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命》咸鱼不吃菜

90、番外：鹿湖村（四）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周续和高清玫便回到了望风小栈。

　　周续总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加快脚步回到房间，她远远地便瞧见了门口地上有一小滩水，还有大人的湿鞋印，是朝外的。

　　“许佑祺！”

　　周续迅速开门，果不其然，房间里没有人，只有床头柜上留下一张纸条：我带孩子回家一趟，很快回来。

　　“孩子？你们俩都有孩子啦？她不是说她不会有孩子吗？你们不会是吵架了来这里度假修补感情，现在修补失败了她要带孩子回家了吧？”

　　周续下意识想辩解，最后嘴巴张张合合依旧没能发出一个单词，她有些无力了索性放弃。

　　“呵，被我说懵了吧～”

　　周续抿着唇，死鱼眼盯着高清玫。

　　这是报复她们的时候吗？

　　“好了，回归正题。”高清玫指着纸条，指尖在孩子两个字上戳了戳，问：这个孩子不会就是你们昨晚戏台子那个吧？”

　　“大概率是那个，而且这天气，你会让小梅到处乱跑吗？”

　　高清玫摇头，脑袋一撇就说：“追！”

　　两人冲出去，一左一右朝不同的方向追去，周续先是去了戏台子那里，今日雨下得很大，戏台前方依旧整齐地排了椅子，戏台之上还在唱戏，听着和昨天不是同一出。

　　她不知道孩子家长晓不晓得自家小孩去找许佑祺了，但是现在她很想试一试和对方沟通，看能不能找到人。

　　万一呢？万一孩子并没有经过家长的允许呢？

　　刚这么一想，她就朝戏台子的方向跑去，她要坐在昨天坐的位置，然后回头去找昨天的女人。

　　叮铃铃——

　　脚步猛刹停在原地，她在距离戏台子只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戏台上的老演员看见了她，对方嘴巴里唱着词，手里的红缨枪随着唱词刺出，枪尖正好就是她的方向。

　　只见对方将红缨枪往右边一甩，利落地转了个半圆，然后长枪在手心里转动，最后重击地面。

　　她在警告自己离开。

　　然而真正让她停下的，不是老演员的警告，而是耳边有些熟悉的风铃声，她转过头，看见远处的雨幕中，有一个微微发亮的轮廓。

　　是一头白鹿。

　　白鹿就这样静静地隔着雨幕回望她，它抬起前肢舔舐自己的蹄子，又抬头看了周续一眼，然后转身跑掉。

　　内心告诉她要跟上去，于是周续拔腿狂奔。

　　湖边。

　　许佑祺盯着湖面，手里原来握着的伞早在半途时就丢了，此刻她双手垂在身侧，脖子上有一双苍白的小手在用力抱着她，一双腿圈紧了自己的腰。

　　许常童像个树熊一样地从背后抱紧了许佑祺。

　　“姐姐就在那里。”

　　她右手伸出，指着湖对面的某一处，那只手白得像纸，皮肤里黑青色的筋脉清晰可见。

　　许佑祺看向她手指的地方，和自己落水的地方很近。

　　许佑祺摇摇头，语气很轻，像哄小孩一样的对她说：“姐姐没办法带你去那里。”

　　她知道那里有什么，虽然手上无力，双腿也不受控制，但至少在意志上，她不能答应对方，也不会输给对方。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谎！”

　　随着许常童生气的质问，许佑祺只觉得脚踝冰冷，她走进了水里，湖水淹没她的脚踝，她还在往前走。

　　许佑祺呼吸都乱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比天上的雷声还响。

　　“小孩子不可以靠近水，很危险，所以姐姐不打算带你去找姐姐，但是我答应你，我会去把你的姐姐带回来，这样可以吗？”

　　步伐停下，此时湖水已经没过小腿。

　　“真的吗？”

　　“真的。”

　　“可是妈妈不知道我出来了。”

　　“没关系，你妈妈不会骂你，我会替你挨骂，也会替你挨打。”

　　许常童一听，突然就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姐姐，你真像我姐姐。”

　　许佑祺突然警觉，生怕对方要自己当她姐姐，她非常认真地问她：“那你爱她吗？”

　　“我爱她，我超级喜欢她！”

　　“那她在你心里就是不可以被别人替代的存在。”

　　许常童一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情绪就有点儿蔫了，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了。

　　“许常童。”

　　“嗯？”

　　“先回家，好吗？妈妈在等你。”

　　“可是姐姐……”

　　“相信我，我会找到她，我会带她回来。”

　　许佑祺原本想和她拉勾，无奈双手抬不起来，于是换了个方式说：“你要是答应了，就捏一捏我的耳朵。”

　　过了许久，许佑祺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耳朵被一双小手捏了捏，后背上的压力在顷刻间消失，她脱力地跪倒在地，身体朝前地扎进水里。

　　“许佑祺——”

　　在被湖水淹没前，她听见了周续的叫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周围的水声变得很乱，紧接着她就被人捞出了水面。

　　周续拽着许佑祺的衣领将她往岸上拖去，直到离开湖水，周续才把人放在地上躺下，她挪着身子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天上落下的雨。

　　“还好吗？”

　　周续担心地抚摸许佑祺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淋雨的关系还是别的原因，许佑祺的体温有点低，嘴唇也有点发白。

　　“没事，暂时解决了。”许佑祺抬起有些麻木的手，牵住了周续，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回去吧，我背你。”

　　“嗯。”

　　她们淋着雨走回望风小栈。

　　许佑祺趴在周续背后，她耳边是已经变小的雨声，在雨声之间，还有小小的吸鼻子声音。

　　许佑祺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在冰凉的雨水里摸到了一点温热，周续微微撇开脑袋，许佑祺再次摸上去，将她眼角刚滑落的温热液体擦掉，然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回到房间，许佑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去洗了个热水澡，周续联络高清玫说人找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轮到周续洗澡时，她只把门关了一半，许佑祺乖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时还故意露出一双脚踝让浴室里的周续能够看见。

　　等到周续终于躺在自己身边，许佑祺便凑上去圈住她，握着她的手背在被子里把玩。

　　“续……”

　　“嗯。”

　　“在想什么？”

　　周续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如果。”

　　如果没有及时赶到，如果没有去看戏，如果没有来鹿湖村……

　　“别想了，没意义。”

　　许佑祺支着手肘撑起半个身子，低头时，周续已经闭上了眼睛，亲吻便落在了她的眼皮之上，然后是鼻尖和唇。

　　“像话吗？有事的明明是我，现在却要我来安抚你。”

　　许佑祺笑着躺下，把周续圈得更紧了一些。

　　周续侧躺着，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问：“那你当时又是什么心情？”

　　许佑祺知道周续问的是哪个。

　　“和你一样，也是止不住地想如果。”

　　“都想了哪些？”

　　“嗯……想了如果没有遇见，如果没有诅咒，如果能早一点表白……”

　　“别想了，没意义。”

　　“嗯，没意义。”

　　两人虽然躺着，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许佑祺满脑子都是和许常童的约定，在约定完成前，她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周续，她是好孩子。”

　　“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不少。”

　　许佑祺将和许常童的对话内容娓娓道来。

　　鹿湖村北面距离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座矿山，早些年政府派人来开采矿石，许多矿工携家带口地搬到了鹿湖村这片地方，许常童一家也在其中。

　　每天都有接驳车接送矿工上下工，还有专门接家属到工地上送饭的，许常童的妈妈就是这样，每天中午都要离开一段时间，离开一趟就要将近两小时，许常童最喜欢的就是每天妈妈不在家的两个小时，因为这两个小时里，姐姐会带她出去玩。

　　有一天，妈妈接到了来自矿场的电话，她带姐姐走了，临走前告诉她要好好在家里等着，妈妈和姐姐这一次去了很长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很久了，许常童觉得无聊，便自己跑出去玩了。

　　她走到湖边的时候，听见邻居家的几个小孩也在，他们好像在谈论什么东西，所以她凑上去听，听见他们说：“听说矿场死了好多人！”

　　许常童一听就生气了，这些人在乱说什么话，妈妈和姐姐还去了矿场呢！

　　所以她和那些小孩吵了起来，推搡着打起了架，一群小孩动手动脚地在浅水区里滚来滚去，许常童野惯了，一个人对上几个小孩也不落下风，将几个人又踢又踹打得鼻青脸肿的。

　　一群小孩合起伙来抓住她把她扔进远一点的水里打算教训她，结果许常童脚踩不到底，在水里挣扎着也不会游泳，几个小孩一看出事了赶紧撒腿就跑，最后还是许常童姐姐不知道从哪个小孩嘴里听说了赶来救她。

　　当时好些大人都下水救人了，许常童姐姐水性好也下了，但最后也只有许常童姐姐没有上来，她消失在水里了，所有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

　　许常童和妈妈哭了很久，在湖边哭，在家里哭，哭到眼泪都干掉了。

　　“后来鹿湖村北面许常童家住的那片区域，因为暴雨土崩了，十几户家庭被活埋，最后救出来的人还不到一半。”

　　许常童要找到姐姐，她和她妈妈都想要找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