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清醒时吻你》梧枝栖月

3、 荆棘丛中的微光 心理医生江

　　江悦在台灯暖黄的光晕下，对着满桌资料陷入沉思。经过半天的梳理，陈砚知的经历在她眼前拼凑出一个破碎的拼图，每一片都写满了挣扎与痛苦。那些文字、病例，还有旁人的讲述，让江悦愈发觉得，只有走进陈砚知的世界，才能真正看清他复杂人格背后的真相。她决定，明天就再次前往那座郊区的宅子，去揭开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波澜。

　　第二天，江悦站在陈砚知家门前。这座孤零零的房子，被寂静的郊区环绕，斑驳的围墙和紧闭的大门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温暖。江悦心里清楚，这宅子就像陈砚知的内心，外表孤独，内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按下门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回荡，却没有等来期待的回应。江悦皱了皱眉，她知道，照顾陈砚知的李管家和李阿姨是一对夫妻，在经历了无数次陈砚知人格切换带来的混乱后，依然留了下来。他们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一方面是因为陈砚知对自己的病情有所感知，会在人格切换前做出反应；另一方面，陈家开出的薪酬远高于市场水平，让他们愿意忍受这份危险的工作。

　　江悦的焦急情绪在等待中蔓延，她拨打李阿姨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就在她思索着如何进入时，李叔终于匆匆赶来开门。李叔一脸歉意，声音中带着疲惫：“江医生，实在不好意思，砚知他又犯病了，我和他阿姨忙着控制他，生怕他伤到自己，这才耽搁了。”

　　江悦心中一紧，顾不上寒暄，急忙往宅子里跑去。她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的推断，看看陈砚知此刻的状况是否与自己所料相符。一进门，她就听到一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低沉的嘶吼。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陈砚知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抓着一个破碎的花瓶，眼神空洞而狂躁。李阿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试图安抚他，却又手足无措。

　　大厅里陈设不多，陈砚知可砸的东西有限，但他嘴里依旧嘶吼着：“走开！不要过来，别碰我，滚啊，我没有，不是我！”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恐惧，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锐，像是被困在某种痛苦的记忆中无法挣脱，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抗争。李阿姨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呼喊：“砚知，我是李阿姨啊……好好好，阿姨不过来，你别伤害自己……”

　　江悦迅速进入心理医生的角色，一边在心里分析陈砚知的状态，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江悦迅速观察着陈砚知的状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江悦知道，这是典型的创伤性闪回症状，陈砚知可能正在经历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此刻陈砚知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她走到李阿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李阿姨，您先别着急，我来看看。”李阿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拉住江悦的手臂：“江医生，快帮帮我们少爷，他又发病了……”

　　江悦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距离陈砚知两米远的地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陈砚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江悦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砚知身上。陈砚知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目光游离，时而盯着地上的碎片，时而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江悦注意到，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见他此刻已经蜷缩在角落，双手抱住膝盖，像个无助的孩子。江悦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上有明显的伤痕，显然是长期捶打墙壁留下的。他身体不停地颤抖，嘴里喃喃自语：“我不跑了，别打我……”江悦注意到地面一片狼藉，地上牛奶洒得到处都是，她突然想起陈砚知小时候对牛奶过敏，心中不禁又添了几分担忧。她深知，此刻面对的可能是陈砚知众多人格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是那个暴躁暴力的人格，情况或许会变得十分棘手。

　　江悦缓缓靠近陈砚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和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试图传递出安心的信号。她轻声呼唤着：“陈砚知~陈砚知~”声音轻柔而舒缓，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然而陈砚知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恐惧的世界里。她轻轻走近陈砚知，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这是心理治疗中的基本技巧——降低自己的姿态，减少患者的压迫感。她一点点靠近他，在距离陈砚知一米左右时，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轻声唤道：“陈砚知~”

　　陈砚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抬头。江悦注意到他的手指松开了头发，转而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这是一个微小的变化，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对外界的刺激开始有了反应。

　　终于，陈砚知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只露出了他湿漉漉的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江悦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但她依旧保持着镇定，微笑着看着他，温柔地问道：“你在这里干嘛呢？”

　　“妈妈！”就在这时，陈砚知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澈而稚嫩，他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带着一丝童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猛地扑向江悦，紧紧抱住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江悦被他的力量冲击得微微后仰，但她迅速稳住了自己，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江悦有些惊愕，刚刚还充满戾气的陈砚知，此刻却用稚嫩软糯的声音呼喊着妈妈，仿佛瞬间回到了童年。“妈妈，你终于来啦，知知害怕……”陈砚知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住江悦，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江悦心中一紧，但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陈砚知现在可能处于他的“小知知”人格状态——那个七岁的、依赖母亲的孩子。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他的“小知知”人格在寻求安慰。她轻轻点了点头，用温柔的声音回应道：“是我，知知。妈妈在这里，你不用害怕。”江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用肢体语言传递安全感。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她明白此刻患者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她轻轻拍着陈砚知的背，柔声说道：“知知~”“妈妈！”陈砚知又喊了一声，江悦只得应下：“怎么啦，知知~”一边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感受到陈砚知的身体如此瘦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我怕……”陈砚知把头埋进江悦的脖子里，江悦虽有些不适，但还是强忍着，耐心地安抚着：“知知别怕，妈妈在呢，没人能欺负知知。”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真的是一位母亲在安抚自己的孩子。陈砚知在她的怀里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江悦注意到，他的身体不再颤抖，而是放松地依偎在她身上。

　　江悦一边安抚，一边在心里分析陈砚知的行为模式，她知道，这种退行到童年的表现，往往是患者在极度恐惧或痛苦时，寻求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陈砚知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困意，像是真的回到了童年，“妈妈，好困，想睡觉，妈妈陪。”江悦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小时候的陈砚知人格出现了。她迅速调整状态，扮演起一位慈祥的母亲，同时在心中默默向已逝的陈母道歉，解释自己只是为了帮助陈砚知。

　　“好~那知知我们去楼上睡觉觉好吗，嗯？”江悦试着轻轻推开陈砚知，却发现他抱得紧紧的，根本推不动。“知知不是说累了嘛，那要不要睡呀？”江悦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试图让他感受到安全感又耐着性子询问。“要~”陈砚知撒娇似的回应。“那妈妈陪着知知先睡一觉，等知知醒了我们起来吃小蛋糕好不好呀？”江悦头轻轻靠向陈砚知，蹭着他的头。江悦耐心地等待，没有催促。她知道，对于人格分裂患者来说，强行打断他们的思维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情绪波动。

　　“小蛋糕？那妈妈会陪着我吗？”陈砚知抬起头，不再埋着头，而是直直地盯着江悦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如同一个渴望得到承诺的孩子。江悦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从未有人这样单纯而信任地看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说：“当然，妈妈会陪着知知的。”说着，她揉了揉陈砚知的头，牵起他的手，这才发现陈砚知为了抱住她，一直跪在实木地板上。江悦想把陈砚知拉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也麻得厉害。

　　就在江悦等着脚的麻木感消退时，陈砚知突然猛地站起来，由于跪得太久，起身太急，身体往前栽了一下。江悦迅速扶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喊道：“小心点，陈砚知！”话一出口，她便感觉到陈砚知身上原本的兴奋和喜悦瞬间消失，心中暗叫不好。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称呼打破了陈砚知此刻的心理认知，让他从“小知知”的人格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急忙补救：“知知小心点……”然而，似乎已经来不及了，陈砚知只是空洞地看着她。江悦顺着陈砚知的手，轻轻借力站了起来，站起身才发现，陈砚知比她高出许多，这样被喊着妈妈，面对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江悦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再次拉起陈砚知的手，温柔地说：“知知不是困了嘛，要不要睡觉呀，睡觉起来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吃小蛋糕哦。”说着，还轻轻摇了摇陈砚知的手臂。陈砚知下意识的回应着江悦，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还不适应这具成年人的身体。

　　陈砚知的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刚才，眼里重新闪起光来：“要！妈妈要陪着我。”说着便往楼上走去。“妈妈！我想要听故事！妈妈好久没和知知讲了。”语气里带着些不满和撒娇的意味。“好~妈妈给知知讲故事，知知想听什么故事呢……”江悦耐心地询问着，试图引导陈砚知多说说话，从他的话语中挖掘更多关于他内心世界的线索。

　　她知道，每一次与陈砚知的交流，都可能是打开他心灵枷锁的关键一步，而她，绝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