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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魔教护法(六) 他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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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栖棠没应他。
小爱正嚷起一个字:【他——】
【闭嘴。】
【……】好吧。
这个姿势并不好受,只是燕栖棠头痛欲裂,长睫微垂,懒得与他多言。
伸手就推开云祈鹤,带着些躁意,揉了揉太阳穴。
见对方没理会自己,云祈鹤也不恼,他幽幽转过身,在燕栖棠身侧落座,这间客房里的东西陈旧,连茶也没有,他便支着一侧脸,盯着燕栖棠,轻轻声道:
“师父,为何不理我。”
燕栖棠闭着眼,扯起一笑:“你不是要杀我么。”
“欸?”他拖长着音调,像个肆意的小少年一般,带了些撒娇意味,“师父,不是说了要做我的家人么?”
“结果呐……师父给我留下隔夜糕点,招呼也不打地离家出走,抛下了我一人,我来找师父,有什么不对?”
云祈鹤一双眸冷冷淡淡地凝着燕栖棠,屋内光线昏暗,倒是显得他若即若离,恍惚混作一团,将要消散一般。
真奇怪,云祈鹤漫不经心地想着。
……真有趣。
他的语调依旧,“结果师父和别人在一起,难道师父……说要当我的家人,也是骗人的么。”
燕栖棠有些摸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
恨也是他,杀意也是他,如今话讲得缠缠绵绵,倒像是真真正正的一对好师徒一般。
他忍了忍头疼,适才散去,便朝云祈鹤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带着些安抚意味:“别吵。”
真被当孩子对待了,云祈鹤又不肯,他蹙着眉挥开燕栖棠的手,心底涌出一层又一层,一浪推着一浪的烦躁之意。
像是咽喉处卡着那隔夜还未丢、偏偏放在他屋门口的糕点,不上不下,徒生恶心。
他从初见那日起,便对这野鬼有如此捉摸不清的心绪,乱得如麻,恨不得一刀斩落。
他还尚未理清头绪,燕栖棠便跑了,他自然是要追上来,缠着他,叫他也不痛快。
但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是“不痛快”的样子。
云祈鹤还存了些少年心性,行事幼稚,也不想装了,直直拔出剑来,趁其不备想伤他,偏又被挡了回去。
燕栖棠一手扶着额,一手不知何时抽出发间银簪,乌丝散落及腰,他以簪作剑,一来二去,轻轻松松便抵在了云祈鹤脖颈命门处。
少年咬牙切齿,燕栖棠疲倦地扔掉银簪,“你打不过我。”
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云祈鹤“腾”的起身,燕栖棠甚至没睁眼瞧他,没觉出对方有杀意,警惕也落了一步——待他反应过来时,少年一手已然圈在他腰际,另一手托着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
燕栖棠怔愣一瞬,下意识便想挣开他,又慢了一拍,被他丢在床上。
正要起身,又被他结结实实地拦了回去,压在床榻上。
只是腰身一触,就莫名软塌了下去,燕栖棠蹙起眉,尚未对此想透,又被云祈鹤掐着脖,他的脸再度凑了上来。
唇息交错。
仅是咫尺,少年郎两眼弯弯,显出些不羁恣意来。他此前以“杀了燕期”为目标,如今被这孤魂野鬼一碍,倒让自己的血仇如浮萍一般无从落下。
燕栖棠冷冷地睨着他。
说实话,他有些摸不准云祈鹤。对方的下一步,总叫他意外。
恨啊仇啊的,偏偏又离自己这么近,暧昧又缱绻。
头痛感散去几分,燕栖棠勾起一笑,眼神依旧淡漠,往下一靠一倚,轻叹口气,才道:“闹够没有?”
在少年的注视下,舌尖的破口似乎又隐秘地发着疼,连带身下都散着钝钝的、麻麻的热意。
他的身体,好像对云祈鹤有反应——
燕栖棠猝然沉眼。
他一把推开云祈鹤,手腕反被少年捉在手里。
“师父,”对方的指尖带着温热之意,在他的腕侧碰了碰,嗓音清冷疏离,又带了些许沙哑,徒生几分温柔之感,“他们为什么唤你‘燕棠’?”
他像是初生的婴儿,刚学会语句,只会拈着一个字倒来倒去地说:“是哪个‘棠’呢?”
“假名罢了,无甚意义。”
“是么。”
也不知为何,云祈鹤似乎对他的假名颇有兴趣,光明正大地揣测着,正僵持着,屋外传来声响。
脚步轻而促,“燕郎君、燕郎君!”是洛瑜。
燕栖棠起了半身,云祈鹤倒是顺其自然地躺了下去,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阴阳怪气道:“师父有了其他别人,就不要我这个徒弟了么。”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眼云祈鹤。
就连小爱也偷偷腹诽:【他一会儿那样恶狠狠的,杀意毕露,一会儿又这样撒娇,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燕栖棠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他正要下榻,去应洛瑜,不料少女只是礼貌性地叩了叩门,下一刻便径直推门而入。
“燕郎君!”语气还有几分兴奋,“这么久不应我,难道是在换衣裳么!?”
“师父喜欢这样的女子?”
燕栖棠抄起被褥,立马将云祈鹤兜在被下,云祈鹤“唔”了几声,他反手一劈,这才识相地静了许多。客房似乎久未人居,灰尘纷纷扬扬,他默然将床帷扯下,将人将床榻一整个遮得严严实实,甫一转身,就与洛瑜面对面。
小姑娘比他矮了一个头,站在他跟前,仰着头笑眯眯地瞧着他,一双眼亮晶晶的。
问道:“燕郎君,你在做什么呢?”
说话间,视线还不住往他身后的床榻飘。
尘埃还在空中翻涌,燕栖棠挥了挥手,散去些灰,不答反问:“回来寻我是有什么要事么?”
“……嗯,算有吧?”洛瑜还是有些不死心,“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闻言,床上那块头便动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燕栖棠霎时蹙眉,觉出几分麻烦来。
果然,云祈鹤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讨嫌——总要给他制造些麻烦事。
“啊!”想装出惊吓的样子,偏偏脸上尽是八卦气息,洛瑜娇小的身躯一躲一钻,正要伸手去撩那床帷,“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作祟的女鬼!”
心下自然晓得“鬼祟”并不存在,不过是好奇罢了。
却在她掀起床帷前,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兀自内探出,洛瑜呼吸一滞,她只是说说而已,怎么真有鬼啊!?
几乎是下意识剑将出鞘,那双手却袭向了一旁的燕栖棠,牢牢握上后者的腰身,洛瑜目不转睛——
在昏暗的屋内,那双手苍白得像是发光,手下箍住的纤细腰身,更是有被鬼魅缠上的妖惑。
唔,有些想看类似的话本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的思维竟还能发散至此。
燕栖棠被往榻上一带,面上表情依旧淡漠,洛瑜在此处,云祈鹤在身后,如何都瞒不下他的存在了。
云祈鹤实在是个不可控的因素,早早在璇玑门师兄妹三人面前暴露自己魔教的身份,燕栖棠再对感情愚钝,都晓得这对接近叶无落的任务会增加难度。
偏偏“叮铃”一声,一个带着宫铃的小兔现在他面前,被塞进怀里,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身后拥着他的人刺了刺耳垂。
云祈鹤翻身便搅落床帷,扑缠在洛瑜脑袋上,小姑娘茫然地“啊”了几声,瞬间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手忙脚乱地去挣落。
帷幕落下,视野终于明晰。
窗扉不知何时打开,风微微透了进来,扬起尘土。
方才还在被鬼魅惑住的燕栖棠,此时正坐在榻上,掌心还躺着一只小兔。
他这徒弟倒真是了不得。
偏在走前,还要在他耳畔挑衅几句。
燕栖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先前的刺感,分明是他犬齿咬下的残留。
“师父,你现在这副样子,真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白兔。”
而长大的狼即将捕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