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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天———霓裳羽衣的谎言陷阱 早晨,陆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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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陆骁蹲在窗台补漆,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昨夜暴雨带来的青苔,工具箱里那管遮瑕膏不知何时滚到了刺绣绷架底下。晨光掠过他后颈处一片暗红色疹子,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液体灼烧过的旧痕。
"晚上你给我当试衣模特。"林深用镊子夹起孔雀羽丝,鎏金鹿角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光斑。陆骁的滚筒刷突然在窗框划出歪斜的轨迹,惊飞了落在点翠台上的蓝冠鸦雀。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工具箱里的老照片——三年前汉服文化节上,被鸡蛋液和朱砂颜料糊满的妆造,还有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志愿者模糊侧脸。
手机突然震响,锁屏弹窗跳出母亲消息:周末带新腌的腊肠过来,顺便看看你室友。林深手一抖,羽丝尖端擦过陆骁后颈的红疹,两人同时僵住。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陌生志愿者转身时,后颈也有片被雨水泡发的红疹,在霓虹灯下像团燃烧的火。
"女装试穿费每小时两百。"陆骁突然开口,漆桶撞翻针线盒,五色丝线缠上他小臂肌肉,"不过要是穿你设计的婚服......"尾音被卷尺勒住咽喉,林深踩着满地狼藉将他抵在明代花轿残件上,却在贴近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节油味道——与记忆里那件被蛋液浸透的志愿者马甲散发的气味重叠。
当陆骁套着金丝鸾鸟纹大袖衫从更衣室出来时,林深正对着梳妆镜调整珍珠眉钿。家族群里突然弹出父亲站在单元楼下的照片,母亲拎着的腊肠袋正巧挡住"702"门牌号。
"脱衣服!"林深扯开陆骁腰封的速度比解方程式还快,妆奁盒里的螺钿发簪洒落满地。陆骁被他推进浴室隔间时,后腰撞上花洒开关,热水浇透真丝中衣,后颈那片红疹在蒸汽中愈发鲜艳——与三年前文化节后台,志愿者摘下护目镜时露出的那片痕迹完美重合。
门铃响到第三声,林深抓着浴巾将陆骁按在玄关墙上。水珠顺着陆骁的喉结痣滑进松垮领口,他咬牙扯开自己衬衫前襟:"待会就说我们是......"
防盗门打开的刹那,林母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儿子被个浑身湿透的健硕男人圈在怀中,那人后颈的红疹在玄关灯下泛着微光,像极了当年新闻照片里那个用后背替林深挡鸡蛋的志愿者。
"叔叔阿姨好。"陆骁用林深教甲方的话术微笑,湿漉漉的工装裤突然发出布料撕裂声。在林父铁青的注视下,他淡定地扯过玄关的缂丝桌旗围在腰间,露出人鱼线边缘的松节油污渍:"昨晚帮深深调试直播设备,淋雨着凉了。"
林深掐着他后腰的手猛然收紧,指甲陷进那片熟悉的红疹区域。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志愿者转身时甩在他脸上的蛋清,混合着对方后颈被劣质化妆品刺激出的红疹气息。
化妆镜的补光灯将更衣室照得雪亮,林深攥着熨斗的手微微发抖。陆骁倚在明代衣橱前系赤红鸳鸯纹腰封,工装裤裂口处的小黄鸭在丝绸下摆间探头探脑。他后颈的红疹被粉底遮盖大半,却仍像团烧灼的印记。
"你从来不用遮瑕膏盖这个?"林深把化妆刷丢进他怀里,镜面倒映出那片暗红痕迹。三年前文化节后台,志愿者戴着凤鸟面具帮他擦拭头发上的蛋液,他记得消毒棉球擦过对方后颈时,那人肌肉瞬间的紧绷。
陆骁突然握住他手腕,指腹的茧子摩挲着动脉:"建筑工地天天接触化学涂料,盖了也会复发。"这个动作让林深想起志愿者当年帮他系繁复的宫绦时,也是这样用带着薄茧的手指绕过他的腰。
门外传来林母的脚步声,陆骁猛地将他拉进垂着鲛绡帐的试衣间。织金马面裙缠住两人小腿,林深后腰撞上檀木衣桁,陆骁的呼吸扫过他耳垂:"阿姨在找针线盒。"
狭小空间里,测绘仪在工具箱中有规律地震动。林深隔着衣料感受到陆骁过快的心跳,就像三年前暴雨中那人背着他冲向医务室时,隔着湿透的衣衫传来的震颤。当陆骁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胸口的朱砂痣,妆奁盒突然被碰翻,螺钿胭脂盒滚到林母脚边。
"你们在做什么?"林父的声音惊起檐下铜铃。
陆骁突然托住林深后脑,蘸着朱砂的指尖在镜面画出爱心:"在教深深用遮瑕膏盖吻痕呢。"这个谎话让林深浑身发烫,恍惚又回到文化节后台——志愿者替他挡住记者镜头时,也是这样用身体铸成一道墙。
送走父母的深夜,暴雨再次侵袭江城。林深蜷在绣绷架前修补被扯坏的缂丝腰封,陆骁的工装裤和内裤晾在阳台,小黄鸭图案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测绘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跳动的数据流拼出三年前文化节海报,那张被鸡蛋液染污的合照在屏幕上忽隐忽现。
"当年那个志愿者......"林深的镊子悬在鎏金鹿角上方,铜锈碎屑簌簌落在老照片边缘。照片里穿着文化节工作马甲的背影正在调试灯光架,后颈处隐约可见的暗红斑块,与此刻阳台上飘动的工装裤主人后颈痕迹如出一辙。
陆骁擦拭窗框的手顿了顿,雨水顺着他的腕骨滴在工具箱里那支断口红上。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清晰——文化节后台更衣室里,他戴着护目镜帮林深处理头发里的蛋壳碎片,对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后颈灼伤的皮肤。
“Pdd二十块三条的内裤是假的。"他突然转身,沾着朱砂的指尖悬在林深锁骨上方三寸,"但背着你冲过记者包围时,你在我背上画的口红小鹿是真的。"
惊雷劈开雨幕,林深手里的孔雀羽丝突然轻颤。他看见陆骁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文化节工作证,塑封膜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分明是自己三年前在后台愤怒砸化妆箱时被偷拍的侧脸。
测绘仪嗡鸣骤变,屏幕上的九色鹿图腾在雨声中流转。陆骁向前半步的影子恰好笼罩住绣绷架上未完成的婚服,潮湿的袖口扫过林深手背,松节油混着茶花香悬停在彼此呼吸之间。
“当时用的遮瑕膏,”他忽然用修复古建筑般的精准手势,将断口红按在林深掌心,“色号好像叫'朱砂痣’。”
林深后退时撞翻了山茶油罐,陆骁伸手扶住的瞬间,测绘仪突然迸发警报红光,三年前文化节后台的消毒水气味突然在鼻腔复苏。
那时他蜷缩在更衣室角落,志愿者后颈的红疹在应急灯下泛着同样的暗红色,像团永远擦不掉的朱砂印。
"当心。"陆骁的掌心贴着林深腰侧,工装布料下的体温透过湿衬衫传递过来,林深触电般抽身后退,绣鞋踩碎满地金箔。陆骁悬空的手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指尖沾着从林深衣襟蹭到的山茶油,在红光里折射出液态黄金般的光泽。阳台传来小黄鸭内裤落地的轻响,混着测绘仪愈发尖锐的嗡鸣。
"这台机器总在奇怪的时候报警。"陆骁弯腰收拾油罐,后颈红疹擦着林深垂落的袖口掠过。工具箱突然弹开,滚出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铛。
林深瞳孔骤缩,这是当年挂在文化节更衣室门帘上的道具,被鸡蛋砸中后不翼而飞。
而这枚本该随暴雨夜消失的道具,此刻正在地板上画出断续的同心圆,恰似三年前护目镜志愿者背着他奔跑时,在积水里踏出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