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纪衡

11、当编剧没有表达欲？

　　林野熬了一整夜，大脑处于一种既疲惫又兴奋的状态。

　　“你们喝咖啡吗？”程雪宁和徐淼两个人一边背着包走过来打招呼，一边问道。

　　“我要生椰拿铁，语嘉，你喝什么？”林野用手拍了拍杨语嘉的胳膊，

　　“我不喝了，前几天咖啡喝太多，断几天。”

　　上午剧本讨论的氛围比林野想象中要轻松很多，大家也有很多东西没有提前准备的尽善尽美，都是在讨论过程中一边聊，一边在电脑上现查的。

　　她默默记了下来。

　　哦，原来小组作业不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大家可以轻轻松松的，有一点想法和创意，然后再一起讨论就可以了。不用非得自己一个人逼着自己，要全部做完所有的事情，不做完就不能睡觉，不能放过自己。

　　研一上学期过得匆忙，林野每天忙得团团转，但到了期末，又感觉自己没学到什么东西，电影电视剧还有戏剧看了不少，剧情分析人物小传，也在写，一个月给导师汇报一次。

　　但剧本还是写得磕磕绊绊。

　　好在《普通夫妻》最终写完，雪宁和徐淼拉着群演，一周内拍完，后期剪辑成片。

　　林野看3分钟的短片，像是看到了自己一个学期的缩影。那3分钟里的每一个镜头，每一秒钟，都有她沉甸甸的泪水。

　　泪水会蒸发，蒸发到此时她发热的眼眶，她感到幸福。从无到有的构思，从混乱到有序的片子，这是她的灵感，她的作品。她和小伙伴们一起，做到了。

　　寒假时林野没有回家，待在学校。她找了一份实习，剧组实习。

　　同时明炀的作品《爱上》终于开播了。那是他1年前拍的戏，现偶，男三。在林野还不知道他的时候。

　　每天等着晚上8点，看更新的2集电视剧，成为林野开心的来源。她渐渐过了研0时上岸戏剧专业的激动，变得平静起来，也变得更加脆弱。

　　这种脆弱是指，她渐渐明白戏剧专业有太多要学要看的东西，而她积累尚少；她渐渐知道要当一个职业编剧，还有很长很远的路要走，且并非天赋努力就可以，还需要资源，和运气。

　　她有哪一样呢？

　　她哪一样都不够拔尖，甚至连耐心，都少的可怜。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林野在日记中写道。不够优秀，没有耐心，这一切又都怎么样呢？她不是一开始就来当一个在戏剧专业方面完美的人，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终归要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过，才来得有趣。

　　林野跟着追《爱上》，到18集，明炀在剧里的装扮让她每天都土拔鼠尖叫，就怎么能有人穿着西装还少年感这么足的？大家族里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傲娇聪明，初出茅庐，第一次遇见让他心动的人，是剧中的副线cp。

　　2年前的明炀，还嫩的出水。一张脸棱角分明，皮肤却看着非常润泽，胶原蛋白满到不能再满。

　　虽然林野常常不自觉地会喊他哥哥，但是这部剧，就，只能喊弟弟了哈。实在是太可爱了。

　　自电视剧开播以来，她就开始激情写文了！每天写得不亦乐乎，从电视剧的剧情，到明炀的演技，想到什么，就更新什么，下笔如有神。

　　生活快乐起来，实习那边上交的电视剧第5集剧情，被带她的王编剧打了回来。

　　她站在片场里临时搭建的编剧工作桌旁边挨训。

　　“你这写得什么？你知道自己写得什么吗？每一句，都是现编，现扯，脑海中没有一点画面，没有一点表达欲，还写什么呢？”

　　林野想反驳，但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有时候确实也觉得自己脑袋空空，很不舒服。然后呢？如何让大脑有点东西呢？

　　这不就在听有经验的编剧老师讲话吗？

　　王老师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灰色直筒西装裤。第一次见她时，林野有点羡慕，也有些开心。

　　因为她好像见到了自己40岁可以有的职业形象。如果已经有前辈在编剧这条路上如此专业，如此有气质，那么她是不是，也有可能走到这一步呢？

　　“回去再接着改，明天上午12点前改完发给我。好好想想这一集人物情绪的变化，行为动作的逻辑性。”王老师左手拿着剧本，往前推了一下。

　　林野双手接过，“好的，王老师，我按照您的修改建议，明天改好了发给您。”

　　剧组生活比林野想象中辛苦很多，因为多拍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所以整个剧组都在尽量每天多拍一点戏。演员们凌晨4点起来化妆，拍到下一个凌晨，是常有的事。

　　编剧虽然不用这么超长时间待机，但是遇到导演不满意或者有演员提出剧情不对时，尤其是高价请来的演员，或者带资进组的演员，就带熬夜改剧本，原本写好的人物线，全部推翻重写。

　　林野改得想死。

　　今天一点新要求，明天又是一个新要求，要求每天都在变动。林野都不知道剧情走向到底能是个怎样的结局。

　　王老师淡定异常，只是一味让她接着按照要求改稿子。

　　“这改得都逻辑不通了，还怎么改呀，王老师，这和开拍第一集的基调完全不一样。”林野吐槽。

　　“让你改就改，哪那么多话？一部戏改十几遍是常有的事，你这才改几遍？”王老师头也没抬，继续盯着手中的剧本说道。

　　林野想起自己前几年的工作。不管在哪，甲方都是老大，给钱的是大爷。

　　不要用你的审美去交客户做事，而是客户要求什么，就按照客户的要求，给客户要的东西。

　　果然，在哪一行都是这样的。

　　跟剧组还是比上班有意思很多。林野喜欢这种一群人一起做一个项目的感觉。虽然她不是导演，也不是演员，但作为编剧助理，也深度参与了这个项目。

　　原来她喜欢和社交能力强的人打交道。林野发现她不是讨厌人，她是讨厌尴尬沉默。

　　一群有梗的人，天南海北的闲扯，也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

　　寒假实习让林野又认识了自己一点。人在探索体验的时候，最能看清自己。

　　春节，林野也在剧组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