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倾身》鸢凝

9、没有可怜 “顾南柯，

　　他走到洗漱台前，将戴在左耳的耳机取了下来，用手拧开水龙头沾了点水，轻揉擦拭着。
　　不稍片刻，从手上开始呈现出朦胧的黑影，随之笼裹住他周身。

　　许梦泽有所察觉，猛地回头，跟身后的顾南柯撞上目光。
　　沉默对视须臾，他又回过身继续埋头清理，“你跟来做什么？”
　　“担心你。”顾南柯站近他的右耳边说。

　　洗漱台潺潺的流水声弥漫在阒寂的空气里许久。

　　“顾南柯。”他沉声唤道。

　　“嗯，我在。”

　　许梦泽停了手上摩挲的动作，敛下眉眼凝目着白花花的瓷台：“当初，为什么转走？”

　　......

　　顾南柯没有回应，话音逐渐被淹没在潺潺的流水声中。

　　随之许梦泽冷笑一声，关闭了水源重新戴回耳机，将沉入潭底的话捞起：“因为不屑与我这种人做朋友，令你感到厌烦了，对吧？”

　　顾南柯没再缄口不言：“不对，”他俯身靠拢许梦泽，
　　“我没有不屑，更没有感到厌烦。”

　　许梦泽双手紧攥着裤腿，鼻尖涌来一股酸涩。
　　倾刻后，他缓缓挪过身双手紧扣瓷边，倚在洗漱台前漠视着他，冰冷的面孔上捕捉不到一丝情绪:“没有不屑，更没有厌烦？那我拨出去的电话和短信算什么？恶心吗？”

　　自从顾南柯离开学校的那天，许梦泽一旦有空就会给他拨几通电话、发几条短信过去，可结果始终是无人回应。

　　顾南柯绷下眼皮，紧咬嘴唇，开口：“没有，怪我。”

　　“我真的不明白，你跟我告白究竟有什么目的。”许梦泽低垂眼帘冷言道。

　　“没有目的，单纯的喜欢你。”顾南柯重新抬起眸来看他。
　　恍惚间，许梦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一声不吭就转走，连解释都没有的人说出来的荤话吗？！”

　　顾南柯眉间微蹩，眸光轻覆的注视着他：“是。这是我犯下的错。”
　　他深沉凝目，“所以，我转到这来找你，是想让你处理我这个连解释都没有的逃犯。”

　　“我甘愿献上这一辈子。”

　　许梦泽瞳孔收缩，陷入停滞，涣然松下了手上的力气：“你……”

　　——“梦泽！学……霸？”

　　周沐辰听闻两人去了洗手间，就同李言安一块去找人。
　　他脚快的先一步进了门，就见许梦泽抓着顾南柯的衣领杵在洗漱台前。

　　这场面放在周沐辰眼里，跟干架没有区别。

　　许梦泽轻闭嘴唇，甩手松开顾南柯掉臂不顾的走了。
　　从身旁经过的李言安只是扒在门口张望着，没有踏进厕所半步。

　　“咋了这是？你们打架了？”周沐辰目送许梦泽离开后，急忙回过头来问询顾南柯。

　　顾南柯遥视着被阳光映在地面上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全然消逝在自己的眼眸里。
　　“没。”他抬步跟上去。

　　只剩下在厕所挠头的周沐辰：“...不是？”
　　“走了，傻逼。”李言安踏进厕所，将愣站在原地不动的傻逼提出了门。

　　......

　　“哟，回来啦梦哥，他们人呢？”裴宵一身懒散的瘫坐在休息区问。
　　许梦泽浑身弥散着沉厚的低气压，着实是无名的烦得很，他没搭理的摊倒在位上用冰毛巾盖住了眼。

　　就这一番，可让一旁的裴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三人陆续往这边走来。
　　裴宵脸都快憋紫了，可算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抬起屁股问：“我梦哥被谁气着了？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周沐辰和李言安心有灵犀般，瞄了眼已经坐在许梦泽身旁的顾南柯。

　　“呃...哈哈，闹着玩呢，还有5分钟上场了，咱们去球场疏筋活络下。”周沐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开话题，连带着裴宵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南柯：“梦泽。”
　　“能别哭吗？”

　　“我哭你大爷！”许梦泽猛地用手摔掉脸上的毛巾，眼眶湿润的瞪起他，怒喝道。

　　顾南柯敛下眼皮，凝注着他脸颊上滑落下的一颗泪珠，嘴部嗫嚅。
　　许梦泽咬齿抿唇，立即调头避开视线，弯腰想重新将扔在地上的那条毛巾捡起。

　　“脏，”顾南柯拽住他衣衫的一角，“用这个。”将不知从哪掏出的湿巾递向前。

　　许梦泽紧蹩着眉头用余光扫过，随即掠取到手里敷眼。

　　“水喝吗？”顾南柯又将不知从哪拿出来的矿泉水递给他。
　　许梦泽啧了一声:“你特妈有完没完。”然后立马夺过他手里的水，咕咚咕咚的灌下几口。

　　顾校长已就绪主席座，高亢的声音从话筒传出：“距离下半场比赛还剩下最后2分钟，请还在比赛场地练习的选手，回归自己的所在队伍，准备入场！......”

　　周沐辰他们三人有说有笑的朝这走过来。

　　许梦泽随手将水瓶跟擦完的湿巾一并丢给顾南柯，然后站起身，背对他说：“下半场，别让我失望。”
　　顾南柯目光顿在他身上凝固片刻，然后弯唇带出一声轻笑：“怎么会。”

　　十人已陆续入场。

　　奕云扬：“我们这次发球必须要得分。”

　　“嗯，不能再让许梦泽进三分了。”陈献说。
　　昊彦霆：“那小矮个交给我。”

　　“在上半场，高二1班以36比10的断层式得分，完全碾压超过了高二2班！各位观众，你们觉得在此刻的下半场中，高二2班能否扭转局势，逆风翻盘呢？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高二1班的男生手举一面写着“五人齐心，所向无敌！”的红绸，大喊：

　　“暑假免全科作业！！！”

　　哔——！

　　“下半场比赛开始！由高二2班的6号奕云扬选手发起进攻，他能否突破重围进球得分呢？！”

　　奕云扬压低身板在敌方的三分线外，手快的将球抛给了在低位等候的昊彦霆。
　　昊彦霆面对顾南柯做出要投篮的动作，随后立即转手。

　　——砰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裁判：“哔！违体犯规！比赛暂停！”

　　因许梦泽挪头躲避，球正中砸到了左耳。
　　他瘫倒在地蜷缩着身体，用胳膊盖住脸，将手紧紧捂住左耳，想将这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制止。

　　“许梦泽！”李言安跟裴宵急忙跑向前查看。

　　“草你妈的，没妈生的狗东西！敢拿球砸老子兄弟！找死！”周沐辰攥紧拳头冲昊彦霆杀过去。

　　昊彦霆：“哎呦，不小心手滑了——砰！

　　“你踏马！..”
　　顾南柯拎起他，挥臂又是一拳。

　　“手滑。”

　　男生面目冷似冰川，锋利的眉骨下敛着一双犹如深渊的黑眸，显得瞳孔里的人渺若蝼蚁。

　　昊彦霆被打的痛摔在地上，高大的身躯被居高临上——像鹰捕狩老鼠般的眼神，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随之顾南柯穿过嘈杂的人群，将发颤的许梦泽从地上捞起，紧抱在怀里，离开了体育馆。

　　顾校长着急忙慌的跑过来问：“孩子怎么样？快送他去医务室。”

　　“叔，这不用你操心。”

　　顾槐徽也就是江城二中的顾校长，是顾南柯的亲叔叔，也是早晨带顾南柯入校的人。

　　“好好好，叔知道。我得去控控场子了，孩子要没事的话给叔报个消息啊。”顾槐徽背身摆手道别，往主席台后门走去。

　　......

　　吃里扒外的狗畜生，老子生你这双听不懂人话的耳朵有什么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

　　别打我孩子！

　　“哈...”
　　许梦泽猛的从床上腾起身，手死死抓住被单，浑身涔着冷汗。
　　顾南柯从他身旁的板凳起身，用湿热的毛巾轻柔擦拭他额头淌下的汗：“做噩梦了？”

　　许梦泽只觉太阳穴和心尖突突往外跳，耷着头将视线凝滞在白晃晃的棉被上恍惚了许久。他推开顾南柯还在用毛巾拂拭自己脸的手：“我助听器呢。”

　　许梦泽左耳带着的是助听器这一事，只有顾南柯在初二上时的一场意外中有所得知，但许梦泽不愿透露他左耳失聋的原因，顾南柯也就对此事只字不提，也一直帮他对外隐瞒。
　　他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左耳一直带着的是跟皮肤颜色几乎为一体的纯肉色助听器，很小巧，一下就能塞进耳内，不细看是完全发现不了的，即使是摆在桌上，一般人最多也就问问是什么耳机型号。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顾南柯也不会有所察觉。

　　——“在我这，要等药膏干了再戴。”顾南柯将湿毛巾晾好，“感觉怎么样，还...

　　“顾南柯，你是不是可怜我？”许梦泽眸光淡淡暗沉下来，“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想出于本能的来保护我？”

　　他狠劲咬唇，双手颤抖的紧紧攥住被单到发白：“我就算这只耳朵也聋了，也不需要你来可怜！……”——顾南柯把他抱入怀。

　　“……你干什么？”

　　顾南柯将头埋进他的肩膀，说：“我没有可怜你，也不是出于本能。”他嗓音掺着一丝沙哑:“我只是不想让我爱的人受到伤害，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脆弱。”

　　他暖中含汗的手掌轻轻温抚着许梦泽的背脊:“梦泽，在我心里，你最坚强。”

　　许梦泽整个人被顾南柯融在怀里。他嘴唇翕张，心头和太阳穴的突突声逐渐恢复平稳。
　　安谧的房间里，除了空调嗡嗡的机械运转声，还有顾南柯心跳砰砰的声音。

　　顷刻片晌，许梦泽用手推搡他：“抱够没有，起开。”

　　“没有。”顾南柯声音放的很低。
　　许梦泽皱眉：“找打是吧？别以为我听不到！”

　　嘭！
　　——“许梦泽！”

　　“......”

　　门又被嘭的一声关上。

　　“咋了？怎么不进去？”裴宵在后头问周沐辰。

　　“找错门了。”

　　“你骗鬼呢？这门上不明白写着的医务室吗？”

　　李言安倚靠在墙边含糖不语。

　　许梦泽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别都在门口杵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