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光华》欢言深雨

5、夜色 宋明曦站在

　　宋明曦站在电梯前，盯着变化的数字，脑中飞转：今晚吃什么好呢？
　　一阵嬉笑言语声传来，她抬眼望去，是行政部的同事，还有，孟昭。
　　那行人欢声交谈着走来，活泼伶俐的小杨先看到宋明曦，爽声招呼道：“明曦姐，回家啊？吃什么呀？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聚餐？”
　　宋明曦有丝疑惑，问道：“你们？……”瞟了一眼已经走近的孟昭，似是不明白。
　　小杨见她瞄了一眼孟昭，会意地解释道：“噢，不就是上次请你帮忙捎东西的那件案子，今天总算是全部收尾了，所以，孟律师豪爽地说要请我们吃饭！”
　　宋明曦了悟地点了点头，调侃道：“怎么能让人家请啊？传出去不说咱们公司抠门啊？”
　　小杨满不在乎地说：“咱们行政部的人可没傻到那份上哦！是孟律师说这次合作愉快，非要请的。明曦姐你也来吧，反正饭后还要去酒吧晃一圈儿，那时就咱们开账啦！不丢份儿！”
　　诶，这孟昭，算盘打得挺响嘛。
　　宋明曦还是有些犹豫，“这个，你们去就好了。我加进去，不太方便吧？”
　　一直静默的孟昭突然开口了，低缓的声音沉沉响起，“今天去的那饭店，刚好有个满十人送两扎啤酒的活动，宋小姐就当是帮我们省了酒钱吧。”
　　行政部加上孟昭，总共才九人。
　　小杨瞪了眼睛，热情地拉着宋明曦，“明曦姐，你真是福多星啊！走吧走吧，一块儿去嘛。”
　　刚毕业的小杨对这个总是温柔浅笑、待人谦和的学姐十分的喜欢，自然想拉着她一起。宋明曦想想，反正也没别的打算，干脆去混吃一顿，也就欣然答应了。
　　因为都是年龄相仿又比较熟悉的同事，宋明曦这餐吃得十分尽兴，逗乐子、猜字谜，十个人的温暖小包间常常爆出阵阵笑声。
　　宋明曦也暗暗地观察到，孟昭很少主动起个话头，也从不大声附和，一直是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静穆地像具雕塑。只有在大家都沉默半晌想不出答案时，才轻轻吐出两句话，微含了笑。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孟昭余光瞥到了宋明曦偷偷的打量，心头轻颤，微翘了嘴角。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晚饭，又由鬼机灵的小杨带路，来到了一家新开的音乐酒吧。
　　坐在暗暗的酒吧角落，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斜倚在软毛沙发上，懒懒地还在继续饭间未完的游戏。
　　宋明曦喝着果汁，上下打量着四处的装饰，黑色背景墙，又暗浮了银灰的花纹，柔软的幽□□束轻飘飘地晃着，几根仿真的翠绿藤蔓缠绕着大红色的台柱，不大的半圆形木板舞台上，一个散披着大波浪卷的女子慵懒地坐着，闲淡地拨弄吉他，哼唱着简单而轻快的调调。
　　这样魅惑妖娆的夜，却有这样纯粹干净的音，让人心生迷惑、又不禁沉湎。
　　宋明曦不肯去深究为什么孟昭坐在身旁自己会感到些微的不自然，好像是偷吃了一小块儿诱人的糕点，有一些忐忑，也有一些甜蜜。
　　“宋小姐跟同事都相处地很好啊，看来人缘不错呢。”
　　宋明曦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心头小鼓咚地敲了一下，忙笑着说：“呃，这个，呵呵，大家都是年轻人嘛，比较有共同语言。”
　　孟昭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脸上，静静地停留了两秒，又悠悠地说道：
　　“真是好啊，不像我，也不会言笑，下属都是一副很怕我的样子……好像，上次和你一起来事务所的那位，也不怎么待见我，恐怕也是我自己确实太严肃了点儿……”
　　宋明曦听他提起董方默，想起那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赶忙解释道：“哪里，哪里，孟律师你是法律界的精英楷模，代表的可是公平与正义，哪能跟我们这些小兵小将比！而且，董方默，他……虽然我不太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据我跟他多年的交情，可以保证那次他绝对不是针对你，只不过，最近可能因为遇到些事儿，他心情不太好，所以，就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啦。”
　　孟昭沉默了一瞬，又缓缓说道：“不会，我倒不是计较这个，也就问问，担心又是我自己的问题。”
　　宋明曦看他好像是沉寂在了自我反思中，也没再开口，低了头，扭身重看向那灯光聚焦的舞台上。
　　年轻的女子，面容安详，微闭了眼，轻缓地吟咏道：
　　天上的月亮，
　　你为何如此忧伤？
　　云彩抹不出笑颜，
　　星光也黯淡了锋芒，
　　噢，是为那寂寥的黑夜，
　　他清冷绝寰的凄凉，
　　染湿了你如玉脸庞
　　……
　　明明周围充斥着莺歌笑语的醉享，杯盏交错的欢狂，宋明曦却不合时宜地从心窝窝的小角落冒出一丝丝的悲怆，她不知这无病呻吟似的惆怅来自何处，却又仿佛受着某种指引似的回头相望。
　　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孟昭的表情不是很清晰，但是宋明曦仍可以感受到，那眉间浅浅的纹路里，仿佛深埋了一份，不能说的忧伤。
　　孟昭似突然从梦中惊醒般，瞪大了眼直愣愣地看着宋明曦。
　　宋明曦也受惊般猛眨了眼，张着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样唐突的直视。
　　孟昭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那模糊的雾光也消失殆尽，仿佛从不曾出现过般。他低声说：“宋小姐，我手机不知落哪个角落里了，借你的打打？”
　　宋明曦掩饰地低下头“嗯，哦”，忙掏出手机递给他。
　　孟昭翻开机盖，长指灵活地按着键盘，稍许，简单至极的“嘟嘟”声从沙发下传来，他俯下身去拾起来，方方正正，是纯黑的摩托罗拉。
　　宋明曦接回自己的手机，胸口仍是急急地跳动，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
　　孟昭触亮手机的屏幕，边认真地编辑，边轻声说道：“正好，把宋小姐的号码存一个。”
　　话语中，似乎含了些淡淡的笑意？
　　宋明曦晃了晃脑袋，分辨不清。

　　午夜时分，笙歌散场，各人都摇摇晃晃地回家找娘。
　　宋明曦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倒，习惯性地掏出手机一看，三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都是董方默。
　　“不知道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她这几天倒是自顾自地玩儿，再没问东问西了，可真得感谢你，难得一回清净，改天请你吃饭！”
　　宋明曦放下手机，头往后靠，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静谧如水的夜色，想起孟昭莫名的忧伤，自己心里隐隐觉得也有些异样，是什么呢？
　　好像，终于走到心中向往的湖边，却发现，无人水畔，弥漫着过往的凄凉，连那潋滟中的点点星光，也好像变成了流不出眼的泪汪。
　　宋明曦摇摇头，觉得这样的感伤悲怆实在不是自己的调调，轻哼道：“管他什么忧郁悲伤哦，明天总会有新升起的太阳，日子照样好过！”
　　双手一撑，头发一甩，潇洒地扭到床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