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春潮》乱长安

3、第 3 章 周锡在看到

　　周锡在看到落地窗前立着的那个背影时，才知道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次的场景，在真实的他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是十年前的某一瞬，而是这十年间，由无数个日日夜夜拼凑的美梦，在这一瞬间兑现，怎么能叫她不慌张！
　　纪明清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周锡直愣愣的站在门口，紧张的似乎已经要哭了。他不由得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就这么吓人了。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和周锡说的话，怎么他都觉得自己像一只大灰狼。不过他现在心情极好，周锡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他竟然也看出了几分可爱。
　　纪明清眯起眼睛，目光在周锡的身上巡视，就像在欣赏即将拆封的一个礼物。周锡并不瘦弱，有着恰到好处的丰腴。嘴唇饱满，颜色红润，头发乌黑柔顺，随意披在肩上。她的美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像是阳光下的一朵盛开的花，自然而温暖。
　　他突然很满意今天这个有点冲动的决定。
　　“周小姐，请坐。”
　　周锡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常态，长久的沉默太过失礼，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在纪明清面前出丑。
　　“纪总好。”周锡依言坐下。
　　如果说在刚才的那一小段路上，慌张的自己完全被主观情绪占据大脑，对这场见面原因的思考被强行挤占到了大脑处理的的第二位，那么现在，当纪明清已经出现在她眼前，被延后的问题再次摆在自己面前。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纪明清有什么理由能和自己见面。
　　直到她鼓足勇气直视纪明清。
　　周锡的目光刚抬起，就撞上了那道充满侵略性的视线。
　　纪明清的眼神毫不遮掩，似乎是在回答她的疑问。
　　周锡的脑子中嗡的一声，对方的眼神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游走，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这样的眼神.....
　　周锡并非不通晓人情世故，能够在这个年纪就做到一个小团队的leader，靠的就是她聪明的大脑。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用这样玩味、冒犯的眼神看与自己有工作关系的异性。自己由唐秘书带上来，办公区的同事许多人都听到了，排除性骚扰的可能，难道纪明清是想包养自己？
　　“周小姐是在晨曦读书？”
　　“是的纪总，我们孤儿院的孩子都很感恩您的资助。”
　　“你很优秀，我很欣赏你。如果晨曦能多一些像纪小姐这样的人才，那我的投资岂不是更加物超所值？”
　　物......超所值？字音被故意的拖长，仿佛在暗示什么。
　　周锡知道，纪明清的夜晚从不寂寞。对于他而言，女人，大概就是工作之余的调剂、生活中的点缀，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在这样暧昧诡异的氛围下，即使非常不愿意相信，但是纪明清叫他上来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无需再问。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自己会被选中。
　　......
　　“纪总过奖。”周锡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嘉辰最年轻的高级审计。”他的语调绅士而缓慢“你很聪明，应该能猜到我找你的目的。”
　　周锡努力的让自己直视纪明清，他就这样闲庭信步的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观察着自己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纪总，很感谢您的肯定，不过，我不明白......”
　　“你明白，不是吗？”纪明清截断了她的话，微微倾身，给人无形的压迫。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由衷的赞叹了一下，“还有你的能力，我也很欣赏。你做事认真，甚至比很多经验丰富的人都要出色。这样的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机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血红一片的夕阳，透过玻璃倾洒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周锡此刻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有被人物化轻视的愤怒、有被冒犯的悲哀、有酸涩、有尴尬，但是，在这之中最强烈的，却是她所接受的所有教育、人生观、尊严都极力拦截也依然压抑不住的.....欣喜。
　　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羞耻，应该感到失落，可那些情绪都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
　　诚实的面对自己，她必须承认，纪明清的话带着令人眩晕的诱惑。
　　偷偷蹭了十年的伞，突然主动为你撑起一片天，谁会拒绝呢？
　　周锡的手紧紧攥住衣角，“能得到纪总青睐，是我的荣幸。”
　　纪明清点了点头，很满意周锡的识相。
　　“这是你的优势。”纪明清很满意周锡的乖巧，事情一如设想的顺利。他没有继续逼近，今天也没有一定要从周锡口中得到个答案。这事儿讲究个你情我愿，逼的太紧，岂不成了仗势欺人。
　　纪明清绅士一笑，笑意却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时间还很多，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下次见面，我希望能看到你开出的条件。”
　　纪明清正准备叫秘书送客，周锡却突然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我愿意，纪总。”
　　没有拖泥带水。
　　周锡心里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释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和隐秘的喜悦。
　　这才是她内心渴望的选择。
　　哪怕可能很快会被厌弃、哪怕会幻灭自己曾经所有的想象、哪怕十年的美梦自此变为梦魇，她也不舍得缺席纪明清开的这局游戏。
　　有人图名，有人图利，还有人单纯只为了和纪明清这样的极品春宵几度，周锡为了什么呢？大概就是为了给自己十年的执念，亲手写上一笔具象的结局。
　　只要自己守住内心，大概就能在结束时少一些心伤？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拒绝了，今后一定会后悔。
　　纪明清没想到周锡这么快就答应，他有些意外的挑了一下眉。
　　以他对周锡的了解，这样的人，读慈善学校、拿慈善基金、见识有限，多少该是带些冥顽不化的执拗和清高。他见多了自以为有傲骨的、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的，周锡如此直率的回答，不禁让纪明清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欣赏。
　　“这很好。”他缓缓的走到她面前时，伸手轻轻捏起她的一缕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你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满意。”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周锡努力挤出一个句子。
　　“当然，周小姐随时可以离开。”他温和的笑了笑，给出最后的肯定，“你很聪明，有时候，依靠别人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当这个人能给你一切的时候。”

　　出了办公室，周锡整个人一下子就卸了力。刚才强撑着的精神几乎瞬间的垮塌下来。
　　唐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她，“周小姐，这是纪总为您准备的住所。在纪总没有联系您的时候，您也可以住在那里。地址稍后我会发到您的手机上。”
　　唐秘书的话让周锡面上发烫，看她熟练的样子，一定帮纪明清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事情。
　　“谢谢，我先走了。”
　　不敢细想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周锡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了这座大楼。

　　周锡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自己真的就这么从了，也不算是没骨气吧，毕竟那是纪明清。
　　偷偷蹭了十年的伞，突然主动靠过来，谁会拒绝呢？
　　做人做事无愧于心，她又何必装这个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