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光华》欢言深雨

16、夜话 宋明曦最近

　　宋明曦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项目进展顺利，孟昭也频频邀约，乐得她晚上睡觉都会笑醒。
　　感情空窗三年，终于又迎来新的春天，想着孟昭绅士般的举动、不善言语的沉稳气质，宋明曦的心里，大片大片的繁花盛放，生意盎然呀。
　　不过，花前月下，情意切切，宋明曦一再告诉自己要知足，但孟昭不是西餐就是精致甜点，她哪里吃得饱，只好每次回家再弄点儿夜宵。
　　这天晚上，宋明曦烧着水，刚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谢晨晖就回来了。她扬扬手中的饺子，问“诶，才回来？吃宵夜吗？我煮饺子呢。”
　　谢晨晖走进客厅，把包放下，靠在沙发上，“你不是和孟昭约会去了吗？没吃饭？”
　　宋明曦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那么丁丁点儿……你要不要吃？我好多煮点儿。”
　　谢晨晖揉揉太阳穴，声音暗哑，“嗯，好……我还没吃晚饭。”
　　宋明曦有丝诧异，跑到厨房下了一锅饺子，又返回来倒了一杯水，坐到他旁边， “怎么了？难得见你回来这么晚……很累？”
　　谢晨晖放下手，接过杯子， “谢谢。不是……怎么样？你们今天玩得好么？”
　　宋明曦见他似乎没什么异样，还有力气关系八卦，放了心，摆摆手，“也就那样呗……今天去吃的法国菜，量少，还要坐得很端正，可憋死我了……看来我真不是淑女的料.”
　　谢晨晖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微微笑着，看她又欢喜又烦恼的模样。
　　宋明曦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道“诶，说到这个，你在德国那么多年，知道啥好吃的菜不？不会像法国人那样，吃个饭还很多讲究，优雅得不行吧？”
　　谢晨晖放下水杯，说“嗯，德国菜，很多肉，生鲜的，口味嘛，偏好酸咸。像著名的德式香肠、鞑靼牛排，都少不了火腿、肉肠、酸菜这些。餐饮礼仪倒不繁琐，人们很重视早餐和午餐，一般都比较隆重……呃，我不像你那么会说，但德国菜的确有很多好吃的，应该挺符合你的口味……”
　　宋明曦用指头抠抠嘴角，“哇……大鱼大肉耶，我喜欢。”
　　谢晨晖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先别馋了，以后有机会去德国我请你……看看饺子好了没。”
　　宋明曦点点头，也蹦起来，跟着他进了厨房。
　　谢晨晖揭开锅盖，白白胖胖的饺子，咕嘟咕嘟，在沸水中翻滚，热气缭绕，应该煮好了，便关了火，接过宋明曦递上的大勺子，搅上一转，把饺子舀起。
　　两人各自捧着大碗热饺子，埋头呼呼开吃。
　　宋明曦吃了几口，按捺不住，扒着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喂，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有点儿奇怪哦。”一声不吭的，安静得反常。
　　谢晨晖听出她话中暗含的紧张，有些安慰地笑了，也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来。
　　和宋明曦他们公司的案子结束后，院里又派他跟了个新项目，合作对象是环达集团。那个霍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非常热情，但是太精明、太会算计。今天在外立面选用什么型号涂料的问题上，谢晨晖和她起了一番争执。
　　本来按照规划，1号涂料是最合适的，不过价格也不低，但霍老板坚持要换成便宜的5号涂料，谢晨晖则一再强调5号不适合这个楼盘的档次，不能滥竽充数
　　霍老板满不在意，她清楚，5号涂上去和1号的效果几乎一样，那些外行的客户哪看得出来？谢晨晖不甘示弱地反驳，5号的保质期不如1号长久，每隔几年就要重刷外墙，非常打扰住户的生活。
　　两人都不肯让步，会议气氛很僵，陈老总拿倔强的谢晨晖也没法子，只得陪着笑脸，再三保证一定会拿出令霍老板满意的方案，才说好下周再议。
　　谢晨晖因为在德国长大，骨子里沾染了些死板严苛、不知通融的固执，这让他在回国后的工作中吃了不少暗亏，但惟独这回，闹得这么难以收场。
　　因为涉及到别家公司，谢晨晖不好明说，只大概解释了几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老板的想法不一致，她固执己见，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错……别担心，我扛得住。”
　　宋明曦了然点头，大概明白他的处境，想了想，说道“嗯,跟你合作过，我知道，你一向很有原则，有些事，看不惯，也不会屈从……我很欣赏你这样正直的品性，在如今的社会里，真难得。曾经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你想听听我当时怎么做的吗？”
　　谢晨晖立刻露出感兴趣的眼神，宋明曦得逞，笑笑，继续说道
　　“嗯，大概三年前吧，我刚调到唐老大手下做事，负责广告策划。记得，有一次，关于二期开盘广告投放媒体的选择，我和他有很大的分歧。我坚持说要在商报打一整版广告，加大强销期的宣传效应，弄个开门红。而唐老大觉得，一期开盘时已经作过铺天盖地的宣传了，这次二期就应该节约点，给后续活动留些经费，非得让我压缩预算。你说，我该怎么办？”
　　谢晨晖对营销策划不是太了解，但隐约也明白她的意思，有丝期待地试探道“你，把他说服了吗？”
　　宋明曦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淳澈而坚定，心中低叹，说道“他是我的老板，我再怎么负隅顽抗，照样是翻不出五指山的孙猴子……”
　　谢晨晖眼神暗了暗，咕哝道“所以，你还是妥协了？”
　　宋明曦仔细地盯着他变化的表情，轻笑道“是啊，有什么办法，最后改成了半版广告……
　　但配合着两个小型的活动营销，效果，只比预期的差一点……
　　所以，其实，我觉得，员工和老板的博弈，也许没什么输赢可言，大家站的角度不同而已。我们追求质量完美、效果漂亮，他们要控制预算、平衡收支，殊途同归嘛，才能把事情做得既叫好又叫座。
　　也许你不太瞧得上，可我现在觉得，那算不上什么委曲求全，只不过是找到平衡点实现双赢。况且，老板么，手上有的是替补人选……
　　我们是可以放弃一切，什么都不带走地骄傲离去，但也可以退一小步，争取那只有八十分的完美。是留给后人一个背影，坚毅潇洒，还是蓄势以待，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完全掌控，都看你自己选择……
　　当然，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比如职业操守，比如道德底线，还是不能让步的。
　　不过，如果你再细细考量一番，自己所坚持的，是不是真的一星半点的回旋余地都没有，真的值得你牺牲一切去维护……也许就会发现，事情，往往还没那么糟。
　　具体怎么去协调平衡，我相信，以你的专业水平，绝对比我更有发言权……”
　　谢晨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帘低垂，默默吃饺子，没再吭声。
　　吃完饺子，两人也没多交谈，洗漱后，便进了各自的房间。
　　谢晨晖躺在小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窗外，静静的院落里，树影浓密，蝉鸣声异常清晰响亮。
　　暗夜深沉，月色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