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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再忆录 关于爸爸的 ...

  •   序•再忆录

      华人出国离乡可以追溯一段久远的历史,从唐宋乃至秦汉时期,便有与外国进行行商往商的人口,而到了元明时期为了躲避战争而前往国外的华人也不在少数,这便形成了早期的华侨团体的主体。华侨的历史大约可以划分为三个时期:元明时期、1911年至1949年、1949年至今,而如今华侨的数量,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到了所谓“你够了!”的地步。
      李先生原本只是一个手艺人,后来因为生意不景气、再加上淡季长的使人难熬的缘故,他改行做起了小生意。他当时还蛮年轻的,小时也不曾落下个什么病,于是便想趁年轻出去闯荡一下,争取可以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李先生为自己定下原则,小利绝不计较,不多贪图那一分,起码该挣出自己理应得到的。他先是开店子,后来又有了小作坊,生意越做越大,便又扩了一间大作坊,闭关锁国的时代结束,与洋人往来的机会便渐渐多了起来,李先生不懂英文,便买来书籍,利用各种机会进行学习。
      他的家业越来越壮大,家境也越来越好,他有了妻子,但仍没有孩子,他有时觉得自己甚至太忙了,都没有时间与家人一同度过。李先生常与朋友王老板在办事沿途的路上喝茶,他有什么事总愿意与这个性格爽朗的山东人倾诉。

      “明德,我心里有征兆。”李先生今天迟迟不肯喝茶,他身旁的茶杯已不再飘出白气。
      “哦?”对方放下茶杯,端详起他令人不解的神容,“志清弟有什么心事?”见他不肯开口的样子,中年人笑了起来,“老弟,还在想孩子的事情?”“离北平那么远,她一个怀了孕的女人自己在家里我自然放心不下,我也真是羡慕明德兄你啊。王明德,王老板,出身名门,有地位、有妻室、子女满堂……”李志清终于端起自己那一盏茶,凉茶的苦涩与冰冷使他眉头一紧。“你就别这么‘夸’我啦,志清老弟,你还年轻着呢,哪像我,年近四十喽!”
      “明德兄哪里的话……”他用暗哑的嗓音轻轻地说道,一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李老爷,夫人那儿来信了。”他其中一个贴身的伙计走了进来,还捎来一个茶色的信封。
      李志清拆开信封看了一会儿,那信是找人代笔写的,字迹清晰有力。“信上说…要生了。”他的神色舒缓起来,脸颊上染上几分红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父亲了!”他一把握住了王老板的手,“明德兄,明德兄你看呐!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这不重要,我想立刻回去!”他一转身,“快!顺儿!去准备纸笔!我要给夫人回封信!”
      “好嘞老爷!”小伙子一闪便跑出了门。
      “你呀…!”王明德先生笑着摇摇头,“刚才还向我这儿诉苦呢!”
      “啊…”李志清会心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自从学习了洋文,李先生开始用另一种视角与另一种思维方式去了解另一种思想,那思想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震慑。文字不用计较于它的长短与形式,文章无需模仿格式化的开头与结尾,有德国人的严谨、法国人的浪漫、美国人的果敢、英国人的矜持……而在他眼中,这些进步的思想中,还应该融入些中国人生来便具有的中国文化的内涵,需要的是中庸之道,这便也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永不衰败的根源,而那沉重而深厚的文化底蕴必将引导着她的每一个继承人觉醒,去改变这个古国的现状,在国家兴亡之际扭转它的命运。
      而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来承担其中的某一个任务,革命就是要流血的,自第一次变法的失败以来,像谭嗣同一流以流血为代价为他人开辟通往光明的新路的人已不在少数。进化是360°的,而最终只有一个角度才是正确的方向,他无法预知这残酷的选择趋势,凭什么要白白搭进去呢?打破了原本的社会,提出另一种主义,而那种主义就真的正确吗?
      不,他无需去考虑这些,他是一个生意人,做好生意是自己的本分,不论是英国人还是中国人,签了订单就都只是两个大字,是他的客户抑或是同僚,是需要一视同仁的对待的。
      李先生每晚都在浓浓的睡意中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仍是个手艺人,那恐怕便不会到有闲情来思考这些的地步,他会为了生活而奔波,为了在淡季混口饭吃而劳累,当然他能有今天,也许原因少不了自己的果敢与运气。

      然而,李志清先生并无法将自己的运气传给李夫人。
      在李先生连夜从上海赶往北平的路上,这个可怜的女人便因为难产而带来的大出血奄奄一息,李先生赶回时她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将不久于人世,只给志清先生留下了一个男孩。
      一年后,李先生收拾好行李,将企业托付给了王明德老板,做出了出国的决定,任凭对方怎么婉言相劝,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决心。是的,凭他的年轻、经验与才干,在世界的任何一个有贸易在进行的角落,他都可以干出一番家业,但这一离开,他又何时才能回国呢?
      他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甚至连王明德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去了欧洲,带着才刚刚一岁且连个名字还没起的孩子,消失在远方,杳无音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再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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