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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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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见状,向林秀丢了一个眼色。林秀会意,赶忙站起来,快走两步,挡在她身前,说:“婶娘慢走。虽说这事与婶娘无关,但三叔家的三个妹妹,同秀薇年岁相当。婶子您是看着她们长大的,她们就如同您的女儿一样。她们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为人,她们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您也都清楚。
去年为了两个兄弟的事,大妹妹几乎被她爹娘卖给人家做妾。我们虽然知道三叔三婶不大喜欢三个妹妹,可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狠心,大妹妹的终身在他们看来竟如同生意。出了那档子事,我们怕妹妹们再受委屈,才留下姐妹仨同我们一起住。
前些日子听说三婶病了,过去了这么些天,三婶的病也该好了。可是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总没得到准信儿,派过去的人都问不到什么,连伺候的丫头都见不上一面。他们做事这样机密,怕是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我们在这边干着急,可也摸不着头绪。
四婶,三婶您不在意,可三个妹子也是同秀薇一起长大的,您忍心看她们踏火坑吗?”
老四娘子听了,又回身坐下,听见林秀说火坑的话,便笑道:“人家是几个姑娘的生身母亲,自然会为女儿打算,火坑可算不上。”
林秀躬身作揖,道:“婶娘说的是,是我心里着急,口不择言了。”
老四媳妇笑过,便问他们可得了哪些消息,玉笙就把今日林秋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她只略加思索,便道:“恐怕来的都是媒婆吧。”
玉笙林秀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什么?媒婆?”玉笙看向林秀,见他也是不解的样子。林秀又问:“何以见得就是媒婆呢?怕不是哪家的亲戚来探病,五弟没认出来吧?”
老四娘子又想了想,说:“若是亲戚,没有个单留下一个人吃饭,其余的各自回家吃饭的理,且亲戚也不能天天来看她。我说是媒婆,也只是猜测。若不是,那也是我妇道人家,见识短浅罢了。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媒婆,还有什么人会这样一趟一趟不辞辛苦地跑来跑去。”
林秀略一思索,又朝老四娘子问道:“四婶为何猜是媒婆?有什么凭据吗?或是您听到些什么风声?”
老四媳妇笑道:“若问我有什么凭据,那我可没有。我不过是比你们多吃几年饭,比你们早几年认识你三婶罢了。
三嫂家里如今只有几个女人,再远的亲戚想必也已经知道她家没男人在家。她这次的病并没什么大碍,否则咱们离得这么近,早就得到消息了。所以来的一定不是亲戚家的女眷,不会是来探病的,因为她还没病到关乎性命的时候。
她们在磨坊街住的时候不长,同各街邻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若说她病了,有个把相厚的近邻来看她,说说话,宽一宽病人的心,好叫她好得快一些,这也是人情世故之常理。但既然是街坊,林秋自然也是认得的。林秋又不认识,来的人又有留下吃饭的,那也就不会是邻居了。
除了亲戚和街坊邻居,能来走动的就是三姑六婆了。才刚我说了,她的病并没听说有多厉害。既然不是什么难医治的病,按寻常规矩请医疗治也就是了,用不着请师婆药婆,更不用请人打褂算命。
我来林家这十几年,也没见过三嫂比旁人更信鬼神。她也不过同一般的妇人一样,想起来烧香上供,想不起来也是一样的过。纵然她一时想起要做些法事,也是只请一门,哪有一群一群地请来的?况且他们家如今这个光景,一文钱都要掰成八瓣子花,哪里还有那闲钱呢?
尼姑道姑呢,这样的人打扮就与常人不同。若是这类人,林秋岂会不识得?因此也不是。稳婆牙婆就更用不着了,她们家如今只有卖人的份,哪里还能买人呢?
除开这些,就只剩了媒婆了。”
老四娘子说完,等他二人思索,自己拿起茶碗,轻轻吹开浮沫,喝了两口。玉笙林秀二人初时还疑惑,听了这一通话才了然了。林秀又问:“若真是媒婆,为何来了这么些人,又来这么多趟?”
老四媳妇微微一笑,说:“所以说你们读书人呆呢!来的人并不全是媒婆,兴许还有男方的人随同媒婆来瞧看的。若是着急,还可能是几个媒婆轮流来说。来的时候一群人,男方那边看过了人就回去了,那留下吃饭的应该就是媒婆。
这些人依靠说媒为营生,自然要多多地从中牟利。除了要说得两家欢喜,心甘情愿多给谢媒钱,还要在说的过程中尽可能多地哄骗些好处,能捞着一顿饭也是好的。这中间的门道可多着呢。
若说得太过,将来两亲家见面,相互一对,就知道媒婆有几分夸大,她又从中赚了多少。若说得太切实了,人都是攀高望上的,太切实了又怕双方看不上。所以这中间就需要媒婆来编造些花样,既要让两家人能看得上彼此,又要让他们将来得知真相不至于反悔。
还有,每个媒婆能说得上话的人家都是一定的,不会有又能为达官显贵牵线,又能替市井小民说合的媒婆。”
玉笙听到这里,问道:“这又是为何?媒婆既然靠笼络男女双方生活,自然是认得的人越多越好,做的媒也越多越好呀?”
老四媳妇又笑了,说:“富贵人家用的人穷人家请不起,穷人家用的人贵人们也看不上。别的不说,单是穿的衣裳,戴的首饰,见这两方面的人准备的就不同。若穿着锦衣华服去穷人家,巷子口的煤灰,墙角流出的脏水,脱了漆起了木刺的旧家具,哪一样不是伤衣料的。
若是去富贵人家,穿戴寒素些,莫说主人家了,就是看门的门子,传话的小厮也瞧人不上。你还指望他们给你传话呢,你在他们大门外多站一站就有人出来问你了,光是那刀子似的眼光就够人受的了。
再有,若有哪个人为穷人所用,纵使他本事再大,贵人们也不会再用他了。就好比妇人身上穿的衣料,佩戴的首饰,最初都是由皇宫里传出来的,京城的贵妇们就争相模仿。她们有财力,有人脉,还能模仿得有几分相似。
到了京城寻常富人的女眷那里,或者由于所费过甚,或者由于品级的桎梏,她们的仿品与原本的相似度就要大打折扣了。至于寻常小民,甚至外省的妇人们,她们的范本本来就几经流转,做出来的仿品与原本更是相去甚远,甚至都认不出了。
就算有外省的富贵人家花费大力气找能工巧匠复制出了高品质的仿品,这件‘人间仙品’也已经不时兴了,皇宫里又推陈出新了。纵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赶着在应季的时候做了出来,这件东西与穿戴的人身份不匹配,不但不能为人增辉,反要惹人侧目。被那贵人知道自己用的东西竟也有不如自己地位的人用,他也就不要这个东西了。
所以,这样的事情多了以后,寻常百姓也知道,自己费尽心机追寻的东西,不过是贵人们唾手可得的玩物。有人为之穷尽一切,有人却弃如敝履。但总有人不信这个邪,总想要凭借这些外物高人一等。
总之,上层人和下层人,各有各的一套规则。靠人吃饭的人,就要守好自己所在的阶层的规则。媒婆就是这种人。
媒婆在男女两家牵线搭桥,起一个联络沟通、传递消息的作用。这里面的消息有真有假,真假各占几成,就要看媒婆的良心有几分,还要看说亲的人家会不会慧眼识人了。有些人家会托几个媒婆同时找合适的人选,这时候媒婆与媒婆之间就有了竞争了,就要看谁找得快,找得准。
但是又不能太快,否则主人家会觉得媒婆不尽心,或者太容易,给谢媒钱的时候就不痛快。媒婆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家儿女的婚事十分上心,就会多走几趟,显示自己的辛苦。有些大方的人家见她们办事用心,就会多给轿马钱,谢媒钱。就算不多给钱,酒席,便饭,总要请一顿。媒婆成年东走窜,今天吃这家,明日吃那家,这样又能省下一笔嚼用。”
“照这么说,那多半来的就是媒婆了。媒人说了媒,带了男方家的人来看。看过了,男方的人走了,留下媒婆吃了饭才走。因为一直没有挑中合适的,所以媒人一直来,一直带人来看。”
玉笙又惊呼一声:“ 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秀问她知道什么,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玉笙便叫:“来个人。”
流云郁金一直在院门口候着,听见叫人便一起进去,站在院门口,躬身听着吩咐。
“你们去一个人,在我妆台上胭脂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去给我拿来。”流云答应了一声,进屋去拿出来递给玉笙。玉笙挥手,二人仍退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