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玥族子 ...
-
玥族子民,不论身死何方,最后都会羽化为蝶,魂归故土。
玥绫也不例外,只不过在她飞回禁地后,并没有走入所谓的轮回道,反而停留了很多年。
时间久到,她都忘了今夕何夕,这些年里,玥皓当上族长,当年严厉的长老们也一一离世,她甚至有了一位可爱的侄女。
奇怪的是,她殒命这么多年来,禁地依旧未能选出新一任圣女,来来往往的族人,无不表示出自己的害怕。
在他们口中,外面世道并不太平,几大世家挟邪取权,两相倾轧,普通修士苦不堪言,大战一触即发。
玥族百姓失去圣女庇护,对上外面身强体壮的世家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挡车。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也日日期盼着圣女降世,好担负起守护青州的重任。
只不过,所有青州百姓还未能盼来自己的救世主,战火便先一步烧到了一旁的雾州。
禁地里来来往往的侍从,脚步都变得匆忙,一天会有好几批人前来观察圣树的动向。
“王之晏亲自领兵,颜氏族长不敌于他,昨日两人交锋,颜祁节节败退,雾州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可能三日之内,便会打到青州了。”
“若是圣女还在便好了......”
玥绫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陪伴她百年之久的圣女侍,她们容颜并未发生变化,禁地之内,隐隐以她俩为尊的意思,玥绫很是开心。
可她们口中的王之晏是什么意思?同名,还真的是她所想之人。
王之晏打败了颜祁,怎么想怎么像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王之晏能靠着她灵丹,活到现在就是意外之喜了,别说击败颜祁这个傀儡术高手,怎么可能......多半是这几百年里出现了一位同名的后辈罢。
两位圣女侍还在讨论。
“圣女在也拿他没辙啊,当年圣女将灵丹赠予于他,不知道那个小子在哪儿学的练气入体,真吸收掉了那百年修为。”
“也没人指望他这种男人可以爱圣女一辈子,可不过一年,圣女尸骨未寒,他就爬上了灵州公主的床榻,凡人都说要守孝三年,三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他是多着急,白瞎圣女闯进灵州去救他这个白眼狼。”
玥绫听了一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出了问题,王之晏,那个走三步就喘,打两拳就倒的王之晏,他又和公主纠缠在一起了?
那为何在灵州要捏碎传音玉符,为何要救他出城?
……
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原本以为自己搭上性命,换得王之晏自由还不算亏。
现在算什么呢?他们小夫妻间的玩物吗。
“哼,那个公主也是罪有应得,这才几年她就殒命,只可惜,满公主府的晶灵彩宝都是王之晏那小子的。”
“现在他又勾搭上金州叶氏族长,谁不羡慕他命好呢?满世界的贵女为她倾狂,各种秘术悉数奉上。”
......
“好啦,别气了,现在的情形可容不得我们聊闲话了。”
说罢,两人便行色匆匆进了供养圣树的万茵殿,留下玥绫愣在原地。
先是她,再是灵州公主,现在又是金州叶氏族长,王之晏究竟要给她多少惊喜。
没过多久,今年就三两日,玥绫便被外界极大的轰鸣声惊醒。
——她的身体越发虚弱,灵蝶的形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禁地里的圣女侍都无法安心照料万茵殿内的花草树木,纷纷跑到结界处看向外面的天空。
原本湛蓝无垠的天,现在灰蒙蒙,上面全是灵州的天鹰卫,一遍又一遍撞击着护州大阵。
青州地界上的修士,玥氏一族的大能,皆守到几大阵眼处,加固阵法,以御外敌。
玥皖亲自领兵,在阵外对上了来势汹汹的灵州大军。
无疆道一族,人人都豢养毒宠,因此,场面也极为震撼。
——数不清的毒蝎毒蛇,皆有小山高,特别是玥皖的六坤玉锦,四周弥漫醍醐香,嘶嘶吐着信子。
“王之晏,我还未同你算账呢,你就敢送上门来,今日你就留下给阿绫陪葬吧。”
说罢,四周腾空升起四位身着黑衣斗篷的男子,其后又跟着形态各异的毒物,猛得向灵州士兵袭去。
玥族人不善近战,因此对阵法远攻多有研究,四人位列东西南北角,以地为阵,以天为盖,任凭阵中人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破解走出,布下这必死之阵。
再放入千只青僵蚁,被其咬伤之人,气血逆行,爆体而亡。
等天鹰卫反应过来时,已被困在阵中再无生还可能,阵法一经启动,里面所有人都变成一滩血污。
眼看带来灵卫损伤大半,王之晏面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反而咧开了一个笑容。
玥皖看着他这副表情,不仅没有半分悔改之色,反而充满挑衅。
驾着六坤玉锦便向王之晏俯冲而去,顿时地崩山摧,尘土飞扬。
王之晏身上有好几族秘术护体,六坤玉锦还未碰到他的衣袖,便已经被避开。
一鼓作气。
玥皖再次催动灵力,三尸蛊如疾风骤雨般向王之晏席卷而去,速度之快,众人毫无招架之力。
除了王之晏所有人都立即发作,七窍流血而亡。
如此剧毒,为何对王之晏毫无作用,玥皖还是纳闷。
只见王之晏从百川袋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珠子,黯淡无光,似乎还有裂痕。
玥皖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玥绫的灵丹,目眦尽裂,青筋暴起。
“王之晏,你还有脸拿着阿绫的灵丹!”
直冲上前,想要夺走。
他忘了,玥族之人与其他修士相比,身体孱弱。这样直愣愣冲向王之晏,直接给了这种小人可乘之机。
王之晏将全部灵力汇集一掌,玥皖毫无察觉,便被拍出十步之外,嘴角渗出鲜血。
“兄长,阿绫的灵丹在此,你说玥族的蛊毒敢伤我吗?你觉得这护州大阵拦得住我吗?”
“原本打算体体面面的,留你一命,毕竟你是阿绫的兄长,那也是我的兄长,你怎么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对我兵戈相向不说,还伤了我的兄弟们,那咱们也没情面可说了,别怪我狠心啊……”
一抬手,后方又涌出不少灵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住了青州之人。
“呵……”
“王之晏,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打过我玥氏吧。”
玥皖双目渗血,紧紧盯着王之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喝其血啖其肉。
他们一族极少与外界沟通,上次这样大规模的战争还得追溯到千年前的八州大乱。
族中众人喜好平淡生活,但不代表骨子里是怯懦胆小之人。
犯青州者,其远必诛。
对上灵州来的天鹰卫,他们不仅没有半分畏怯,反而热血沸腾,势要守护家园。
王之晏面对着这样一群人,一想到他们的结局,只觉得可笑。
“不不不,我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必赢之心,怎么敢跑到青州呢?”
他猛的一用力,捏碎了手中的灵丹,玥绫最后的一缕气息从灵丹中泄出,消散在灵州天鹰卫的头顶。
护州大阵轻晃两下,就这样敞开了大门。
完了,完了……
在场所有玥氏族人面如死灰,圣女灵丹爆,不仅没给族人庇佑,反而为灵卫降下福祉——所有灵卫再也无法受到玥族蛊毒的影响。
王之晏冷笑一声,随手丢开了无用的灵丹,在场之人又气愤又慌乱。
气圣女所爱非人,狼心狗肺,引狼入室。
慌蛊毒功效大失,灵卫杀他们比碾死蚂蚁还要容易。
他们不敢再耽搁,以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挡在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的灵卫身前。
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中的毒宠、玥氏族人被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玥皖的头被割了下来,高高挂在旌旗之下。
……
王之晏就这样不费吹飞之力的闯进了禁地,又大开杀戒,杀光了所以圣女侍。
走进供奉历任圣女的密室,掀翻起玥绫的灵牌,轻轻一碾,化为齑粉。
玥绫眼睁睁看着昔日亲人、好友和族人,死在了灵州铁骑之下;看着无疆道变成炼狱,所有人所有毒宠都死在王之晏弹指挥间。
肝肠寸断,恨不得将王之晏千刀万剐,以解心头恨。
……
她修炼百年,自以为与王之晏相爱数十年,到头来,浮生若梦,只剩无尽悔恨。
随着圣树被一股大火化为灰烬,玥绫彻底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她好像进了一个幻境。
走马观花,又将这百年人生经历了一番,再回首,真是悔不当初。
若是能重来一遭,她定要潜心修炼,不负族人不负自己,再将王之晏杀于凡界,让他永生入不了轮回道。
甚至,她仿佛看见了未来,王之晏将无疆道玥氏与千机道颜氏灭族后,又剑指霍明方叶四世家,昔日情人也没放过,尽数杀光。
后来灵州皇帝说自己自己德不配位,主动禅位于王之晏,他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坐上了这天下至尊之位。
所有世家大族,都要给这个凡界而来的‘废物’俯首称臣。
灵界大陆从当初八足鼎立,到如今王之晏一家独大,不过百年。
其间,八州大陆上,唯独南洲万向道申屠一族得以幸存,偏安一隅,无人打搅。
甚至在坐稳帝位后,王之晏带着亲兵心腹,恭恭敬敬去南州拜访了万向道族长。
大陆上最后一位占卜师,传闻中可窥天机,知晓万象的——申屠息。
只为问天道,见苍生。
玥绫看着王之晏与申屠息走进密室,申屠对他脸色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鄙夷。
几百年未见,玥绫还能记起她与申屠在灵州逍遥阁把酒问道,肆意八州的畅快日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王之晏竟然还会求到她面前。
玥绫看不懂申屠密室中的机关和各种占卜工具,以及头上那灿若繁星的穹顶。
两人落座后,王之晏神情慌张,申屠似乎早已知晓,她摆弄着桌案上的香炉,缓缓开口。
“你自异世而来,其间命数我无法占卜,陛下请回吧。”
如平地惊雷,玥绫反复咀嚼申屠的这段话,什么叫异世而来?
所以……王之晏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他为何要汲汲营营于修炼之道呢?
王之晏猛然抓住申屠的手,不愿放弃,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申屠族长,救救我,你既然能占卜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能不能问问天道,我的系统呢?它去哪儿了?
我登基一年有余,它从未出现过,没有它,我如何修炼,如何权衡这帝王之术。
申屠族长,你若能替我占一卦,我保你全族无恙,若不能,我只好让屋外的灵卫踏平南洲,我即使灵力全无,也是这大陆唯一的皇。”
王之晏如同精神失常般,疯疯癫癫,一时好一时坏。
吓得玥绫大脑都要宕机,什么叫系统?还能辅助修炼,是灵宠吗?可任何一位修士,失去灵宠后灵力都不会衰退啊。
申屠面色不改,轻叹一声,看着对面年轻的男人,不仅没有半分帝王像,还全然一副追名逐利小人模样。
她在大战开始之际便给这位赫赫有名的男狐狸占过一卦,卦象显示,他来自异世有贵人相助,甚至所有与他接触之人,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申屠息大大小小起过不少卦,却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仿佛整个大陆为此人而生。
——女人都会爱上他,甚至为了他争风吃醋,失去性命。
男人都会输给他,不论是闻名于天下的世家魁首,还是隐居山野的得道高人。
后面发生的每件事,都一一印证着卦象,申屠知晓后,命人封住南洲所有出州通道,禁止族人踏出万向道一步。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殚精竭虑了百年,终于等来了这位异世之人。
慧极必伤,申屠息察觉到自己时日所剩无多,可到生命最后一刻,她依旧得保护自己的族人。
她若是此时不起这个卦,王之晏此人定是不会放过南洲每一位生灵。
抬手起卦,灌以灵力,穹顶的星空开始旋转,四周的机关变幻莫测,似是安然坐于密室,又像置身于无尽黑夜。
到最后,申屠嘴角渗血,卦象才逐渐显示。
见她停手,王之晏变得焦躁。
“如何?”
若不是看不懂卦象上显示的古语,王之晏恨不得自己夺走解读。
申屠垂眼看了半刻,便将结果抹去,笑着回答了王之晏。
“卦象显示,陛下千秋万载,一生无虞,会有个好结果的。”
如释重负,王之晏开怀大笑,拍上申屠息的肩膀,大摇大摆走向自己的“灿烂人生”。
只不过,申屠隐去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她问,王之晏今后可顺遂。
卦答,书中主角,自然顺遂。
王之晏所有的顺遂,不过是依托于他是一本书的天命之子,书写到这里结束了,他是皇帝,多么顺遂。
只不过,他的人生也将永远停留在作者的句号之前,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