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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 壹 -
      “你的行动方案风险过高。我对此不持乐观态度”,凯尔希一贯毫无波澜的声音划破办公室温度略低的空气,“我不认可。”
      ——乌萨斯旧贵族残党清剿行动前,博士办公室。
      “这是最高效的方案,凯尔希。如果‘博士的死亡’能转移他们对罗德岛的注意”,博士仰了仰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那么我就给他们‘博士’,或者‘博士的尸体’、‘博士活体样本’——随你怎么称呼。几副大势已去的乌萨斯枯骨仍臆想一举垄断这个文明的命脉卷土重来……最后能得到的只会是一具早已腐烂的残壳和它伴随的恶臭。预期行动时间约半年至5年不等,准备我都做好——”
      “不,你没有。”凯尔希直视着博士的眼睛,平静地打断了对话。
      “我怀疑你判断的合理性。”博士没有坐直身子,也没有继续反驳。
      “玛恩纳。”凯尔希像是一把抵在绳索细处的利刃,“你心知肚明,无论是一天,还是20年,他都会独自追查你的‘死因’——直到这场行动、又或者是他本人走向终结。而你对此避而不谈。”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滑稽。她见证时代变迁、权力更替、战火连天……从未想过面前这个人会和谁产生情感上的牵绊。漆黑的死水倒映出了一轮柔和的暮阳,轻轻的搅动竟能让这潭死水因为那光芒的破碎而颤抖。
      “‘罗德岛指挥官的贴身助理是那位玛恩纳·临光’,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有无数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大多时候它们无关痛痒,但不是现在。如果他在我‘死后’的表现稍有差池,行动就会面临失败的风险——他并不擅长、也不喜欢伪装——或是欺骗。在行动正式宣告结束前,罗德岛承受不起哪怕一次的失败。他没有必要……参与这次行动。”博士在面罩下闭上眼,“行动期间,他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卡西米尔和乌萨斯都鞭长莫及的地方。行动结束后,他还是临光家的好叔叔,一个不被商业联合会过多关注的好职员。没有什么会因此改变。我晚些时候请哀珐尼尔帮个忙,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凯尔希微微颔首。对话结束,两人心照不宣地投入今天的日程。办公室里只剩下换气系统发出的轻微声音。

      - 贰 -
      “您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玛恩纳保持着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博士往前慢慢挪。往常此时她应该用生怕抢不过刻俄柏的速度一边大步前进一边碎碎念她即将吞下一整座罗德岛食堂,又或是她今天从哪一方势力争取了可观的收益。但博士今天没有出声,并且下班十分钟后他们仍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缓慢踱步。他也跟着沉默,最近几天他的助理轮班被替换成了凯尔希。他明白罗德岛即将展开新的行动、也绝对服从调度。他只是有点讨厌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这使他感到轻微的烦躁。
      “玛恩纳。”博士突然开口,玛恩纳自然而然地低头捕捉她的眼神——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你有没有想过……另寻高就。”
      干员们现在多数聚集在食堂或是在自己的舱室里小憩,走廊空荡荡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在廊灯下推挤着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没有。”玛恩纳把右手伸到风衣的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左手握住博士的右手一并放到风衣的另一边口袋里。玛恩纳的手掌和指尖有着常年用剑留下的剑茧,没有右手那么明显,触感粗糙而温热。博士的体温相较之下更低,手心光滑而冰凉。风衣左口袋里有一颗化了一点点的巧克力,摸起来是暖的。于是博士捏住这颗被玛恩纳的体温蒸得软乎乎的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她把糖纸舔干净仔细叠好,收进了制服外套上的其中一个小口袋里。接着她用舌头鼓捣着嘴里的巧克力,停下脚步走到玛恩纳面前,若有所思地上下审视了几秒。
      “剩下的在厨房冰箱里,这是晚餐前垫一下肚子用的……嗯!”玛恩纳不得不仓促地停顿一下——博士心不在焉地从他的左口袋一路顺着后腰摸到了尾根,挑剔地摁了摁。然后她换了个边儿把手伸进了右口袋,如愿以偿地从里面掏出一朵玫瑰:为了藏进风衣口袋进行了剪枝,用报纸和红丝带做了简单的包装,嗯,看起来出自某位热衷于看报的古板干员之手。深红色的花瓣被布料窝得有些皱巴,花茎被剪得过短,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报纸倒是折得方方正正。有一种典雅而笨拙的美。
      “你总是能让我的选择变得艰难,玛恩纳。”博士总算是愿意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她拽住玛恩纳一只胳膊让他倾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今晚我会在你的舱室过夜。”然后她笑眯眯地将玫瑰别到外套上的另一个小口袋里,不等玛恩纳的回复就又大声宣布:“吃饭!”接着她像往常一样乍乍乎乎地拉着他冲向了食堂的出餐口。玛恩纳虽然疑惑博士今天古怪的情绪变化,但眼见博士好像高兴起来了,便也由她去了。可能因为行动即将展开的压力,他想。也许可以稍后问问博士能不能把自己部署到指挥官身边的作战位置——但不在今晚。
      ——深夜,玛恩纳的干员舱室里。
      玛恩纳坐在床边,把温暖干燥的尾巴从关闭了开关的烘干袋里拿出来。博士还在洗澡,水声断断续续地从浴室传来。
      他抖了抖耳朵,又让它们自然地垂落下去。他望着浴室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开始无意识地把烘干袋的每一道褶皱都细细铺平。之前的情人节他们都干了什么来着?……去年一起加班写了行动报告,以及批量更新高级作战记录的内容;前年……前年博士感冒了,她非常自豪且心安理得地请病假过了一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除了玛恩纳遵从医嘱限制了她的饮食不让她吃一整盒的巧克力和其他零食这点,“那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博士如此评价道。烘干袋残留着运行后略微烫手的余温,玛恩纳又抖了抖耳朵,开始折叠它。今年的情人节拥有着众多节日之中为数不多的闲暇夜晚。他将叠好的烘干袋收进衣柜,合上抽屉时嘴角露出了一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意。玛恩纳坐回床上,倚着床头重新拿起那份今天看了百八十遍的报纸。
      浴室门开了。潮热的气息随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来到他身旁,床垫陷下去一块。吹风机的声音响起,细小的水珠随着暖风拍打过来。玛恩纳努力尝试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只在些许水珠飘到他脸上时眨两下眼睛。博士觉得很好笑——他知道报纸完全挡不住他立起来的耳朵吗?平日微微下垂看起来沉稳内敛的一对兽耳,此时却像是首次出游的孩子一样精神抖擞。她一手拿着吹风机,歪头靠在膝盖上看着此时仍把头埋在报纸里的前临光家主,突然抬手狠狠弹了一下其中一只耳朵。
      “!”玛恩纳浑身一颤,耳朵耷拉下去。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报纸收起来放在床头的矮柜上。他单手搂过博士的腰借力将她抱起来放到面前的位置,接着熟练地将自己的尾巴捋到博士的怀里,然后拿过吹风机使其继续尽职尽责地吹干博士略长的头发。“……行动计划还顺利吗?”斟酌许久,玛恩纳还是开口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闲谈的人,多数时候博士的声音会占据大部分的对话,而他主要充当一个倾听的角色。在这种少有的博士不说话的场合下,必须由他来打破沉默——他知道应该有什么事造成了影响,又或者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与行动无关。”博士抱着玛恩纳的尾巴将下半张脸埋进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几乎被吹风机的噪音盖过去。
      “……”玛恩纳将吹风机停下,博士的头发已经全干了。他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那种由长辈说出来可以让人安心的话,像是Mantra或者Ace和Outcast会说的话——他能从博士偶尔的描述中体会到她对他们的信任。但他终究没能从肚子里搜刮出什么好词好句。所以他将吹风机放到一边,从后面把博士圈进怀里,下巴枕到她的肩上。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安静,只有花洒时不时滴落水珠的声音。
      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以后,博士终于有了动作。她就着跪坐的姿势转过身面对玛恩纳,头低垂着,仿佛在做一场无声的忏悔。没束起的头发有一部分散落下来悬在额前遮掩了她的表情。玛恩纳直觉有什么事不对劲——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不安。但是没等他出声询问,博士的声音抢先响了起来:
      “玛恩纳先生,您说您‘不会另寻高就’,我是否可以将其当作一种承诺?”
      “什……”这种遣词一般被博士用于揶揄他,所以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寻常——玛恩纳未能说完的词句随即被截断在博士的亲吻里。博士拼尽全力撞上他的嘴唇,手指用力箍进他的下颌,比起一个吻更像是刺入皮下组织的一针麻醉。玛恩纳试图推拒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无力地停下了,莹蓝的光芒从博士和他相贴的唇间迸发,女妖的咒言霎那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鎏金的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震惊、疑惑和理解事态之后的愤怒和哀求,还有些许痛苦的雨意。须臾间隙,光芒迅速转弱,像彗星一样消失得了无踪迹。玛恩纳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正随着那些光芒一同变得稀薄。他徒劳地尝试张开嘴吐出一句呜咽或者抬起手抓住博士的胳膊、衣角——什么都行——像是一个在寒冷海域中溺水的人想要求救。但他最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甚至移动一下。浓烈的倦意浪潮般一阵又一阵地洗刷他的头脑,女妖的歌声裹挟着他,要将他领入黑甜的梦乡。
      “后会有期,……”彻底陷入昏迷前,这是玛恩纳最后听到的几个字。

      - 叁 -
      “您在听吗?玛恩纳先生。”
      “……抱歉。”玛恩纳回过神来。他今天状态不太好,时常走神。早上起来之后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但每当他试图去追寻那白雾后究竟掩盖了什么时,它又倏地消散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空虚。他本能地抵触这种空虚。他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但是周围的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您将在今天下午随流明前往伊比利亚,共同协助罗德岛于伊比利亚分支办事处的建设。”博士重复了一遍委派内容,将终端放回桌上。“您看起来不太精神。昨晚没睡好么?”她将双手交握于膝上,半仰头注视着面前高大的库兰塔。
      玛恩纳摩挲着手上的入境批准文书。他试探性地打量着指挥官面罩下的表情,仿佛想得到一个答案,或是解释。然而博士看起来正如初次见面时一样陌生而捉摸不透。
      “……您考虑妥当的话,我无意反对。”玛恩纳低头看向手上的文件,“感谢您的体恤,我并无大碍。”伊比利亚?一个他小时候读过的骑士小说中被提及的国家,这就是他对这次任务地点的所有印象了。为什么是伊比利亚?他快速梳理了一遍最近的工作流程,确信其中没有任何让上司不满的地方。一个对于卡西米尔来说如此偏远的地方,简直像是……故意挑选了相对地理距离最长的国家。何况罗德岛对乌萨斯旧部的清剿行动将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后展开——他并非故意夸耀,但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调遣到前线——至少这是他认为罗德岛与他签署合同的原因。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大战在即却将他远调他乡?他有太多的疑问,但博士的态度明摆着不容多言,所以他只能暂且压住不提。
      “很好。午饭后流明将会在2号出口等您。”博士站起身,“回见。”
      玛恩纳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当博士经过他的身侧时,他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博士拽至身前然后冲她怒喝些什么的冲动。但这种冲动来得毫无头绪、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罗德岛的指挥官向来亲切和蔼,且深受干员们的信赖和喜爱。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缘由做出此等冒犯的行为。应该是没睡好的原因,他打开单肩包把文件装进去时这么想道,并且试图将这种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嘀。”玛恩纳的动作一顿。博士已经略过他走到了门口。感应门应声而开,几秒后又关上。
      博士离开了。

      - 肆 -
      “5号样本投放成功!” “收到。”
      “1号样本已投放。” “收到。”
      “2号样本投放成功~” “收到。”
      “4号样本……应该是放在这里吧……呜……” “收到。”
      “……3号样本投放……失败。” “收到。2号港口见。”
      ——乌萨斯旧贵族残党清剿行动开始2年后,龙门据点。
      “鱼上钩了,真幸运。卡瓦莱利亚基的‘博士样本’在投放途中被萨卡兹骑士拦截了,或许我应该感谢他们忍到了大骑士领才出手。”博士切出了队内通讯频道,“看来Raidian赢定了。这回他们赌的是什么来着?煌好像押上了她花3个月才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据说能在12小时内让她的血液在其中保持沸腾,然后‘砰!’的一下像开啤酒一样发射出去。她原本对这次行动拿头功志在必得——她挺想要Mechanist押上的那个循环冷凝装置的,可惜。”
      “Raidian的小队在过去2年内架设的情报网络运行稳定。根据目前阶段估计,行动结束时间为半年后。”凯尔希目不斜视地敲完电报的最后一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凯尔希,有时候我真希望我当初给你植入了某些情感外现单元——至少我现在能有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博士往后一倒,双手垫在脑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你似乎对我特别无情。”
      “我想你没有资格评价我。”凯尔希抬头对上博士的眼睛,“据通讯记录显示,玛恩纳2年来在伊比利亚分支办事处的工作表现良好,且本人没有返舰意向。你看起来并不在意。”
      “……”博士哽了一下,“你的语言模块功能还是太全面了。”
      凯尔希收回目光。她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发散,而是重新拿起终端,“议长发来电报请求交接第八集团军通敌卡西米尔的证据。”
      “太快了。”博士又恢复了一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样子,“看来新皇派也不怎么干净。你刚刚怎么回复的?”
      “‘我会亲自到场。’”凯尔希关上终端。
      “很好。”博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你留驻本部。通知赫拉格、莱伊和号角来5号舱门报到。”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 伍 -
      ——5小时后,切尔诺伯格。
      天灾过境后的切城谈不上光鲜亮丽,黑色的粉尘蒙蔽了街道。乌萨斯的士兵从灰败的街巷中走到博士面前时,她并不感到惊讶。
      “‘博士’……哈!老子就知道,那帮蠢货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追着你的饵到处跑。但老子可不一样……”手持长矛的乌萨斯人打了个手势,一队穿着乌萨斯帝国突击步兵制服的人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乌萨斯中夹杂着萨卡兹,有人手持巨盾,也有人手持□□。“上头那帮死到临头的老头们不关心黑市上的出价,老子也不关心他们的忌日打算定在什么时候,”他将长矛打磨过的尖头在博士的胸口摁了两下,暧昧地笑了笑,“没准你能卖个更高的价钱,像你旁边那个老爷子的‘孩子们’一样。”说罢他寻求掌声似的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于是佣兵们放肆地大笑起来。
      “前第八集团军四营长谢尔盖,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弗拉基米尔。”博士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站在原地,稍稍转头示意。赫拉格卸了力,并未将手从刀柄上撤下来。“看来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到的装备也就这么多了。你的队伍看起来像一盒用过了的火柴——还塞了点铅笔头在里面。”
      “(*乌萨斯粗口*)别以为你是我们的货我们就不敢动你了,”弗拉基米尔啐了一口到博士的脚下,“(乌萨斯语)先把老爷子杀了。动手。”
      “别急嘛,”博士将双手从外套兜里拿出来缓缓举到耳边,示意对方自己手上除了一部显示运行录音文件的终端之外什么都没有,“你会对这段录音感兴趣的——或者说,你预备在6号港口的撤离人手现在的状态。”
      乌萨斯人嗤笑一声,将矛头从博士的胸口拎起来,转而抵上她的喉咙:“放。”
      录音文件开始播放,背景充斥着海浪的噪音,几句乌萨斯语挣扎着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在终端中嘶哑的声音报出一串数字之后,弗拉基米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错愕。“你很聪明,小妞。”他的表情变得狠戾起来,接着向四周示意:“(乌萨斯语)不用留活口。”
      话音刚落,冲突一触即发。矛尖正欲发力一击刺穿博士的下巴,“降斩”刀光已至,长矛从中间连同乌萨斯人的右臂在霎那间被垂直削断。博士游刃有余地后退半步,正好躲开萨卡兹斜刺过来的一刀:“莱伊,9点钟方向;赫拉格,5点钟方向;号角,向前推进……”说到一半,博士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请求推进距离。”号角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博士!”
      “……我没事。你暂时在原地待命。”短暂停顿后,博士的声音重新响起。她将耳边的录音装置摁停,手放下时,金色的光芒已如大雨倾盆。
      ——身着黑色机车夹克的高大背影站在她的面前,长剑下是乌萨斯人仍维持着痛呼表情的头颅。浅金的长尾在挥剑带起的劲风中肆意飞扬,宛若昏沉天色下热烈燃烧的白兰地酒液。带着辉光的雨幕重叠在四处散落的乌萨斯或萨卡兹的尸体之上,仿佛数轮新阳正挣脱他们的血液冉冉升起。
      归剑入鞘,金发的库兰塔从容地转过头来。与他经常皱着眉的表情不同,他现在的神色非常平和,甚至嘴角也没有往下抿。
      坏了,博士心虚地想道,他看起来特别、特别生气。

      - 陆 -
      ——4小时后,罗德岛于龙门据点的指挥官房间。
      “切尔诺伯格的海岸线已经完成封锁,大骑士长批准了一队二阶征战骑士供我调遣。监正会现已将骑士协会涉案人员和‘样本’一同拘收——人赃俱获,如您计划的那样。”玛恩纳递过一条毛巾,“乌萨斯帝国第八集团军及其背后贵族与骑士协会的交易记录均已整理送审,不久之后,商业联合会和国民院都将迎来一次清洗。”他挨着博士在床上坐下来,“谢尔盖余党目前全部完成收押,您与谢尔盖的交涉录音也已拷贝完毕。相信您和乌萨斯现议长的谈判会很顺利。”
      “哦……哦。”博士接过毛巾。她不知道卡西米尔有没有乌龟或是匹特拉姆兽亲,但是她不介意现在给玛恩纳演示一下它们是怎么缩到壳里去的。“对不……”
      “您不必道歉,我完全理解。您不过是轻巧地删除了与我之间的情感联系,然后将我流放到伊比利亚罢了。”玛恩纳见博士没有动,转而用一杯温水换下了她手中的毛巾,开始擦拭她滴着水珠的头发,“出现在这里,是我僭越了。”
      “……”博士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你是怎么……”
      “知道您在哪的?能放低身价与罗德岛达成良好合作关系并且深知乌萨斯本性的区块并不多,”玛恩纳将博士挪成斜坐的姿势,以方便处理她发尾残留的水分,“也许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一介需要保护的莽夫罢了。加上您的同僚神乎其技的咒术,我现在应该在伊比利亚的渔村里吃着烤盐鳞——顺便再学几首船歌,不是吗?”
      “……可是流明的通讯记录上显示你的签到表是全勤。”温热的水杯烤得手心很舒服,头皮传来酥麻的触感。博士很受用。她逐渐放松下来,往后倚到了玛恩纳的怀里。
      “您知道,我对提前写好的信件并不陌生。”玛恩纳将湿透的毛巾叠好放到床边的椅子上,“我并无工作上的不良记录,而那位年轻的阿戈尔审判官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是怎么打破逻各斯的咒言的?”博士往上仰头,一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去够玛恩纳的兽耳。左耳上打了两个耳环,从愈合状态来看是近一年才打上去的。金属的圆环在灯光下反射着细小的微光。
      “就职合同,”玛恩纳往下低了低头,让博士捏住了他的兽耳,“根据合同条款,我仅提供罗德岛在卡西米尔境内的业务协助,而您却直接将我调配到了伊比利亚——还是以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没有额外补助,也没有奖金。”他带着博士往后挪了挪,让自己能靠在墙面上,“当天收拾行李的途中我在自己的舱室里发现了玫瑰的花枝,并且午饭时食堂的厨师提醒我冰箱里的巧克力还没拿走。”
      “……你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老实,玛恩纳。”博士长长地叹了口气,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为了让逻各斯帮我这个忙……他要求的那款办公椅可贵了。”
      “您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聪明,”玛恩纳把博士手上凉下来的水杯拿下来和毛巾放到一起,然后将下巴用力压到博士的锁骨处,缓缓收紧搭在博士腰上的手臂,仿佛现在才敢确认这份触感是不是真实的,“但至少在伊比利亚的前3个月……我还没有理清前因后果。”
      “唔……”博士就着这个姿势缱绻地蹭了蹭玛恩纳的侧脸,接着就要往嘴上亲——然而没能得逞。玛恩纳眼疾手快地抽出一条宽边丝巾套上了她的脑袋,调整了一下位置使其能够露出鼻子的同时完全遮住嘴,然后一丝不苟地打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在嘴唇正中间。
      “???!!?”博士用一副气氛都到了你怎么不按套路走的表情瞪着玛恩纳。
      “这是来自雷姆必拓的特产,由当地的居民教我如何亲手织就,希望您会喜欢。”玛恩纳用回他惯常的那种略带鄙夷的眼神看着博士,“既然我出现在这里,说明逻各斯也没必要保密了——我知道您刚刚回房间前又找他‘帮了个小忙’。”玛恩纳向床下倾身,将应急提灯的亮度调低,“不巧的是,我先给他带去了礼物。他看起来对那些矿石染料还算满意:附着性好、没有异味且不易掉色,正好用于装饰他的新椅子。”玛恩纳好笑地欣赏了一会罗德岛指挥官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接着将被子蹬开撑出一个空间示意她躺进来,“因此您将在1分钟之后安稳入睡——等您醒来时想怎么亲都行。这笔账我会慢慢和您算的——现在请抓紧时间休息。”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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