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倒流时光

3、第 3 章 颜息宁不信

　　颜息宁不信佛不信道，和基督耶稣真神阿拉诸位外来的神仙更没有交情，他真就琢磨不明白这两天自己这是撞了什么邪。
　　高远瞄着畏畏缩缩蜷缩得不比旁边破皮箱多占了多少地方的颜息宁，愣生生扯出一抹虚伪无比的笑容：“喝水不？”
　　颜息宁一抖，吓着了，昨天那么折腾也没见他有这么惊恐的脸。
　　高远刚想说话，手机响了。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颜息宁，长叹气，接起。
　　“……我知道了……肯定照顾好……我没那么狠的心肠……您少说两句歇歇行不……行了我的妈唉，我绝对把他养成小肥羊再放出去，啊！……”
　　颜息宁眼巴巴的望着高远，听着他的口气，自己的脸色跟着越来越差。
　　话说俩钟头前，颜息宁马路牙子上自怜自艾的功夫不知怎的一个遭天谴的猛抬头，正好对上高远刚打完哈气的泪眼，俩人都一愣，没来得及张嘴唾弃这狗血的再次偶遇，只见高远身后闪出一道纯白色身影，衣袂飘飘带过一阵淡淡的脂粉味。颜息宁见过声如蚊纳的，见过二十分钟不换气口若悬河的，见过中年妇女式活脱脱能把死人念叨活的，楞没见过把这三者合而为一行云流水鬼斧神凿，叹为观止。
　　概括一下这位白衣奇女子的言论主体就是世道不公医院黑暗大夫都不是个好东西，怎么能让伤残人士就这么赤裸裸的晒在大街上呢，天可怜见啊……
　　颜息宁开启对付中年妇女大法之第一式，点头如捣蒜，绝不反驳也绝不接话。脸上如痴如醉，内心痛苦无比，维持着抬头受教点头追捧的狂热姿态逐渐听到颈椎咯啦作响，祖宗唉，腿断了好办颈椎断了就啥都不用办了……
　　高远本来打算甩手看热闹，熬到最后自己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内心再次膜拜了一次老爹道声佩服，清了清嗓子：“妈，行了，刚出院看别累着了。”
　　被高远叫做妈的人是高远他妈，这是废话，但是颜息宁此刻头重脚轻，花费了两秒钟做出推理，得出结论，眼前正儿八经人模人样的人确实是高远，旁边这位闭上嘴便一身贵气的白衣奇女子正是高远的亲娘。狭路相逢，敌众我寡，饶是我身残志坚也都不过人家天赋异禀一张嘴啊，天要亡我……
　　高远他妈看颜息宁一脸憋屈相，顿时怜悯之情暴涨两倍，和蔼可亲的摸摸颜息宁的脑袋，“孩子这是怎么弄得啊？”
　　“撞得。”颜息宁神游物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晚了，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偷瞄一眼高远嘴角带笑眼里带刀，只能叹气赔笑。
　　高远他妈气沉丹田，朱唇轻启，开始唾骂无良司机，连带交通部长都骂进去了方才尽兴，缓缓呼口气，又问道：“撞你的人呢？赔了钱没有？”
　　颜息宁嘴角抽搐，眼瞅着高远脸都黑了，实在挤不出别的话：“不赖人家，是我的错。”
　　高远他妈越发的慈爱了，弯腰摸摸颜息宁已然僵硬的脸：“多好的孩子啊。”
　　颜息宁惶恐，挣扎着站起来。
　　高远他妈皱着眉毛看高远，“愣着干嘛呢？不知道扶一把？学的和你爸一样一副臭架子……”
　　高远防微杜渐，一把扯过颜息宁，假笑，“妈，你看人家腿脚不方便就别耽误人家休息了，再说你也刚好，外面风大，赶紧上车回家吧。”
　　高远他妈明察秋毫，“哪来的风？你看这小伙子都快哭了哪像在休息？我就说现在医院太不负责任，想当年我在的时候……”
　　颜息宁内心哀嚎，哎呦我的妈妈呀……
　　高远眼皮直跳，只好转向颜息宁，“你想怎么着？要不，我先顺道送你回家？”前半句小声，后半句大声。
　　颜息宁尽量扯开脸皮笑：“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谢谢阿姨……和这位大哥的关心，真的不用麻烦了。”
　　高远本来打算一会背着他妈再给颜息宁点钱，毕竟是他的车弄折了他的腿，前因后果他也懒得计算了。此刻颜息宁看他避如蛇蝎，不像要找麻烦的样子倒把他看成天大的麻烦，好笑。
　　高远他妈唏嘘不已，爱怜的把颜息宁上下摸了个便，看样子要停嘴放人了，颜息宁大喜，点头哈腰准备进入告别状态。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出租车刷的贴着三人靠了边，司机大哥声如洪钟：“哎呦，小伙子真巧唉，我说绕了一圈回来保不齐再捡个赶着出医院的，竟然又碰着你了。嗯，旁边这个不是撞你的人么？良心发现了？给你送钱来了？人家有车啊，看来这趟活不用我跑了哈，好好保重哈，再见了啊。”
　　车一溜烟走了，跟没来过似的。
　　颜息宁闭眼等死，来的时候没觉着这位司机大哥这么健谈啊。
　　高远一口气呛在嗓子里要死不死，琢磨应该换台车转转运。
　　高远他妈再一次明察秋毫，淡定问道：“高远你那保险杠怎么刮得？”
　　结果颜息宁被强拉上车，高远他妈看到他那皮箱瞪着眼睛慨叹你连家都没得回，怎么这么惨？转而攻击高远没人性，不知人情冷暖，云云。结果的结果高远他妈一声令下，颜息宁被安顿到高远的窝，高远负起全部责任，照顾颜息宁直至痊愈能蹦跶。
　　这事赖谁？？？
　　高远一脸要抽不抽的诡异表情对着颜息宁，沉默。
　　颜息宁真冤枉，好歹自己这副模样也是个受害者，怎么到了最后，他真觉得有点对不住高远呢，高远他妈的魔音穿耳余音绕梁啊。
　　颜息宁手里的水从滚烫攥到冰凉，高远再不开口，只好他来破釜沉舟：“大哥，今天，真是彻头彻尾的误会。首先我没想撞你车，其次我真不知道能在医院碰上你……还有阿姨，最后我真没想赖你收留我。对不住。”
　　高远乐了，憋了这么半天，他颜息宁倒把自己摘得够干净。“首先你确实被我车撞了，其次你还真就被我和我妈遇上了，最后你已经住进来了。你看这事怎么着？”
　　颜息宁叹口气：“我能走么？”
　　高远挑眉毛，把手机扔到颜息宁眼前，“我妈谕旨，明早上让我过去给你端汤，猪骨汤，以形补形。”
　　颜息宁再缩了缩，“我再跟阿姨好好说说……”
　　高远嗤笑，“你能说过我妈？”
　　颜息宁一抖，老实对答，“不能。”
　　高远看颜息宁都快抽抽成苦瓜相了，心里痛快了点，决定今天鸣金收兵。“算了，你都住进来了，就好好养着吧，左右房子大，我一个人住咱俩谁也碍不着谁，”看看颜息宁如假包换的断腿，“何况这事我确实摘不清，今天一天，权当意外了。”
　　颜息宁猛点头，“意外，绝对的意外！我保证，赶紧养好，抓紧走人，你……唉，不好意思哈。”
　　高远觉得颜息宁这人挺逗，被撞的给撞人的忙不迭的道歉，你觉着这里头有猫腻他又一脸惨淡相咬死了两个人一天的磕磕碰碰都是意外，给他钱也不要，说那两万多给了，医药费扣了还有剩。难不成，真是天意弄人？高远挺乐呵，闲着也是闲着，跟人斗惯了，和老天玩玩，也不错。
　　颜息宁五味杂陈，差点流落街头，差点命丧车下，差点嘣断那根异乡打拼孤苦无依的弦，这一天曲曲折折讲出来好笑，真的捱着的每分每秒却都是折磨，过日子不是演戏，跌宕起伏是实打实的伤筋动骨，看不清前因，摸不到后路，扛不住，真的会跨。好在，此时此刻，头上有屋檐，身下有暖床，旁边不冷不热还有个人，能说说话。
　　高远收拾了客房，拎着皮箱着手安置颜息宁。“要不你睡主卧，有厕所，你腿脚不灵便。”
　　颜息宁惶恐之至，连忙摇头。“不至于，我能走，别弄得你不方便。”
　　高远恢复平常乐呵呵亲切的模样，“客气，你可是我妈请回来的贵客。”
　　颜息宁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里里外外熟悉了一下，三居室，高远一个人住，就为了上学方便，自己自在。主卧侧卧加书房，装潢考究活生生的样板房嘴脸，厨房样样俱全件件高档，但一尘不染，小少爷看来不太开火，厕所其实最能看出主人的品位，颜息宁扫了一眼，估计这里里外外都是高远他妈的手笔。
　　高远把颜息宁送进房扶上床，自己靠着门框舒口气，“差不多就这样，有事说话，你这就歇着？”
　　颜息宁忙不迭的点头，“你忙吧，我自己一会就睡了。”
　　高远点点头要走，忍不住最后问一句：“你怕我？还是怕什么？”
　　颜息宁抬头，笑了，“我怕麻烦，怕给你添麻烦。”
　　高远摸摸鼻子，“咱俩都跟麻烦有缘，看吧，麻烦能麻烦成什么样。你休息吧。”
　　高远转身关了门。颜息宁费了半天劲终于躺下，摸摸腿，摸摸肚子，小声长叹，“现在最麻烦的是，我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