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翦知

5、第五章 夜吹箫客 夏约躺在床

　　第五章夜吹箫客

　　是夜。
　　夏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披了衣服打算出去透透气。

　　夏约走到船头，双手趴在栏杆上，抬头望了望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天幕如被墨泼洒过的漆黑，没有满天繁星，只有一轮圆月挂在天边，透露着清寒的微光，孤寂而迷茫。
　　江面上，三两只渔船停靠在岸边。彻夜不眠的渔火泛着微弱的光，映照着岸边正悄然吐蕊的寒梅。现在正值二月初，雪还未完全消融，薄薄的雪覆在梅花瓣儿上，清寒的江风吹过，雪簌簌地落入江中，溅起一朵朵小水花，不一会儿便与流水融为一体。
　　夏约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傻傻地望着天边的圆月。
　　“床前明月光……”
　　夏约顿了顿，发现不对，又改道：“船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思故乡……小媛媛，爷想你了啊……”

　　夏约和陆媛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自称为“爷”。

　　“小媛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爷的媳妇儿了！以后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不男不女的，你统统不许看！只准瞧爷一个！”
　　“小媛媛，过来，给爷揉揉肩……哎呦！你干什么掐我？！啊，不对，你干什么掐爷？！”
　　“小爷我饿了，媳妇儿，还不快给爷下厨。当心爷吃了你！”
　　“小媛媛，你生气了？来，让爷来安慰你吧……”
　　……

　　夏约突然想起原来很流行一首被改编过的李白的《静夜思》，便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床前鞋两双，衣服脱光光……后面是什么来着？”
　　夏约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却也“咯咯”地笑出了声。
　　半晌，夏约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无聊。没事大半夜的，跑出来吹冷风、吟破诗，实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干的事。
　　夏约抬头望了望，月已至中天。正转身准备回房，不远处的江面上却飘来一阵悠扬的箫声，清雅悦耳，沁人心脾。
　　夏约不由得回头望了望，只看见一艘小船缓缓地朝这边漂来。
　　难道大半夜的也有人跟她一样不正常么？
　　夏约仔细地听着。
　　箫声虽悦耳，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清冷和孤寂。
　　夏约有些好奇，便索性倚在栏杆上望着。
　　待小船靠近了，夏约才看清船上的人。
　　一瞬间，夏约怔住了。
　　夏约发誓，那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景象。
　　圆月下，男子身着一袭白衣独立船头，手执玉箫。乌黑的长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白衣飘飘，宛如谪仙。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船头，沾染了一身月华。
　　刹那间，天地万物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夏约呆呆地望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这美好的画面。
　　就在夏约愣神间，小船已靠了过来。
　　那人抬起头朝夏约微微一笑，道：“在下今夜辗转难眠，便无心吹箫一曲，却未料月圆之夜偶遇佳人。在下与姑娘也算有缘，可否请姑娘一同小坐片刻？”
　　夏约这才看清他的脸。
　　男子面如冠玉，完美精致的五官挑不出一丝瑕疵。
　　夏约不由自主地点头：“好。”
　　答完后她才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自己竟然就随随便便答应了！果然啊，长得好看就是祸害！
　　夏约皱了皱眉。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可是她既然都答应人家了……
　　夏约看了看小船和客船之间大约还有四五米，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夏约佯装为难道：“我也很想与公子小坐片刻，只是……”说着看了看湍急的江水，“我过不去啊……”
　　那人却轻笑一声，唤道：“汐紫。”
　　小船的船篷里倏地飞出一道紫色人影。还没等夏约反应过来，腰间已被一双玉手缠住，顷刻之间，人便被带到了小船上。
　　夏约回头，正对上一双清亮俏皮的眼眸。
　　紫衣女子朝夏约眨了眨眼睛，福身行了个礼，“汐紫见过姑娘。”
　　夏约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你好。”
　　夏约现在只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她居然忘了这里的人会轻功，还自以为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夏约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这时，从船篷内又走出一个身着湖绿色长裙的娇柔女子。
　　女子怀抱古琴，款款走到夏约身前，略一福身，柔声道：“泱碧见过姑娘。”
　　夏约再次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泱碧又朝着白衣男子道：“让泱碧为公子与姑娘弹奏一曲可好？”
　　男子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汐紫笑嘻嘻地挑起了船上的珠帘，对夏约道：“姑娘请。”
　　夏约回头望了望，不由得皱了皱眉。小船已漂离了客船至少十来米。
　　白衣男子似是看出了夏约心中所想，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在下是怕泱碧一会儿弹琴吵扰了船上的客人。待会儿再让汐紫送姑娘回去可好？”
　　夏约转念一想，她现在是在他们的船上，他们要做什么自己是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不如便顺着他们的意思。
　　夏约点了点头，抬步走进了船内。
　　进了船里，夏约才发现，这艘船虽小，但却布置得十分精致：船内挂着珠帘和浅绿色纱帐，上面吊着琉璃灯，软榻前的红木圆桌上放着白玉杯与玉壶。
　　夏约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白衣男子也走到夏约对面坐下，执起玉壶替夏约倒了一杯清茶，随后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在下姓江，单名陌。敢问姑娘芳名？”
　　夏约思忖片刻，道：“夏约。”
　　“夏……约……”江陌缓缓地重复了一遍，随后笑道：“好名字，夏姑娘定是人如其名，清雅婉约。”
　　夏约愣了愣，道：“江公子过奖。”说罢拿起玉杯浅抿了一小口茶，微苦伴着甘甜的茶香立刻在口中化开。
　　夏约赞道：“这茶很香。”
　　江陌道：“夏姑娘也是懂茶之人？”
　　夏约摇头：“不懂。只是单纯觉得很香而已。”
　　江陌笑了笑：“这茶名为幽泉醉雪，是雪鸢峰的特产。而且只有用雪鸢峰顶千年不化的积雪泡制，才能有此奇香。”
　　雪鸢峰……夏约只觉得有些耳熟，却也记不得是在哪里。
　　“原来泡茶还有这些讲究。”
　　江陌点头：“泡茶可是门精细的学问，光是取水就有很多讲究。溪水、泉水、雪水……不同的水泡同一种茶，味道都有很大区别。”
　　夏约道：“看来江公子对泡茶很有心得。”
　　江陌笑了笑：“我对很多东西都很感兴趣，比如茶艺、乐器、诗词歌赋，还有很多。所以经常研究这些东西。”
　　夏约道：“爱好广泛是好事情。江公子乃风雅之人，夏约才疏学浅，江公子莫要笑话才好。”
　　江陌道：“夏姑娘说的哪里话，适才听闻姑娘所吟之诗，在下自愧不如。”
　　夏约一惊，隔着这么远他都听得见？却又突然想起自己念的那两句“床前鞋两双，衣服脱光光”，禁不住面上一红。
　　夏约抬头，却看到江陌含笑的眼里分明闪动着促狭的神色，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陌并不恼，只是很享受地看着夏约红透的双颊。
　　夏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便扭过头去。
　　谁料江陌却轻笑一声，道：“真是可爱。”
　　夏约一愣，一下子竟不知该说什么。本来被美男子夸自己可爱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是夏约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江陌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最让夏约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前一刻江陌还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怎么下一秒，这感觉就变了呢？倒有点儿像……像…………登徒子？
　　夏约斟酌半晌，才道：“江公子，夜已深了，夏约该回去了。”
　　江陌悠悠地摇着手中的折扇，转头看了看一旁燃着的檀香，笑道：“夏姑娘与在下聊了半柱香都未到，便急着要走，可是因为在下招待不周？”
　　夏约摆手道：“江公子多虑了。是夏约疲惫，想回去休息了。”
　　江陌脸上还是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用折扇指了指旁的软榻，“夏姑娘觉得……我这软榻如何？”
　　夏约倏地站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江陌眼中笑意愈深：“夏姑娘误会在下了，不过是开个玩笑。既然夏姑娘执意要走，在下也不好强留。”
　　江陌朝着珠帘外轻唤道：“汐紫，送夏姑娘回去。”
　　夏约狐疑地看着江陌。这样就让她走了？他有那么好心？不会有诈吧？
　　江陌见夏约久久未动，脸上的笑容竟变得有些不怀好意：“莫非……夏姑娘舍不得在下了？”
　　夏约“啪”地一下把茶杯狠狠搁在桌上，“告辞！”
　　夏约气呼呼地掀了珠帘出来。
　　泱碧和汐紫对望一眼。
　　汐紫道：“夏姑娘……”
　　“我要回去。”
　　汐紫有些为难：“这……”
　　珠帘里却传来江陌爽朗的笑声：“汐紫，送夏姑娘回去吧！”
　　“是。”
　　汐紫一手揽住夏约的腰，“姑娘待会儿莫要乱动。”
　　说话间，人已带着夏约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