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归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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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血雾在论剑台上翻涌，将天地都染上一层血色。常清静垂首看着自己指尖滴落的血珠，那些猩红的液体在半空中凝成赤莲的形状，又被罡风撕扯成血雾。
“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
谢迢之白袍猎猎，手中的剑泛起银色冷光。他身后凤陵宗的弟子双手结印，祭出锁魔阵。锁魔阵的清光与常清静周身翻涌的魔气不断碰撞、撕扯，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常清静低笑出声，喉间涌动的黑雾裹挟着砂砾般的魔息。心脏中封印的魔核正在苏醒，那些被道门术法锁住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魔火中重生。他听到了鬼哭怨灵的欢呼，它们化作黑鳞爬上他的脖颈，在耳畔呢喃着古老咒语。
“噼啪——”
天穹突然传来闷雷声，血云翻转，霎时血光冲天，山摇地动。
谢迢之脸色骤变，袖中飞出十二道寒冰符。冰蓝从阵眼暴射而出，却在触及常清静额印时瞬间燃起黑焰。那些号称可锁妖魔的玄铁链节节崩碎，融化的铁水滴滴答答落在了青砖上。
常清静踏着虚空向前，脚下绽开血色莲花。左眼仍保留着修仙时的琥珀色，右眼却已化作赤红。
"道高一尺..."常清静抬手握住“行不得哥哥”，雪白的剑身立刻燃起赤色冥火，"魔，高一丈！"
轰隆——
天上雷云翻滚，黑雾携着浓烟滚滚而来。
众人脸色大变。
这居然是——刀域！！！
突然间，刀域沸腾起来，千万具骷髅破土而出。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黑焰，腐朽的指骨抓住修士们的脚踝。诛魔阵的青光彻底破碎，几名年轻弟子被拖入血雾，惨叫声中皮肉尽褪，只余森森白骨加入剑阵。
谢迢之半跪在地，口中吐出鲜血，他没想到常清静竟然练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练成的刀域。
和楚昊天一样，常清静也是天才！倒是不枉费他的这番苦心。
“你当真以为，你能赢吗？”谢迢之抹掉嘴边的血迹，缓慢的站起身来，“溅雪，将人带上来。”
闻言，谢溅雪押着宁桃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了谢迢之身边。
宁桃在常清静和众人对战的那一刻就醒了，但她被谢溅雪封了周身穴道，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当她听到谢迢之的一番话后，一股不详之感油然而生。
谢迢之想用她威胁常清静。
“常清静，金蝉脱壳这个秘术实施后，宁桃的身体会变得十分虚弱。就算你用七窍玲珑血护她心脉，助她恢复，可算算时间，好像，今天才是最后一日吧。”谢迢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如果我将这嗜血蛊放入她的体内，你猜，会发生什么呢？”
话音刚落，谢迢之一把捏住宁桃的左手，随后一刀划破了她的手掌，将蛊虫放了上去。
闻到腥味，蛊虫迫不及待的爬进宁桃的伤口之中，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剧痛来的猝不及防。
宁桃半跪在地，指尖深深扣进青砖缝隙，没一会儿就流出血来。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骨头一样，宁桃痛的冷汗泠泠。
原来，万蚁噬心是这种感觉。
宁桃眼眶瞬间充血发烫，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疼痛从心脏痛入脑髓。她蜷缩成虾米状，喉间溢出的呜咽混着咸涩的液体滑入嘴角。
原来，那难喝的汤里放的是常清静的玲珑血啊。
“
行不得哥哥”在常清静手中发出悲鸣。这么多年以来常清静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能如此没用。
宁桃痛不欲生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常清静目眦尽裂，愤怒地朝谢迢之咆哮道：“你住手！放了她！我任你处置。”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行不得哥哥”扔在地上，任凭诛魔阵化作金色铁链穿透他筋骨血肉。
殷红的血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滴在青砖上，绽开成血色梅花。常清静不顾身上的疼痛，艰难地朝宁桃走去。
宁桃痛的泪眼模糊，但她还是清晰地感受到常清静略微颤抖的手轻轻的擦掉了她脸颊上挂着的泪，也感受到他染血的指尖慢慢地抚过她痉挛的嘴角。
“别管我....快走....”宁桃咬牙道。
常清静摇摇头，朝她笑了笑后，抬起她受伤的手，低头亲了上去。
他将舌尖咬破，用力地吮吸着她的伤口，受玲珑血的引诱，蛊虫调转了方向，从宁桃的身体里飞速朝他爬来。突然，他尝到了铁锈味里包裹着蜜糖似的甜腥。
就是现在！
常清静用力一吸，将蛊虫啐了出来。掌心一挥，蛊虫瞬间灰飞烟灭。
他用一只手轻轻地将蜷缩在地的宁桃扶起，另一只手不断地往她丹田里输送着灵气。温和的灵力缓缓流遍宁桃全身，如春风拂过，舒缓了她身上的疼痛。
谢迢之不屑地看着俩人的互动。明明是天之骄子，却被女人耽误。愚不可及！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宁桃这个软肋，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出戏，也该接近尾声了。
“小心！”常清静神情大变，迅速将宁桃推到一旁。
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剑穿透他早就被血浸红的衣襟，谢迢之单手握剑，用力的刺进常清静剧烈起伏的心口。
“五十年了......”谢迢之一贯温润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他修长的手掌猛然收拢，“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蓝色冰芒凝成利爪，硬生生剥开常清静的胸腔，闪着电光的紫黑色魔核被他一把扯出，将他的手劈得焦黑。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不前，四周寂静得可怕。
宁桃惨白着脸，怔怔地看着谢迢之将魔核嵌入他自己的丹田。
啪的一声，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掉，宁桃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她跪坐在血泊里，颤抖的手怎么也捂不住常清静心口翻卷的皮肉。
谁能来救救他啊？谁能来帮帮她啊？
宁桃哭着爬到常清静面前，将他抱在怀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滴在他的脸上。
“常清静....小....小青椒，你别死，我不要你死，我原谅你了真的，我不要你死，求求你别死，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我该怎么样才能救你啊……”宁桃大哭着，朝众人高声求救道：“你们谁能来救救他啊？谁可以来救救他啊？”
众人一时无言，只是颇为同情的看着无助的宁桃。
自古以来，修仙者与妖魔不共戴天，是魔，就得杀，这是铁律。就算常清静是蜀山真君，也不例外。
张浩清轻叹一口气，“宁姑娘，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们也无能为力。”
“咳…咳…”
常清静嘴里不断吐出血沫，瞬间染红了宁桃的视线。
他曾失手错杀过她一次，现在他又为了救她被人一剑穿心。这是什么？报应吗？循环吗？因果吗？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啊？不是她这个无人在意的小配角？常清静可是男主啊，有着主角光环的男主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宁桃疯狂的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常清静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看着悲痛欲绝的宁桃，常清静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她挂泪的脸颊。
其实，他早就料到今日这必死的结局。但他不后悔，只要能送宁桃回家，他豁出性命又有何妨？唯一遗憾的，就是他不能亲眼看着她回家了........
在元神消散之前，常清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嘴角，对宁桃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咳咳…桃桃，别哭…愿你此后平安，顺遂……咳…咳…我爱你…忘了…我吧……”
记忆如同琉璃盏摔碎在地，恍惚间，宁桃忆起了她同常清静的初见。
那天，暮色如血，万妖哀嚎。穿着葛布道袍，头戴小冠的小道士掐着剑诀，一路斩杀，将她从万妖窟中救了出来。月光下，小道士琉璃眼中泛起的点点星光，像冷冷清清的秋水，也像春日初融的冰雪，将她惊恐不安的心安抚下来。
可现在，这双带给她心安的琉璃眼，紧紧地闭上，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看她了。
宁桃心中涌上无限悲伤，自重生以来一直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好像随着常清静的死亡而消散了………昔日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冰锥一般，扎进了她的肺腑，痛得她喘不上气。
常清静，小道士，小青椒，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宁桃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霎时惊起了满山的飞鸟。
突然，九霄云外传来闷雷，谢迢之丹田处的魔核突然爆出刺目金芒。
“不！这不可能！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常清静！你居然敢算计我！你真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嗤——
血焰从丹田喷涌而出，谢迢之听见了自己经脉断裂的声音。他七窍喷出玄冰寒气，试图冻结暴走的能量。但那些暗金火焰竟顺着冰棱反噬，将他的右臂烧成焦炭。嘭的一声，魔核带着他的元丹冲出他的躯体，在空中不断旋转、融合，轰隆一声爆发出巨大能量，众人眼前皆是一白，待强光散去，只见一道紫金光柱撕开云层，直冲天际。当啷，天空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是天门禁制破碎的声音。
谢迢之残破的躯体悬在光柱中央，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裂缝中垂落的金色锁链，那些锁链正疯狂的蚕食着他的毕生修为，原来，他竟是接引仙界法则的祭品。
一切算计终成空，聪明反被聪明误。谢迢之内心无比后悔，可天门已开，今日，他注定要死。
当谢迢之最后一丝魂魄化为青烟散去时，天门终于彻底洞开。万丈金光从天门中倾洒下来，将宁桃层层围住，最后形成一个彩色结界，托着她，快速飞向天际。
“不不不！我不要走！放开我！我不要离开！”宁桃大哭着从头上拔下玉簪，然后用它疯狂刺向结界，可结界固若金汤，任凭她怎么做都无法刺破。
“咔哒”一声，玉簪碎裂，宁桃精疲力竭地趴在地上，无助地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常清静，像被人遗弃的小孩那样扯着嗓子大哭道：“呜呜呜…玉簪碎了…小青椒，我把你送给我的玉簪弄碎了……呜呜呜我好没用啊…对不起…小青椒….你别走…你回来啊…”
但常清静还是离她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颗黑点，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归途（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