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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挡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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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迁胸前的血越流越多,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打中胸膛,此时眼睛微微睁大,满脸诧异。
何青耘朝他爬了过去,看到栖迁一动不动地跪坐在那里,那具赤裸的躯体,有一半都几乎被血色覆盖,便更加忍不住心头的悲痛与焦灼,恨自己刚才还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直接交出手机,兴许栖迁还不会中枪。
栖迁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剧痛,蹙眉跪趴在地上,这姿势让他觉得更难受了,于是大气不敢喘地,耗尽力气调整成平躺的姿势。
这样,还好受点。
“你怎么样了,怎么办......”何青耘终于手脚并用地爬到栖迁身边,他扶着栖迁,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腿面,而后脱下衣服,想先堵住那骇人的血窟窿。
但脱掉衣服,他又手足无措起来,满手满眼都是血,黏稠的,猩红的,可怖的,代表生命在流逝的血,没有一刻让他感觉到这般无力——因为他并不知道怎么处理枪伤,他学过海姆立克急救,也学过心肺复苏的抢救法,可唯独不知道、也从未接触过中枪该如何治疗这样的急救知识。
栖迁两道好看的眉毛向中轻轻挤在一起,他感觉有些呼吸不畅,艰难道:“别害怕,用、神潭水......”
何青耘瞪大眼睛,连忙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里的一切都与现实不同,人不是普通的人,水不是普通的水,雨林也不是普通的雨林。
得了指令,何青耘便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他将衣服囫囵包扎在栖迁胸口,用袖子打结作为固定,然后将栖迁轻轻放在地上,就摇晃着站起身,朝那神潭跑去。
但下一秒,他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了回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小同学,你要丢下同伴跑了?”林老板瞥了眼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女人,剔牙似的“啧”了声,不再管她的死活,他刚才翻了何青耘的背包,奈何手机有锁,无法解开,索性直接一掰两半,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处理完证据,再来处理人,这趟行程诸事不顺,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
何青耘抹了一把脸,就扑腾着要起身,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要赶紧调一些潭水帮助栖迁疗伤!
可林老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拽回来,抬起腿就冲着他踢去,这一脚聚集着怨气猛烈砸向何青耘小腹,踹得他几乎是立刻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着急忙慌跑哪去呢?老子跟你说话他妈的听不见啊?”
林老板蹲下身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扇掉何青耘的眼镜,林老板抬手掰过何青耘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何青耘便冲着林老板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操!狗东西!”林老板吃痛甩开他,嘴里大骂着抬脚狠踹何青耘一脚,何青耘无力招架,被踢到栖迁的身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他已然干呕不出什么东西,吐出一口酸水和血。
“你们他妈的都给我去死,耽搁老子时间,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林老板从一名手下手中抢过枪,就要瞄准他们这边,何青无法顾及自己的伤势,咬着腮□□迫自己清醒,扑向栖迁的身体,企图为他挡枪!
身后传来枪支上膛的脆响,何青耘护着栖迁的身体,已经流不出眼泪,栖迁也无法动弹,只能垂眼看他,那双眼里充满他看不懂的悲悯,还有其他情绪。
他们胸膛相贴,上一次如此之近还是亲密时刻,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生死相依,身下血液黏腻的感觉并不好受,但都是将死之人了,他也不在乎那么多......
“砰!”地一声枪响,钻心的剧痛却是从腿肚传来,林老板“操”了一声,大骂道:“这什么破枪?”
何青耘麻木地哭泣着,这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再次经历走马灯,但实际头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倒是变得异常缓慢,且清晰起来,他甚至还能听到林中鸟叫,风声,与潭水潺潺,以及水底世界那巨大的轰鸣。
“砰!”这次的一枪,格外地响,但痛感却格外地慢,何青耘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挣扎着,用力去拉栖迁的手。
他感到那股水下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地动山摇,甚至有坍塌一般的震感,在他无暇顾及也看不见的地方,他锁骨下方沾了栖迁血液的印记,却不同寻常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绿光。
何青耘感觉到体内有一颗在心田沉睡多年的种子正在复苏,它破土而出,藤蔓极强壮极生动地生长着,穿破一片薄如蝉翼的茧房。
何青耘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站了起来,穿上一身巡护服的装扮,四肢有力,步伐轻盈。
他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在远处看到了自己——手握弓箭,正在林间小路走着的自己,那副模样像他又不像他,更高一些,比现在这幅身体有力量,皮肤稍稍晒黑一些,不戴眼镜,一头利落的短发,二十刚出头的模样。
那是谁?是他吗?他要去哪里?何青耘静静地在一旁跟着,看到他自己走到一棵枝叶极为繁盛的树下,那树边有一汪泉眼,泉水极蓝极绿,如同翡翠宝石,而水中赫然生长出一株形状特殊的藤蔓,似捕蝇草的捕虫夹,又似吊床一样开在水中央,极大,足以容纳一名成年人。
何青耘看到自己歪着头,走到水边喃喃:“奇怪......昨天还没有的。”
他走到水边,绕了一周,想看看那床一样的植物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何青耘附在自己的身体上,好奇去看,而后瞪大了眼睛——那中间,赫然是一个侧卧的,正在安睡的人。
他浑身赤裸,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一头长发如同小溪分支一样顺着藤蔓顺滑地垂在水中。
他极为震撼,抽出一支箭,用箭尾那头去探那人的脑袋,一边道:“嘿,你还好吗?”
被羽毛戳着脸,藤蔓上的人被吵醒,不耐烦地蹙眉,而后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何青耘微微张大了嘴——这人十二三岁的模样,虽然五官稚嫩,但看眉眼分明就是栖迁!
何青耘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栖迁的名字,但似乎他说什么,两个人都听不见,只无视他,自顾自地交流:
先是他自己抱着臂,歪头看栖迁:“小孩,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
十二三岁的小栖迁:“......”
他自己:“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哥哥不是坏人。”
小栖迁:“......”
他自己:“你爸爸妈妈呢?”
栖迁依然不语。
他似乎颇有耐心,收起箭筒放在背后,似乎是怕吓到小孩,而后弯起腰,朝栖迁伸出手:“睡在水里不安全,哥哥接你上岸好不好?”
栖迁还是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何青耘也不恼,扬起嘴角笑了一下,便放下弓箭,脱下鞋袜,将裤脚挽在膝盖上,露出一双又直又长,肌肉线条流畅均匀的小腿,朝水中走去。
这小孩的头发是真的长,像游丝一样细,人一靠近,就缠了上来,何青耘看到自己朝小栖迁抬起双臂,勾勾手爽朗道:“来,我抱你下来。”
小栖迁戒备地看着他,两人就这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僵持了会儿,不知最后小栖迁想了什么,放下两条腿,撑在叶片边缘,往下一跃,便稳稳当当落在他的怀中。
他将小栖迁带回了家。
那不是家,而是一处驻林保护站,一个小木屋,一张床,至于他为什么判断为驻林站,是因为墙上钉着一张雨林的地形图,并且用木板自制的书架上,摆了不少的书籍,从植物到生态保护,床上还摊着几本路线图、巡查、维护日记与工作报告册。
何青耘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察觉到这木屋的眼熟之处——这不就是他们以前借住过的木屋吗?
他,是一个护林员,在这片雨林,捡到了栖迁?
何青耘摸了摸下巴,这到底是前世还是未来?总不会是今生——应该是前世吧,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做那些奇怪的,并不属于自己的梦了。
没想到他前世会是这样啊。
何青耘看着小栖迁,眼神充满怜爱,他乖乖坐在木凳上,半黑半青渐变的长发拖在地上,像藤蔓一样。
同时,他看到整理房间,时不时偷瞄小栖迁的,二十岁的自己,心里不止地暗笑。
他知道自己是个极度的颜控,并且喜欢精致的、神秘的事物,眼前这个小孩儿,二十岁的他一定非常有好感。
十二三岁的小栖迁,脸上有孩子特有的稚气,但却比同龄沉稳,他不吵不闹,只安静地睁着那双眼,浓密的睫毛轻垂,何青耘仗着自己是个小透明的灵魂,便凑过去认真端详,发现他连睫毛都是渐变的黑绿色。
只可惜自己闻不到味道,不然一定想闻闻,小栖迁身上是不是与生俱来那股迷人的花香。
他端详的入神,却见那睫毛微动,冷不丁地,眼神对上了他的视线。
何青耘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一步,躲在自己身后。
怎么回事?小栖迁能看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