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清秋如故》云希音

91、生命是奇迹死亡是归宿

　　弯月云深，静室明灯，一门间隔，两分喧扰。

　　解决了大麻烦的顾秋推开门，环顾四周，看见里面一片寂静沉闷的场景，淡定的抬手给唯二坐着的人见礼。

　　“师叔，师姐。”

　　容貌清丽婉转，扎着麻花辫子的少女听见声音猛然抬起头，黝黑的眼睛像是被清泉洗涤过的纯真无邪。

　　“清明，你终于回来了。”

　　“辛苦啦，明天想吃什么?”

　　道长略过了被禁锢在原地的人和躺尸的小辈，笑眯眯的看着少女原本无措的眼神在看见像是看见救星一样亮了起来。

　　“我要吃红豆团子，桂花糕，还有水煮鱼，你亲手做的那种。”

　　少女松了一口气，看的一眼低头沉思的老人，理直气壮的开始点菜，还特意强调了“亲手”两个字。

　　“好吧，那就依照师姐的想法来吧。”

　　小时候做菜就很好吃，但长大后没怎么做过的道长拖长了声音，一副“做菜好麻烦，但拿她没办法，就做一次吧”的神色。

　　这种一时兴起给自己加戏的行为让少女习以为常的同时，又一阵别扭。

　　“清明，你还是喊我名字吧，你这样叫的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了。”

　　除了师父师叔他们那一辈的老人家，每一次顾秋喊别人师兄师姐的时候，她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应验在某一个人身上。

　　比如说文才和秋生两位师兄。

　　又比如某位素未谋面，但被她那两位被坑了的师兄说起过的马家传人。

　　顶着让人发毛的视线，少女遵循着自己的直觉，把脑子里面的例子咽了下去，实话实说的道。

　　“好吧，三七，可以帮我叫个人吗？”

　　至于为什么不叫上冯宝宝，那自然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在，需要考量的因素也会增加，道长没有给自己添麻烦的爱好。

　　作为一个几乎在以纯粹的自我行事的人，他叫张楚岚来，都是因为他是自家师长特别在乎的人，才把他的意见考虑进去。

　　道长不讨厌冯宝宝，甚至挺喜欢那个耿直的姑娘的，但这不足以让顾秋特意为她考虑。

　　被控诉的道长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名字后，少女终于松了一口气，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们关系好归关系好，师父说了，帮忙可以，关于这件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比起那些个麻烦秘密，她更好奇明天的饭菜。

　　经历奇特的少女想起记忆里的味道，关上门的那一刻眉眼弯弯，转身出门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顾秋步履悠悠的来到盯着他的师叔身边不远处，定定的看着他，也没有说什么有的没的，直接就单刀直入了。

　　“师叔，当断则断呀。”

　　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不过送人入黄泉，还是送人入监狱，还是有区别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全性的人，是生是死都可以，只要不再出现在顾秋视线范围内。

　　田老深深的看着被定在原地的龚庆，沉默半响，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儿都消去了一半。

　　要不是小七把他不该知道的记忆消除了，要不是有三七这孩子的保护，说不定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只要吕良用明魂术查看他的记忆，他和怀义的那一场谈话就要被这两个毛孩子泄露出去了。

　　那到时候就不只是他一个人多年来的坚持功亏一篑那么简单了，还会累及师门和师兄，酿成大祸。

　　对于这两个触达底线的小家伙，田老惊怒之余，更加庆幸顾秋已经帮他及时抹消了这个负担。

　　可同时，他又顾念着那些情分不想亲自动手。

　　此刻内心五味杂陈的老人疲惫的叹了一口气，选择让顾秋处理后续。

　　“唉，我已经老咯，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处理吧。”

　　一想到被吕良读取记忆后，那不堪设想的结果，田老狠下了心。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老了，心软了，比起他这个经过大起大落，心情复杂的老人家，还是让年轻朝气，考虑周全的师侄来吧。

　　他相信，顾秋会处理好的。

　　顾秋神情自若，看了看自家师叔认真严肃的神情，抬手行了一礼，轻声道。

　　“师叔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顾秋把被敲晕的两个小辈唤醒，没有理会小辈晕乎乎，摸不着头脑的迷茫，只是吩咐他们把自家师叔送去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些，道长无视了两个只有眼睛能动的全性中人，坐在一边闭上眼睛，安静的转动着手上缠着的念珠，等待着主要人物的到来。

　　张楚岚也没有让他就等，很快，那个扎着头发的青年就敲响了大门，站在了他面前，有些诧异的看着一旁一动不动的两人。

　　“七师叔，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现在依旧勉强自己戴着那副面具的样子，在顾秋眼里如同一块皲裂的镜子，无比显眼。

　　顾秋睁开眼睛，慢吞吞的转了转念珠，目光落在眼神游弋的青年身上，忽然问了一句。

　　“张楚岚，你想继续上学吗？”

　　心情大起大落还不忘记严阵以待的青年听见这句意料之外的话，明显没有绷住，一脸问号，有些钝化的脑子开始重新运转。

　　“啊？”

　　这是什么问题，他还是一个学生，当然是要去上学的。

　　等等，不对。

　　他如果要继续上学，那势必没有时间让他去追查关于宝儿姐的身世之谜。

　　这位神神秘秘，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正脸的师叔可是看着他拒绝了天师度的，他这样问的意思是……

　　“师叔这话问的，我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呢。”

　　张楚岚压下了心里的猜测，一如既往的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哂笑。

　　不，不可能，师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这位一向尊师重道的师叔没有理由这么做。

　　顾秋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淡定的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并非灵玉，你今日来此的事情，是我的决定，师父他们并不知情。”

　　说罢，他慢条斯理的把白玉念珠缠回了手腕，无视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灵玉那样一根筋的小古板吗，会把师长的话语一字不落的奉若圭臬？

　　如果是的话，说不定他师长反而会很高兴的松手他的观念教育问题，而不是选择多次和他谈心，一次次强调他不杀生的承诺了。

　　顾秋不以为意的想着。

　　他拥有着绝对的自我意志和处世观念，只是，他选择了以师长的道标来当作自己处事的锚点而已。

　　“这世间绝大部分的秘密，于我而言不过寻常。”

　　“我没有老一辈那过多的顾忌，也知道你不会放弃追寻那些东西，你是我认可了的师侄，我既有能力，便是看不得自家小辈被一群豺狼虎豹拖拽着，沉沦苦难之中。”

　　顾秋没有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任何一方评头论足，他只是很认真的在护短，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给一个孩子选择的权利。

　　老一辈不愿意说自然有老一辈的考量，他没什么好评论的。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既然不认同那种做法，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那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左右他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张楚岚直觉接下来的话将影响到他的一生，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袖，用力到骨节泛白，抬头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看不清容貌的人，没有了平时的舌灿莲花，如同一个等待最后宣判的死刑犯。

　　这一路走来，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逼着他成长，想让他按照他们的意愿成为一个他们想让他成为的模样。

　　他很努力了，几乎都要把自己成功摘出棋局，成熟老辣的作风让那些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一开始的轻视。

　　可很多人似乎都忘了，他也只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而已。

　　若是寻常人家，哪怕是孤儿，在这样的年纪，也该是天真活泼的时候，但他却已经在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失望中被迫成长起来，学会了隐藏锋芒。

　　更别提这种情况还是从孩提时代开始，如影随形至今。

　　这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一种可怖的折磨。

　　旁人希望他能理解放下，连他自己都习以为常了。

　　但是，今天似乎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的，他就听见了对他来说，犹如石破天惊一样的话语。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告知你想知道的一切，你也不再去管这里面的事情，余下之事我会处理，从此之后，你只需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告知的事情或许和实际有些许出入，但也大差不差，这一点你尽可去证实。”

　　“第二，我同样会告诉你原委，但那是在你修炼到一定程度，达到我认可之后。”

　　“张楚岚，你选哪一个?”

　　一向松散的道长正襟危坐，没有给他扯开话题的机会，清雅的声音带上了肃穆之意，如同一把利刃，把束缚劈开，将最真实的一切裸露在外。

　　道长看着眼前抬头看着他面前一向表现得坚强乐观，现在却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丝丝内心波动的青年，体贴的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对于这样坚韧的灵魂，并不属于正常人行列的道长很欣赏，所以他很耐心的等待着答案。

　　“师叔，你知道天师度是什么，那为什么不阻止师爷?”

　　过了良久，张楚岚的声音才艰涩的响起。

　　他甚至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知道就要阻止吗？

　　“师父有自己的考量，我也有自己的衡量，你也有自己的思量。”

　　顾秋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的疑惑，这话直白的几乎是在明示了。

　　“正如我知道你要走的路不好走，甚至有生命危险，但这是你在清醒的状态下确认无误的决定，我难道要罔顾你的意愿去阻止吗？”

　　他要阻止的话，这一出拨弄风云的罗天大醮连苗头都冒不出来。

　　正如同他不会因为老天师传张楚岚天师度有生死危机而阻止他一样，他不会阻止师长任何一个下定决心的事情。

　　在顾秋眼里，只要不是毁天灭地，阴阳沦丧，其他都是小事，而他的观念里，既然是小事，那就没有大费周章的必要。

　　“我不明白。”

　　茕茕独立的青年低下头，宛若喃喃自语，掩盖了眼眶的湿润，不知道在问的是顾秋的思想，还是旁的什么更为宏大的事情。

　　“生命固然是奇迹，死亡固然是归宿，视生命长不息，视死亡如常态。”

　　顾秋也不介意，这孩子压抑久了，没反应过来很正常。

　　“如果您来处理，会怎么样？”

　　再次沉默不语的青年突然抬起头，严肃的问。

　　“当断则断。”

　　顾秋没有犹豫的回答了。

　　禁杀而已，这世界上处理一个人的方法多了去了，有时候死亡，放而是最轻松的结果。

　　张楚岚以强大的内心压抑了内心咆哮如雷的声音，很认真的在观察着这位师叔，但除了那从容淡定的话语，他一无所获。

　　就连情绪的起伏，也近乎于笃定，而不是杀伐果断。

　　“……我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