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栖惜妻

44、青莲仙尊

　　改变不了徐如星的想法，阎月儿也放弃了，起身准备去茗室：“星儿慢慢想。”
　　徐如星：“……”
　　阎月儿走了，徐如星就坐在这里发呆，然后看着阎月儿给他的这个白玉手环好奇。
　　这里面都有什么啊？
　　他想不明白，就注入一抹灵力，分出灵识进去查看。
　　入眼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地下仿佛是水，却不湿衣，也踩不下去，仿佛在水面上行走却如履平地。
　　再往前走，就是一排一排的架子。
　　有些架子上挂着衣服，那些每一件都是徐如星给他设计的，什么颜色都有；有些架子挂着各种配饰，头饰腰饰腿饰之类的。
　　还有一个置物架，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其中就有那把为了给阎月儿买糖而碰上大雨顺手买的伞。
　　原来阎月都有好好收着。
　　再往里走，是一排一排的书架。
　　徐如星忍不住皱了皱眉，随手拿下了一本翻开。
　　“阎月书房里那么多书，这里居然还放着比书房里多了几倍的书。他以前是有多无聊，才买这么多书。”
　　仔细看了两眼，发现竟然是医书，又给放了回去，反正徐如星是看不懂。
　　架子上标了分类，徐如星继续往前走：“医书，兵书，话本。嗯？这架子里的是什么？居然没标？！”
　　徐如星抽下一本，翻开两眼，随即一阵脸红。
　　居然是涩情话本！！！
　　“我靠！阎月竟然有这么多涩情话本！！！”
　　徐如星赶紧放了回去，来到最后一排的画架上，又拿下一幅画轴打开。
　　“好家伙！春/宫图？！”
　　好好好，原来以前阎月儿不是不懂，他完全就是故意不管，故意克制自己的欲望。
　　紧接着，徐如星随手拿下一本册子，继续打开。
　　好在这次不是春宫图，而是设计稿，一张一张，全部是徐如星给他设计衣服和配饰画下的设计稿，每一张，他都有好好收着。
　　阎月儿的爱，真的不是放在嘴上说的，而是用这些一点一点的细节来表示的。
　　如果阎月儿没把这个手环给他，徐如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阎月儿那么喜欢他，甚至他经手的所有的东西都有好好收着，整理的很好，很干净。
　　徐如星忍不住内心一片柔软，嘴角上扬。
　　再往最里面走，是一个方形的琉璃置物柜，透过那淡淡的青色琉璃，只隐约看见里面是一个红色的东西。
　　徐如星伸手：“既然这个手环给我了，我应该能打开吧！”
　　说着，徐如星手里聚起灵力，往那青色琉璃柜传送。
　　只片刻，那外面的一层青色琉璃就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红色的鞭子，像蛇一样，盘成一团，好好的在这里放着。
　　徐如星瞬间瞳孔放大：“这……这是原书中徐如星的武器！！阎月在他十万岁时送给他的武器。”
　　“在阎月的梦境里，徐如星就是拿着这个鞭子抽在阎月身上？”
　　“我才九万多岁，距离十万岁还差了一千八百多年，按理说这条鞭子不应该出现啊！阎月应该还没有去寻才对。怎么会……”
　　徐如星顾不得那么多，当下直接拿起这条鞭子，打算去质问阎月儿。
　　可没想到，刚一拿起，脑海里就闪过大片徐如星拿着这条鞭子打在阎月儿身上的场景。
　　他白色的衣衫被血染红，留下一道一道的印记。
　　阎月儿就跪在他的面前，哭着求他，可是却被一把推开，无济于事。
　　“那是什么？是原书里那个徐如星的记忆吗？我为什么能看见？”
　　一想到阎月儿受伤，徐如星心就一阵一阵的抽痛，痛的他喘不过气。
　　他拿着这条鞭子迅速跑到茗室里，一把放在阎月儿的七弦琴上，打断了他的琴声。
　　徐如星满眼心疼，却还是皱着眉质问他：“你告诉我，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手环里？”
　　阎月儿看到这条鞭子时，身体颤抖，被一种无穷无尽的恐惧占上心头，眼眶发烫，挪着身子到徐如星边上抱着他，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星儿……”
　　滚烫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他在害怕。
　　阎月儿抱着他不停的发抖。
　　仿佛前面的质问都是废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就看见了这条曾经打过他很多次的鞭子。
　　徐如星也感受到了，只能抱着阎月儿安慰：“你别怕，我不是要打你，我不会打你的，我爱你还来不及呢！我怎么舍得打你呢？”
　　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抚在阎月儿的背上。
　　但还是无济于事，阎月儿甚至开始腹痛，剧烈的喘着气。
　　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星儿！我……我好疼……”
　　徐如星：“疼？我没有打你啊！怎么会疼呢？我现在就把它拿开，我把它扔了，你别怕，我在这里……别害怕……别害怕……”
　　可是任徐如星怎么安慰也没用，阎月儿还是疼的冷汗直冒，唇色也逐渐苍白，白发蹭在徐如星衣襟上，又被脸上的冷汗与泪水打湿，粘在脸上。
　　恰巧这时，魔尊带着那观星者出现在这里。
　　当下那观星者惊的手中的罗盘都掉在地上：“尊上，那颗珠子在汲取他的生机。”
　　扶似立即蹲下，用魔气查探他腹中的情况。
　　“怎会？不是应该过几日？”
　　徐如星看着他逐渐脸色苍白，眼中的荷花印记若隐若现满是担心。
　　他只能质问魔尊：“不是还有几日吗？为什么现在就强行剥离出来？”
　　扶似立刻让旁边的观星者起阵法，巨大的黑色阵法一层一层悬浮在天上，鲜血从扶似的手腕里流出来，落在地上瞬间按照它的轨迹走成了一个阵。
　　一旁的观星者平时鲜少说话，但眼下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捉急。
　　连她都忍不住开口：“他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有，你从阵法里出来，这个阵法是要将他腹中的魔气和神息一起抽离出来，我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闻言，徐如星立刻起身，还没起来就被阎月儿紧紧抓住衣衫，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不要！别走，不要走！我害怕……”
　　没办法，徐如星只好继续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
　　“魔尊，你能不能帮我把那根鞭子收起来？他就是看见了这根鞭子才这么害怕的。”
　　扶似看了眼那根红色的鞭子，上好的神器。
　　但眼下在扶似的眼里还是只有孩子最重要，于是他按照徐如星的话直接用魔气将那根鞭子扔了出去。
　　观星者忍不住骂道：“知道会刺激他还放在这里！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徐如星被噎的说不出话。
　　确实是他放在这里的，但他真的不知道阎月儿看见了会这么害怕，真的是有心理阴影的程度。
　　外面的天变成一片黑色，雷云密布。
　　上一次徐如星看见这样的景致还是因为自己渡劫，而这一次，却是他们在用阵法让一个同时有魔气与神息强行剥离，甚至会带走阎月儿所有的生机。
　　徐如星还在抱着他安抚，看着他那漆黑的瞳孔真真切切的印上一朵荷花在里面，连同额间也印上了荷花，那一抹红色的印记就像是在荷花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怀里的人痛到眼神涣散，意识迷离，唯有手指紧紧抓着徐如星的衣衫，用力的指节泛白也不肯放。
　　他真的……好心疼。
　　徐如星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想看见阎月儿疼，更不想看他疼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阎月！我不该把它拿出来的，不管你为什么要把它收起来，我都可以视而不见的。”
　　人如果情绪上头，大脑的理智就会被占据。
　　从而犯下一些错事，说出一些违心又恶毒的话。
　　徐如星想，他不应该因一时的情绪而想着跑过来质问阎月儿的，明明知道那根鞭子曾经伤害过阎月儿，还要把它拿出来，甚至还要放在阎月儿面前。
　　一旁的观星者嗤之以鼻，手里凝阵画符的手势不停：“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都已经意识不清醒了，你不如好好抱着他。”
　　徐如星点头。
　　毕竟他现在除了抱着阎月儿，什么也做不了。
　　……
　　而这时在前山的思意思，仅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后山是个什么情况，拉着顾兰台毫不犹豫的往后山跑，一边跑一边解释。
　　“我们快去后山。”
　　顾兰台险些摔倒：“为什么？”
　　“再不去的话，连师尊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什么？！！那还不快点？我有剑，直接御剑飞过去。”
　　思意思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立即化成了一条龙，尾巴直接将顾兰台卷起放在背上。
　　大意了！
　　太过着急，一时竟忘了可以直接飞过去的。
　　顾兰台还在感叹：“原来你还会飞啊！我还是第一次坐龙背。”
　　思意思面上并无表情，内心狂喜：“你喜欢以后多带你飞。”
　　……
　　两人仅片刻时间就来到了一方小院。
　　茗室的门开着，上方飘着巨大的阵法，不停的在抵御着雷击。
　　阎月儿当时的调令就是要杀了那个孩子，结果不仅没杀了孩子，还变成了一颗珠子，现在更是要带着魔气与神息化形。
　　天道容不下。
　　阎月儿也说了，以万千人生机强行留下的孩子——当死！！
　　思意思立刻往下降了一些，变回人形抱着顾兰台。
　　顾兰台从他怀里跳下来，直接跑了进去。
　　这副景象饶是顾兰台也是要大吃一惊的，但只有顾兰台最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兰台：“他在抽取阎月儿的生机，阎月儿快要变回原形了。”
　　思意思不解：“原形？”
　　顾兰台看着顾兰台，分出心神为思意思解释：“对！他的原形是一朵荷花。”
　　虽然顾兰台的记忆会被清除，但他也看的出来徐如星是半神之身，当下也顾不得现在的情况，道：“你是半神之身，用神力为他稳住。”
　　徐如星皱了皱眉：“我的是灵力啊！”
　　“不！你想想阎月儿的神力是什么样子的，凝神，就能用出神力。”
　　徐如星闭上眼，回想九万年前，阎月儿的神力。
　　那时他经常在茗室里的桌子上盘成一团趴着，阎月儿就在一边打坐，身上散出的灵力是白色的，一丝一丝的。
　　他问阎月儿要神力的时候，阎月儿从额间抽出的灵力，也是一丝一丝的抽出来，全都是白色的。
　　徐如星试着想象那白色的神力，手指放在额间，随后竟真的抽出一丝神力来。
　　“还真的有。”
　　顾兰台毫不犹豫：“放进他额间。”
　　“好。”
　　白色的神力进入到阎月儿的额间，仅一瞬间，他就好像放松了下来，手指缓缓松开徐如星的衣衫，眼睛也恢复了一片清明，但那荷花还在他眼睛里，没有消散。
　　他好像才从巨大的痛苦中抽离出来，人还没缓过来，迷迷糊糊的：“星儿……”
　　“我在。”徐如星抱的更紧了。
　　这时，一颗黑金色的珠子在阎月儿腹部凝结，观星者立即道：“尊上，快取出来。”
　　徐如星立刻注意到，赶紧阻止：“等等！他会疼吗？”
　　观星者：“不会！”
　　扶似用魔力将那颗珠子吸引到手中，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观星者随即撤了阵法，与魔尊一同消失在了一方小院。
　　外面的天顿时从乌云密布恢复成一片湛蓝，却下起了大雪。
　　徐如星被外面的雪吸引了注意力，手指温柔的拨开阎月儿被汗湿的碎发：“阎月！外面下雪了。”
　　阎月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些雪，就像是阎月儿的生机，缓缓落下帷幕。
　　阎月儿温柔的笑着，看着徐如星金色的蛇瞳坐好：“星儿，本尊要走了，你跪下。”
　　徐如星不懂，但他放开了阎月儿，规规矩矩的跪在阎月儿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向阎月儿下跪，还以为阎月儿是要责怪他把那根红色的鞭子拿到了他的面前，但阎月儿没有。
　　阎月儿只是伸出手，眼里的荷花一闪一闪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极其温柔。
　　“无上天尊，阎月儿，调以令之。封！半神，徐如星！赐号，青莲仙尊！”
　　说着，一丝白色的神力进入到徐如星额间，化成了一道红色的印记，与阎月儿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星儿向来喜欢荷花，这个谥号，可还喜欢？”
　　徐如星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我哪是喜欢荷花啊？我是喜欢你。
　　随后，阎月儿手里再次凝起一丝神力，看向了顾兰台，顾兰台当下心领神会的跪在阎月儿面前。
　　只见阎月儿瞥了思意思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开口：“无上天尊，阎月儿，调以令之！封，顾渊，顾兰台！赐号，长忆仙尊！”
　　神力进入到顾兰台的额间，但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是凡人之身，却享受了神的赐封。
　　“兰台可还喜欢？”
　　顾兰台：“不喜欢。”喜欢的。
　　长相思兮长相忆，思意思封号是长思仙尊，顾兰台的封号是长忆仙尊。
　　相当于他们之间的婚事和爱情是连六界唯一的神都认可的。
　　阎月儿向徐如星靠近了一些：“星儿，最后再摸一下我的脸吧！”
　　徐如星没说话，只是按他说的，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阎月儿闭上眼，像以前一样用脸在他手心里温柔的蹭了蹭，随后化成了一朵荷花，飘在了徐如星手里。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但神界一向是四季如常的。
　　这场雪，是六界为世间唯一的神做出的一场无声却又盛大的祭奠。
　　思意思突然拉起顾兰台，轻声开口：“让师兄一个人待一会吧！”
　　顾兰台点点头，任由思意思牵着他默默的走了出去。
　　茗室里只剩下徐如星，一方小院也只剩下徐如星。
　　徐如星看着手里的荷花，默默的落下一滴泪来，他明明知道阎月儿就要走了，可阎月儿真的走了，他还是那么难过，甚至难受到说不出话。
　　蓦然间，他想起了阎月儿曾经说的话。
　　他说：“清风徐来，星河璀璨。不如你就叫……徐如星。”
　　他说：“我心向你，永生不变。”
　　他说：“沧海桑田，岁月轮转；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说：“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还有最开始的那句：“那你呢？你在哪本小说？”
　　这些话在徐如星脑海里，就像走马灯，一遍一遍循环播放着阎月儿对他的好。
　　徐如星捧着那朵荷花，如同捧着自己的珍宝。
　　“我在你这本小说。”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