半分情爱波澜,只让彼此深藏心底的克制深情,愈发笃定通透。
暮色徐徐降临,讲书落幕。
夕阳余晖穿过窗棂,落在二人衣袂之上,温柔缱绻,静谧无声。
顾晏辞收拾好书卷,抬眸叮嘱,语声温和依旧:“春日风燥,晨昏温差甚大,公主起居珍重。”
“多谢大人挂怀,大人亦是朝堂劳碌,万望保重。”赵灵阳起身回礼,分寸不移,温柔如故。
寻常叮嘱,双向牵挂,尽数藏在礼法分寸之下,岁岁绵延。
顾晏辞颔首告辞,转身离去,绯色身影消失在暮色宫道深处。
赵灵阳立于廊下静静目送,眼底安然无波。
她知晓,往后岁月,沈惊鸿会常驻京华,往来朝堂,执掌兵权,成为大曜举足轻重的新锐重臣。或许日后宫宴朝会,难免再有相逢交集。
可于她而言,所有相逢皆是君臣礼数,所有交集皆是寻常际遇。
她的心早已落地生根,千万次风起风落,万般人来人往,皆动不了分毫。
深宫岁岁春风起,年年繁花开。
有人少年封侯,守万里山河清平;有人中枢秉政,护朝野岁岁安稳;有人深居宫阙,守初心澄澈如故。
而她与他,依旧隔着君臣礼法,隔着宫墙迢迢,隔着岁岁分寸,遥遥相望,默默相守。
不因新风起而心动,不因故人来而改衷。
风月不改,初心不移,臣心如故,岁岁安然。
落英满阶,春风不语,藏尽深宫最克制、最绵长、最忠贞的岁岁深情。
暮春将尽,紫禁繁花簌簌落尽,连日和煦的春风,却在一夜之间翻卷成彻骨寒潮。
前几日朝堂文武同心、朝野安澜的太平假象,碎得猝不及防。
谁也未曾料到,沉寂蛰伏数年的二皇子余党,竟借着沈惊鸿新贵入朝、朝堂新旧势力交替的空档,暗中联结禁军叛将,私调宫外伏兵,趁着夜色发动宫变。
夜色沉沉,更漏残尽,三更鼓未歇,凄厉的兵刃破风之声骤然撕裂九重宫阙的静谧。
刀光映月,血色漫阶。
皇城正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原本值守的禁军内乱厮杀,哀嚎与兵刃撞击声穿透层层朱墙,响彻整座紫禁城。宫道上巡逻的侍卫接连倒地,昔日肃穆祥和的皇家圣域,一夜沦为杀伐遍地的修罗场。
风波骤起,举国惊惶。
闲月院深处,素来隔绝喧嚣、岁岁安然的一方净土,也被这场滔天乱局彻底裹挟。
夜深无眠,赵灵阳依旧临窗静坐。案头残灯摇曳,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她清雅沉静的眉眼。白日藏书阁的温存相处、朝堂安稳的平和光景还历历在目,她指尖尚留书卷墨香,心底藏着岁岁不变的分寸牵挂,只当人间安稳,风月如常。
直到墙外传来震天厮杀与凄厉惨叫,晚风裹挟着浓重的烟火气与血腥气,猛地撞开半掩的窗棂,刺骨寒意瞬间浸透整座院落。
晚翠脸色煞白,踉跄扑至窗边,迅速合上窗扇,指尖止不住颤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慌:“公主!出事了!宫外……宫变了!禁军反了,皇城失守了!”
赵灵阳端坐未动,脊背依旧挺直,无半分寻常女子的慌乱失态。
刹那的错愕过后,余下的是极致的冷静沉稳。
她久居深宫,历经数次朝堂风波、储位纷争,早已看透皇权更迭的血腥残酷,知晓繁华安稳皆是浮影,暗流蛰伏从不缺席。二皇子旧部经上元一役元气大伤,看似销声匿迹,实则隐忍蛰伏,此番借新朝格局未定起事,早有预谋,步步阴狠。
灯火摇曳,映得她素白的衣裙微微晃动,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通透的沉凝。
“莫慌。”她语声清淡安稳,压住了侍女的颤栗,“闲月院偏僻隐蔽,暂时安稳。传令下去,院中所有人噤声闭户,死守院落,不许外出,不许喧哗。”
她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久居上位的镇定气度,慌乱的宫人瞬间稳住心神,依令迅速退守门窗,屏息戒备。
可漫天杀伐越来越近,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连脚下的青石地面,都似在兵刃轰鸣中微微震颤。
赵灵阳抬眸望向宫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下意识望向中枢官署的方向。
顾晏辞。
这一刻,她心底唯一的牵挂,唯有他。
今夜宫变突发,皇城内乱,中枢群臣首当其冲。他身居相位,总领六部,执掌中枢权柄,是叛党眼中最忌惮、也最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乱局骤起,他必身处最凶险的漩涡中心,以身挡风雨,立在朝堂最前。
往日岁岁,皆是他立于暗处,为她隔绝所有纷争杀伐,护她闲月院一世清净安稳。
而今风雨倾覆,山河动荡,她身居深宫绝境,无从奔赴,无从相护,只能静静伫立,满心牵挂,默默祈他平安。
心口微涩,牵挂绵长,却依旧守着刻入骨髓的克制。
乱世惊变,君臣有别,她是深宫公主,他是朝堂权臣,纵心底万般惦念,也只能藏于方寸,不露分毫。
“公主……”晚翠死死攥着衣袖,泪眼婆娑,“顾大人在中枢衙署,沈将军初归朝堂,驻守皇城外围,如今宫内大乱,无人接应,怎么办……”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铁甲摩擦之声,伴随着叛兵粗粝的喝骂搜捕声,步步逼近闲月院。
“奉命搜捕宫内余眷!所有宫院尽数排查!不许放过一人!”
“听闻七公主居于此处!速速破门!”
叛党的意图昭然若揭。
擒贼先擒王,深宫公主是最稳妥的人质筹码。他们要擒住她,以此要挟帝王,胁迫百官,逼朝野屈服,彻底颠覆大曜根基。
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气透过门板缝隙渗入院内,空气瞬间凝滞到极致。
院中宫人尽数屏息,面色惨白,手持简易棍棒死守门户,却深知这群浴血叛兵凶悍暴戾,区区院落屏障,根本不堪一击。
赵灵阳缓缓起身,抬手按住微微晃动的窗棂,神色平静依旧。
她不怕死,深宫数十载孤寂浮沉,早已看淡生死荣辱。她唯一怕的,是自己沦为桎梏朝堂的筹码,成为顾晏辞负重前行路上,唯一的软肋与牵绊,拖累他半生筹谋、一世清名。
“晚翠,退下。”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无澜,“开门。”
“公主!不可!”晚翠痛哭出声,死死阻拦,“门外皆是乱兵豺狼,出去便是羊入虎口!”
“闭门死守,不过苟延残喘。”赵灵阳眸光澄澈坚定,“我是大曜公主,国难当前,岂能畏缩避祸?与其连累宫人尽数殒命,不如我只身出迎,稳住乱兵,保全院人平安。”
她生在皇家,长于深宫,养得一身温柔风骨,亦藏着一身皇室傲骨。温柔从不是怯懦,安稳从不是娇弱,绝境之中,她自有皇室儿女的坦荡担当。
不等众人阻拦,赵灵阳抬手,亲自推开了沉重的朱漆院门。
夜色寒风裹挟血腥扑面而来,院外火把熊熊,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叛兵层层围堵,刀光森寒,杀气凛然。为首的叛将满脸戾气,目光贪婪阴鸷地落在她清绝出尘的身姿上。
灯火昏暗,少女素衣亭亭,立于漫天血色夜色之中,无半分瑟缩畏惧。眉眼清冷恬淡,脊背笔直如松,纵使身陷绝境,依旧保有皇家公主的端庄气度,清雅风骨不染半分尘埃狼狈。
“七公主。”叛将冷笑一声,手持长刀上前半步,语气张狂跋扈,“皇城已破,大势已去,陛下被困紫宸殿,百官四散流离。今日落入我等手中,公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随我等前去,尚可保全身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