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救人 打湿的帕子 ...
-
打湿的帕子慢慢擦净沾了泥污的脸，一旁乐宁换完水，凑近秋瑶耳旁嘀咕:“小姐，两位公子为什么让你下山帮他？”
“不知道。”
“你今天一直做噩梦，这毛病已经有一阵不犯了。与此次下山有关，还是与他有关？”乐宁伸手一指床上的人。
“不知道。”
“小姐！”
秋瑶这才歪头，乐宁圆乎乎的脸凑在眼前，她忍不住往后退退。
乐宁嘿嘿笑，抱住她胳膊摇两下：“告诉我嘛！”
秋瑶又回想起街上的场景，恍惚间看到的谷中人诡异的一笑。
多少年了，无论看到何种场景，都没见过清晰的面容，而今日看到的人，分明是眼前这位二皇子成年后的面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看到他？那场景是未来还是从前？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小姐，不要发呆！”被乐宁的声音打断，秋瑶这才回神，将帕子洗净。
一旁乐宁得不到答案，一脸好奇地瞧瞧床上的人，面上突然略显单纯的一笑，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他也挺倒霉，本来就要去做人质，现在又被害成这样，如果我们没出现，只怕现在早见阎王了。”
秋瑶手上动作一顿，对这位无法无天的丫头不忍训斥，只道：“他毕竟是皇家人，日后不许在背后议论他，免得招惹是非。”
乐宁吐吐舌头，乖乖点头。
敲门声响起，修宁与小厮抬着浴桶进门。只见里屋内，乐宁正趴在秋瑶身上，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摆摆手示意小厮退开，修宁迈进里屋。
乐宁转过脸来，冲他招招手：“修宁，快来看，他快醒了！”
修宁木讷的脸上眉峰一挑，看向秋瑶。
秋瑶放下茶杯：“清宁呢？”
修宁视线又转到床上：“还没回来。”
乐宁抱着秋瑶的胳膊无聊道：“不会清宁姐姐还没等到，床上这位小爷先驾鹤西归了吧？”
修宁警告着看向她，乐宁瘪瘪嘴，不再瞎说。
沉默片刻，乐宁又闲不住，无聊地揪秋瑶衣袖：“小姐，他身上的毒只能等血尸虫吗？”
秋瑶摸摸手腕，说的一脸淡然：“懒得动内力行针，血尸虫方便。”
话音刚落，一袭青影闪进，停在屋内。
还未出声，床上沙哑的咳嗽声响起，几人看过去，只见床上唐晏初正挣扎着起身。
只见他打眼瞧见屋中四人，怯生生的眼睛躲闪着看了看，便低眉顺目的盯着地面，两手抓着被角时松时紧，一脸紧张。
犹犹豫豫半晌，终是缩了缩肩膀，对着屋内微微拱手：“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乐宁抿嘴咬牙，转过身去憋笑，传闻青丘二皇子自幼唯唯诺诺，不学无术，整日游山玩水，流连于歌舞美人之间，如今一见，他这伪装的功夫确实炉火纯青，难怪能在错综复杂的青丘内城活到现在。
修宁、清宁虽面无表情，但也心中如此暗叹一番。
秋瑶点点桌面，清宁这才回神，将一精致玉盒放到桌上，垂手不语。
秋瑶打开桌上玉盒瞧瞧，艳红的血尸虫大着肚子睡得正香：“你们先出去，没我命令不许进来。”
三人无言交换个眼神，依言退出屋内。
随着房门关闭，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盖上玉盒，秋瑶取出苍诺的信，仍给床上的人：“二殿下，我受苍诺所托过来帮忙。”
躲开那人探究的眼神，秋瑶示意他尽快读信。
江湖人皆知清潭派信件向来盖以红封，纸张由毒水捞出晒干，信件内又经常放置小毒虫，跳骚似的毒虫趁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能咬上一口。没有清潭派人提前给的解药，无人敢接信。只这一封信，便可毫无异议表明身份。
秋瑶直接扔信也带私心，如果眼前这位真是青丘二殿下，苍诺之前给的解药完全可以支撑他看完信。
如果不是本人，又或者苍诺本身认识的就不是二殿下，人直接毒死，倒也无所谓。
眼见他听见苍诺的名字，观察下手里的信封，便毫无顾忌拆封，秋瑶眉头微动，坐在桌前将笔墨摆好，暗道该说这二殿下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真能和苍诺厮混熟。
唐晏初将信读完，抬眼的片刻，脸上唯唯诺诺的神情尽数散去，一双眼睛所展现的性情转变让人心惊，沉静的眼光中透着股少年独有的倔强与执着，仿佛能温暖人心，又仿佛能刺穿人心“原来如此，叨扰三当家了！”
“暗号”对完，秋瑶眼神转向窗台：“苍诺只说护送你到奉栖，倒没说你体内毒气这么重，只怕现在护送你上路，后天你能踏上黄泉路。”
窗外的玄丑正化成黑雾自窗缝挤进来，边挤边给自己加油，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唐晏初不着痕迹瞟了眼窗台，似乎有犹豫，但他向来察言观色能力极强，察觉秋瑶的直截了当，当下也不再拘泥，抱拳一笑：“这趟确实托大了些，看来倒给你添麻烦了！”
秋瑶收回视线看他一眼，食指敲敲桌面：“诊脉”
唐晏初落座，将手腕放在桌上。
秋瑶诊完脉，一言不发写药单，屋内静的只有烛花偶尔刺啦的响动。
玄丑把自己完全挤进来，黑雾状团成一团飘在秋瑶身边看着。
唐晏初突然摸摸下巴，直截了当问道：“姑娘是否姓黎？”
秋瑶面无波动放下毛笔：“不是。”
“你像位故人。”
“认错人了。”
唐晏初干脆转头，往玄丑方向抬了抬下巴：“是么？原来除了黎三小姐，你身边也有这位‘玄丑’？”
秋瑶起身的动作顿了顿。
已化身人形、正往秋瑶身上爬的玄丑径直掉落，还未落地，又忽地飘起来，整个“人”透着震惊：“娘！怎么回事？他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能看到我？！”
秋瑶心中百转千回，对这位二皇子的身份尤其好奇起来，尚未理出头绪，已被蹦跶的玄丑打断思绪。
倒是唐晏初，一脸稀松平常地再度开口：“当年你突然失踪，难道是误会了我？要知道，我派人盯住黎府，不过是为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他的？”秋瑶打断他的话，稳了稳心神开口，心道若不是眼前人是二哥的好友，就凭他能看见玄丑，早该一剑毙命，如今人又杀不得，先弄清原委比较重要。
“当年你救我那天。”
秋瑶皱眉，换来唐晏初一摊手：“没必要骗你！要知道，现在我挑明玄丑的存在，对我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说完朝秋瑶一笑：“毕竟你现在要想杀我，我也没还手之力。”
秋瑶暗自点头，这人说话做事爽快直接，难怪让苍诺喜欢，甘愿出手帮他。
唐晏初盯着她看了看：“看来当年掳走你的黑衣人，是清潭派的人？”
秋瑶不答，将玄丑拉到手上：“你能听到他说话？”
唐晏初摇头：“听不到，原来当年你真的在和他说话，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当时是幻觉。”
玄丑倒是咦了一声，上前碰碰唐晏初，只见黑雾直直穿过身体，并不像秋瑶那般能轻微感触到他。
唐晏初一言不语盯着眼前小人来来回回从自己身体横穿，伸手想要碰触，黑雾霎时穿过手掌，毫无感觉。
玄丑这才停下，端起架势摸着下巴，一脸高深：“原来是个半吊子。”
唐晏初虽听不见，但也仔细瞧着半空的玄丑，带出抹笑：“怎么？阁下不满意？”
玄丑莫名打个寒战，嗖一下躲到秋瑶背后：“娘，他恐吓我！”
秋瑶扯扯手腕处黑绳，让玄丑回到绳内，这才将屋内恢复平静。
唐晏初瞧着眼前身量尚娇小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清潭派，百年来江湖中排名第一的神秘组织。战火纷乱中横空出世，成员广布，亦正亦邪，百年间，多少江湖人走南探北想要一查究竟都不得门路。
清潭派的手段他略知一二，当年青丘黎秉林大人家的三小姐、四小姐突然被掳，下落不明。如今，三小姐小小年纪，能让清潭派现任当家苍澜、苍诺捧在手上，其中苦楚，只怕天知地知、外人难知。
不论怎么惋惜，现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当下压下所想，展颜一笑：“没想到，最后又是让三小姐救我一命。”
见他如此，秋瑶倒是轻松不少，暗想果然能让苍澜、苍诺出手之人，她也能看着顺眼：“别人都看不见玄丑，我相信二殿下也不是多嘴的人。”
“当然”
秋瑶想了想，又添道：“我与黎家缘分已尽，并不想他们知道我的下落。”
说完，不等他回复，起身开门。
交给清宁药单，嘱咐修宁再添些热水。
待小厮来来回回端上药材，秋瑶这才起身，将各类药材倒入水中。
“一会儿修宁端药进来，入水后把药喝了，半个时辰后出来。今晚清毒，明天处理你身上的蛊虫。”
说完，头也不回出了门，清宁紧随其后，就这样把堂堂小殿下晾在了屋内。
唐晏初眨眨眼，看看四下无人的屋子，失笑着摇摇头。
当年尚且是个黎府小团子时，这人还能装的乖巧，如今大了，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
他派人找了她这么多年了无音讯，如今竟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觉得痛快，脱下衣服跳进水中。
另一边，秋瑶沐浴更衣完，缩在暖炉旁摸摸手腕，黑绳丝毫没反应。
“玄丑。”轻叫一声，不多时，屋中出现浓黑大雾，缓缓充斥着每个角落。
“过来，有话问你。”
屋中黑雾不减反增，玄丑的声音响起来：“娘，什么事？”
秋瑶喝口水，见他还在兴头上，便不再阻止，半闭着眼问道：“你不止一次接触过唐晏初，他有无异常？”
黑雾像是在回想，停滞片刻，又渐渐飘忽起来：“没有啊，我也好奇，他怎么能看到我呢？”
秋瑶揉揉太阳穴，不愿再回想梦里的场景，只听玄丑又开口：“娘，今天在街上……你是不是看到他了？”
睁眼，玄丑已化成小人儿，仰脸停在她面前桌上。
“为什么这么问？”
玄丑抿抿嘴，似乎感到紧张，犹豫一下才开口：“我也看到他了，虽然娘把我断开了，但在后半段时，娘比较失控，我不小心看到的。”
说完赶紧低头，负荆请罪般伸出两只小手：“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以为娘需要帮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了！”
秋瑶皱了皱眉，虽然对被窥探隐私不满，但怪也只能怪自己失控，只得开口：“罢了，你既然看到他，可认识那山谷？”
玄丑见没有怪他，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爬上秋瑶胳膊：“不认识！”
看着眼前这位不着调，又与自己心神相通的小人儿，秋瑶忍下叹息，闭目养神。
半睡半醒间，又回想起与这小人儿初见的情景。
她自小便知道自己异于常人，若说带着记忆出生，却又模棱两可。
隐约记得些许片段，河水、怒吼、声如洪钟的宣判，每每尽力回想时，便是彻骨的头痛。
她记得她不高兴，却始终记不起为什么要不高兴。
偶尔无端的怨气涌上心头，逼得她只想放声尖叫。
她记得还有事情未做完，每次回想，却一无所获。
那日，她还很小，府内凉亭中，头痛毫无缘由侵袭而来，一路延伸至胸口。
跌落凉亭，恍惚间，只见一缕黑影缓缓自心口处涌出，围着她转了两圈。
那黑影像是有意识般，转了两圈后便缓缓将人围住，渐渐聚拢，最后竟聚成一个手掌大小的娃娃形状。
她虽见眼前奇景，但头痛欲裂，终是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哭声不绝于耳，一声声“娘”喊得撕心裂肺，秋瑶听得心中苦痛，心脏像是被人揪住，死命拉扯。
她愈痛苦，耳中的哭声便愈加凄厉。
想的正起劲儿，袖子来回摇动，低头，只见玄丑拎着秋瑶衣袖荡来荡去：“娘，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你认识他了，以后等他长大了，说不定会出现在那山谷中，到时候我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秋瑶暗叹口气，夺回衣袖：“你倒心大。”
玄丑被衣袖带的往前翻一跟头，回头，秋瑶已走向书房。
不一会儿，信鸽迎着风雪扑棱棱飞出院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