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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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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过林,竹叶簌簌,少年挺拔的背影被日暮拉长,随着风声影影绰绰,往日张扬的发带此时也乖巧的垂在肩头。齐砚随手掐下一片竹叶,摩挲着叶脉的纹理,垂着眸不知所思。
“主子,可还要继续查?”暗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弓着身子等待着少年的命令。
“不必了。”齐砚扔下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竹叶,看着夕阳渐沉,对他来说带着答案问问题无异于自找没趣,既然那人不愿意承认,他也不会再问。
说完他转头轻瞥的看了暗卫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蹙的眉头展开,连面上阴霾的也散了许多,“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还有事。”
苍凛还未回话,少年早已扬尘而去,发带轻扬,背影潇洒。猝不及防被溅了满面的尘土,苍凛默默抹了一把脸,转身消失在原地。
“小白龙,你说,我把糕点给岁岁,她会高兴吗?”少年声音清越,如春时抽出的新芽,修长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马鬃。
通体雪白的马被系在树下,拿头亲昵的贴了贴少年的掌心,似是在回应少年。
齐砚见状唇边笑意加深,风吹起耳边的碎发,夕照倒映在少年眼底,如清川一般的眼温柔如水,正泛起点点涟漪,在余晖下一圈一圈的荡开。
“兄长!”齐溪刚出学堂便看见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雀跃的唤出声。
齐砚转过头,齐溪正挽着沈穗走过来。
少女今日着芝兰色裙衫,衣角随脚步轻摆,像是花丛中飞舞的蝶。暖色的光笼罩着她,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正如烟雨朦胧的江南,惹人窥探又不忍打扰。
齐砚低头看了眼自己今日的衣着,很好,也是浅色的。
“哥哥,你来啦。”齐溪蹦蹦跳跳的走到跟前,一眼便看见自家兄长耳朵又是红红的,转了转灵动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弯起眼睛。
齐砚摸了摸妹妹的头,就迫不及待的将准备已久糕点拎起来递给沈穗,“岁岁,这个给你。”他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光泽,正专注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夸奖,眸光颤了颤,又隐含着只有少年人自己知晓的忐忑。
沈穗接过来,唇边绽开笑容,声音如暖玉,莹润而动听,“谢谢你,齐砚。”
“不用谢。”冷静如他,也会在此时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好像要冲破胸腔,“作为回报,不若岁岁将头上的簪花告诉我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来自他的心间,于是他借此陈白,自刚才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想问了。
“簪花?”沈穗疑惑的摸向发顶,果然触到一团柔软的东西,细腻而光滑,正是花瓣的触感。
齐溪笑嘻嘻的走过来,亲昵的挽起沈穗的胳膊,“是我给岁岁摘的,好看吧?这是海棠花哦,兄长。”
沈穗想了想,应当是她趴在桌上打瞌睡时,齐溪为她别上的。
“好看。”她听见齐砚的声音,诚挚而认真,半分不会作假。她轻轻的抚上脸颊,心底也很愉悦,她喜欢这样真诚直白的夸奖。
春未老,风细柳斜。彼时的少年郎家庭圆满,父亲战功赫赫受人爱戴,而自己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疼爱的妹妹就在身边,心上人正在眼前,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他想。
转眼间,到了休沐的日子,皇帝特在宫中设宴,宴请百官,家眷可一同前往。
净面、敷粉、描细眉、点面靥,梳发换衣佩钗环,一套流程下来,最开始兴致颇高的沈穗也有些昏昏欲睡,但是看向镜中的自己,又瞬间毫无怨言了。
眉如远山含黛,眼如月华照水,娉娉袅袅,玉树流光。
沈泊简看着走过来的少女,微蹙的眉头展开,眼中是藏不住笑意,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忍不住笑道:“岁岁小时候像团子一样,还让为父捏脸呢,现在都不让了。”说着轻叹了口气,有些痛心的模样。
“父亲,你又在哐我了。”少女抬起眼嗔怪道。
沈穗知晓他在人前是刚正不阿深谋远虑的沈丞相,在她面前却总爱装模作样的演戏,好换取她的愧疚与同情,因为那一双自带忧愁的眉眼,她被骗了好几次。
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行的,因为她化了很久的妆。
沈泊简爽朗的笑起来,“走吧走吧,为父今日带你去宫中逛逛。”
明明是帝王之家,却被他说的像是自己家一样随意,沈穗抿唇笑了笑,扶着灼华的手上了马车。
朱墙金瓦,白玉石阶,飞檐斗拱,宫群错落。宫灯下穗坠轻晃,光影摇曳。席间觥筹交错,乐声阵阵,众人带着笑容,虚与委蛇。
沈穗觉得有些乏味,不禁神游天外。下一刻铮然的琴声响起,其余杂音渐渐平息,指尖轻拨,如春风拂面,将万物复苏的温柔娓娓道来,忽而拔高,仿若金戈交击,千军万马奔过耳畔,气势磅礴。
曲终已久,众人才回过神来,赞美声如潮水而至。
“岁岁,他弹琴真厉害啊,还长的那么俊俏,我找夫君的标准就是这样的。”齐溪撑着腮满面向往,说着又拿了块糕点送往口中。
沈穗看向台上,着素色衣袍的公子正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衫,随后抱着琴步态从容的退下了。面如晓月清风,仿若山中美玉,含蓄而谦卑。
她从灼华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阮如琢。听说他的祖上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阮家的旁支,后来分裂出去了,从此便隐在乡野闹市中,不问功名。不知是哪位纨绔听到了他的琴声,从此他在京城名声大振,成了世家的座上宾。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倒也符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