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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逆鳞蚀契 ...

  •   第二章

      江侵月升起篝火,篝火在腐萤沼泽边缘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撕扯成狰狞兽形。江侵月盘腿坐在倒伏的朽木上,斑纹长尾不耐烦地拍打泥沼,溅起的黑水在篝火上方蒸腾成扭曲的毒雾。

      “雪兔子都喝什么酒?”

      江侵月突然甩出一句话。

      “三十坛换你一个月,这买卖……”

      卯残丘话音未落,江侵月拎起卯残丘带来的青瓷酒壶,对着月光眯起金瞳打断道:

      "掺了冰蟾血的竹叶青?"

      骨片破空声骤起,酒壶被钉穿在身后的榕树上。琥珀色酒液顺着树皮沟壑蜿蜒而下,在月光里凝成一条发光的蛇。卯残丘抚过藏袍袖口被划断的雪貂毛,指尖凝出冰晶接住滴落的毒酒:

      "雇主的酒,总该给个试毒的机会。"

      江侵月嗤笑着仰头灌下自己葫芦里的烈酒,喉结滚动时漏出的酒液滑过脖颈,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酒潭。他突然甩出酒葫芦,铜钱镂空的刀背精准劈开葫芦,半空中炸开的酒雾被篝火点燃,化作流火扑向卯残丘面门。

      冰魄剑出鞘的嗡鸣惊起夜枭。流火在距藏袍三寸处凝成冰晶,坠地时碎成星屑。卯残丘剑尖轻挑,一块冰晶落入掌心,内里封着片蓝莹莹的鳞——正是昨夜寒潭冰蟾王额间的毒鳞。

      "老子最恨被当饵料。"

      江侵月的大刀不知何时横在卯残丘颈侧,刀背铜钱孔洞卡着片冰蟾鳞,与剑锋上的冰晶鳞片完美契合。暗卫在榕树梢头绷紧弓弦,却见皇子垂眸轻笑,藏袍下摆的银狐毛无风自动。

      冰魄剑突然以诡异角度上挑,剑锋贴着江侵月肋骨刺入虚空。黑色的纱衣的被剑气撕开,露出腰腹处交错的旧疤。卯残丘的剑尖在某个新月形伤疤上停顿:

      "豹族的剜心斩,不该留下这种浅痕。"

      沼泽死寂了一瞬。

      刀锋骤然压近,在卯残丘颈侧擦出血线。江侵月瞳孔缩成针尖,犬齿刺破下唇:"你见过真正的剜心斩?"尾音未落,剑穗上的冰魄珠突然炸开,寒雾中浮现出十二岁的卯残丘——冰湖祭坛上,母后的冰魄剑正刺穿一名豹族武士的心脏,伤口正是新月状。

      幻象破碎时,两人的血已交融在剑刃。江侵月尾尖的毛炸成绒球,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冰魄剑不知何时已抵住自己后心,而剑柄正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

      卯残丘抹去颈间血珠,将染血的指尖按在江侵月眉心,

      "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佣金了么?"

      沼泽深处传来鳞片摩擦的异响,被冰封的毒酒开始渗出诡谲的蓝光。

      卯残丘指尖霜纹在江侵月眉心凝成冰花,沼泽蓝光具象的毒蛇突然僵直坠地。

      "东南半里,有座前朝观星台。"

      卯残丘碾碎蛇尸中的骨珠,

      "藏着能换百车金铢的宝贝。"

      江侵月踢散篝火余烬,火星在卯残丘藏袍银绣上烙出焦痕:

      "老子只对能下酒的东西感兴趣。"

      卯残丘忽然倾身逼近,兔耳擦过对方僵硬的豹耳:

      "比如…能化百毒的血蟾珠?"

      卯残丘看着他,眼里透露出些许无辜,但却明晃晃的传达“陪我”的信号,与江侵月一样身高却特意弯着腰卖萌,一切都很怪异,让江侵月不禁打一阵恶寒。

      ---

      破晓的灰青色天光渗入祭坛裂缝,江侵月踹开石门的力道震得蛛网簌簌而落。神像掌中铜匣的饕餮纹突然裂开第三目,漆黑的黏液沿着石雕纹路蜿蜒而下。他后撤半步,三支骨箭擦着耳尖钉入石壁,箭尾褪色红绳在阴风中飘荡。

      卯残丘的剑风掠过他手腕,剑气却震得铜匣豁然洞开。腐烂的丝帛中浮起半块玉珏,边缘焦痕斑驳,似被烈焰舔舐过千百回。江侵月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他从火场废墟里刨出的残玉,当年攥得掌心渗血也未曾松手。

      暗卫的惨叫从甬道炸响,六具身披豹纹软甲的干尸从祭坛深处爬出,铠甲缝隙钻出的猩红藤蔓在尸骸眼眶绽开幽蓝鬼火。江侵月反手劈开最先扑来的尸傀,刀刃撞上腐朽皮甲竟发出钟鸣。

      "坎位,三步!"

      卯残丘剑穗炸开冰雾,冻住第二具尸傀关节。江侵月踏着卦位旋身,刀尖刺入干尸气海穴的瞬间,尸骸胸腔突然迸出半枚青铜铃。

      第三具突然撕开胸腔。腐烂的肋骨架间,蜷缩着一把缠着褪色红绳的短匕——江侵月认得那绳结打法,与柴房梁上悬了三日的绳套别无二致。他眼底金芒暴涨,刀气将尸傀连同短匕劈成两半,碎刃中竟掉出张焦黄的纸片,上面歪斜地写着"月"字。

      卯残丘的剑鞘突然击打他后腰命门,寒意冲散瞳孔血雾:

      "傀儡蛊最喜啃噬执念。"

      江侵月呆愣着,突然豹耳一颤,旋身劈开第四具干尸,刀刃撞上青铜虎符的瞬间,耳畔突然炸开幼豹的尖啸。那声音与七岁那夜柴房外的哀鸣重叠,震得他腕骨发麻。卯残丘的冰魄剑恰在此时贴着他腰侧刺出,剑风冻住尸傀眼眶里扭动的藤蔓。

      "东南巽位!"

      卯残丘的喝令混着银铃碎响。江侵月本能地踏着卦位后撤,斑纹长尾扫过干尸胸腔,一枚青铜虎符当啷坠地。铜符表面的饕餮纹裂开第三目,暗红血珠顺着纹路蜿蜒成符咒。

      六具干尸突然扭曲重塑,齐刷刷跪地,腐化的声带挤出嘶吼:"恭迎...少主..."鬼火在它们胸腔里爆成幽蓝烟花,映得卯残丘眼底冰晶忽明忽暗。

      剑尖挑开干尸后颈的碎甲,冰晶烙印在晨光中泛起诡谲的七彩光晕。卯残丘的指尖抚过烙印边缘:

      "兔国流放重犯的黥印,需用千年寒玉烙三次。"

      他突然攥住江侵月的手腕,虎符重重按在对方掌心凹陷的旧疤上。

      皮肉灼烧的焦糊味骤然弥漫。江侵月金瞳炸出竖线,那道被火把烙伤的旧疤竟与虎符纹路完美契合,血管如活蛇般沿着符纹突起。卯残丘的藏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腰间玉佩——此刻正与虎符共鸣出低沉的龙吟。

      "松手!"

      江侵月暴喝挥刀,刀气却劈碎了正在自燃的暗卫尸体。灰烬在空中凝成血色篆文

      "逆鳞现,龙怨启"

      每个字都在他视网膜上烙出灼痕。虎符如融化的金液渗入血脉,在锁骨处凝成逆鳞状的赤金纹。

      剧痛让江侵月踉跄跪地,掌心符纹突然爆出强光。腐萤沼泽在扭曲的光线中坍缩重组,他看见十二岁的自己蜷缩在祭坛角落——无数戴着兔首面具的人正用冰锥刺入母亲脊骨,取出的金红色骨髓滴入青铜鼎,鼎面饕餮纹正是虎符的放大版。

      "别看。"

      卯残丘的手掌覆上他眼睛,寒意却让幻象更清晰。画面跳转到雪夜冰湖,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沉入湖心,那孩子后颈的月牙疤与他的一模一样。冰魄剑突然刺穿幻象,江侵月听见卯残丘在极近处低语:

      "现在知道为何选你了?"

      暗卫尸体燃尽的余烬中爬出猩红蛊虫,江侵月挥刀斩去时,刀刃竟被虎符纹路牵引着刺向卯残丘心口。电光石火间,卯残丘的唇擦过他耳尖:

      "别抗拒。"

      冰魄剑尖划过两人手腕,交融的血滴在空中凝成双生莲纹。

      蛊虫撞上血莲的刹那,整座祭坛地砖翻转。尘封的地宫露出真容,四十九盏鲛人灯自动燃起,照亮墙壁上延绵不绝的壁画——豹族武士持虎符号令万兽,为首的将军掀开面甲,赫然是江侵月的面容。

      "戊寅年冬,龙裔现世。"

      卯残丘抚过壁画题字,剑穗银铃扫落江侵月肩头的灰烬,

      "你母亲偷走的不是婴孩,是王朝三百年的气运。"

      地宫突然震动,虎符纹路在江侵月胸口灼出青烟。卯残丘撕开染血的藏袍内衬,露出心口冰蓝色的逆鳞印: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同命人了。"

      他指尖划过对方锁骨的赤金纹,所过之处符纹竟与自己的冰鳞严丝合缝。

      暗卫的鸣镝箭穿透地宫天井射入,箭尾系着的密报在火光中舒展——巫祝的朱砂笔迹勾勒出江侵月全身血脉图,心脏位置标注着"活体龙怨"。

      卯残丘碾碎密报轻笑:

      "该让老东西们见识真正的龙怨了。"

      江侵月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虎符纹路突然蔓上刀刃,将青铜刀身染成赤金色。地宫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似有什么被封印的存在正顺着血脉共鸣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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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逆鳞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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