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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直到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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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季临泉再次关上对面的门,贺遥都没能选好一种合适的语气说自己打算给那份饭付费。
[我来了,情况如何?]
等贺遥的手机收到这条回复,他已经没开灯坐在椅子上发呆十几分钟了。
眼前的显示器上摊着空白画布和开着十几个标签页的浏览器,他慢吞吞掏出手机回复。
[总之,有联系方式了。]
[!!!!!!]方然发过来六个感叹号和一条语音:“那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啊,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条还没听完又弹出来一条:“你不是一直对这个人念念不忘么,这就叫缘分啊兄弟,缪斯来到你身边。”
贺遥:[但是……]
但是太突然了。
缪斯来到我身边,我不仅没有沐浴焚香扫地拜佛求神,还穿着拖鞋和皱巴巴卫衣,甚至没有洗漱挂着没睡醒的黑眼圈,连几句话也说不清楚。
贺遥也未曾设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再次见到季临泉,甚至对方还是自己的邻居,敲门是来借调料,笑容和几年前一样,不过这次是对着他。
是的,贺遥曾经见过季临泉。
不过那时候贺遥才刚毕业不久,还怀揣着满腔艺术理想,在经历了到处投简历,终于入职某公司但发现完全是黑奴集散地,又被外行指导内行的领导折腾的怒而辞职这些事情后,无论是经济情况还是心理状况都是遭受了9.8级地震级别,亟需灾后重建。
他坐在咖啡馆靠墙角落里改第五版稿子,下午的太阳还是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落在他面前桌子上,并在木纹上反射出略为刺眼的白光,旁边座位丢着的包就是贺遥那时全部行李,房东告诉他小儿子要结婚,这房间需要做婚房,让他两天之内赶紧搬走。
哪里用得了那么久,这座城市里他拥有的东西也就这一点,当天下午就能滚蛋了。
什么叫感觉不对啊,什么叫更有生命表现力,什么叫你再回去改改。
懂不懂啊。
贺遥腹诽着甲方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过分的要求,又因为兜里没几毛钱只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打出“嗯嗯好的我再改改”这等丧权辱国的话来。
撤回一笔不太满意的线条,思考今晚该住哪里,以及要不要续杯柠檬水,抬头看了一眼服务生的位置。
他试图观察出服务生的前进路线,以便于在服务生路过这张桌子的时候,能够恰到好处的提出续杯。
这时正在整理离开顾客座位的服务生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贺遥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假装忽然对门口的绿植很感兴趣来回避视线相交的尴尬。
叮——
咖啡馆门口的金属风铃响了一声。
他正好推门进来。
大概是天气热,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清晰。有人朝他示意,大概是约好的人吧。他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和看不清模样的包坐下来,贺遥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似乎是习惯性抿了下唇,从包里拿出一叠贴着花花绿绿便利贴的材料,朝对面笑了一下。
这位的眼睛尾部有些微微上挑,但不显锐利,反而因为笑容有几分温和,眼睛瞳孔也因光照显现出一种更接近琥珀的质地。他的衬衫已经被阳光染成了金色,肩胛骨形状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像收拢翅膀的鹤。
他在发光。
贺遥这样想着。
正如但丁在《神曲》中描绘贝雅特丽齐那样,似乎在这个时候,隐藏在贺遥“生命中的生命”最深处的脉搏也随之激烈震动了。
连心脏的快速跳动都被衬托的微弱无力。
之后贺遥就没再见过他。
当时的贺遥似乎被那些所谓的表现力所谓的生命什么的给冲击到了,能够画出来的部分都是他的影子了——还是些卑劣的不完整版的碎片化的影子。
但今天他告诉自己他叫季临泉,而且还是已经空置很久对面房间的邻居。
贺遥甚至不太敢将季临泉称为是缪斯,在现代引申义中这九位女神的神名往往被代指为创作灵感的来源或是给予灵感的人,但季临泉他自己就显得那么“美”,无需自己再用拙劣的笔触和粗糙的语言去勾勒描绘。
有些美好的东西是没办法被留下的,他总结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距离他在咖啡馆见到季临泉已经隔了一个多月。方然那家伙就坐在他旁边翻他的作品集:“你小子不要为自己社恐找借口,要是当时认识一下这会儿说不定都能一块在这吃肠粉了。”
“还在失眠么?给你推荐的那个眼罩绝对特别好用。”方然又说。
“我看看。”贺遥掏出手机。
好了好了,这种追忆往昔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要紧的是,自己今天应该是没在新邻居季临泉的眼里留下什么好印象,要怎么补救。
贺遥随手划过方然的消息,打开季临泉新加并置顶的对话框,在收藏的各路表情包界面犹豫片刻又退出去,慎之又慎的求助搜索引擎:如何改善带给别人的第一印象。
翻看了几条后又转而搜索怎样给人带来良好的新印象,怎样穿搭,如何打理发型,言谈举止大方的三个要点,与人交往的十七个注意事项等等。
待到贺遥从知识海洋里浮起来换气的时候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不好,帆布袋还没还回去!
他站起来的太快,又后知后觉自己只顾着胡思乱想还没打开新邻居给的餐盒,而给季临泉开门的时候他刚醒来,也就是说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熟悉的两眼一黑,低血糖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季临泉从被窝里弹射起步。闭着眼睛套衬衫,进卫生间摸墙上灯的开关时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调整过来自己搬家了。
通勤时间节省下来近四十分钟,不用来睡觉难道起来穿戴整齐做广播体操啊。
他重新定好闹钟躺回去,脑子里开始自动浮现今天要干的活,早上只用准备材料写文书停停停,季临泉睁开眼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准备玩会儿。
打开屏幕就是新邻居的一条转账和消息:[谢谢,饭很好吃,不知道应该是多少钱,希望你可以收下。]
时间是在早上六点。
当代青年能早上六点起床真是令人肃然起敬啊。季临泉打着哈欠随便回复几句拒绝掉这个略显认真的转账,又在各个平台溜达了一圈,艰难起床。
出于客户可能会刷新在律所的考量,季临泉在工作日一般穿的还是相对正式一些,用朋友们的话说就是人模狗样。
他艰难的一边打领带一边出门时,在门口看到昨天那个帆布袋放在应该是用快递盒改成的小托盘里。拎起来可以看到,两个餐盒都洗的干干净净,其中一个里边还放着洗好的葡萄。袋子上贴着张便利贴,没写字,画了一个小人抱着葡萄的简笔画。
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