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落》祈椿绪

1、寄风（一） 对于那

　　对于那天，林初凝只记得，风好像很大。风起风落，吹过这个心事潦草的十几岁，和这个过野的青春。
　　然后又成为了某一刻想起的从前。
　　高一开学第一天。林初凝来得很早。疫情还没过去，她就戴了个白口罩，前桌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看见她是长发，羡慕的一直围着她。她是九中的，叫白音。
　　九中是出了名的变态学校，女生统一得剪短头发。被各路学生骂了好久。但他们就是不改，又因为学校确实不错，一直有人去。
　　毓文的教室很大，又没有同桌，一桌一列。显得很空。
　　白音好像根本不怕生，没半天就和旁边的谢照聊的如火如荼。好像下一秒就能拜个靶子。
　　新书已经被学校发好了，还叠在了一起。林初凝不怎么喜欢在书页上写名字，但又怕丢，只好耐着性子一本一本写。
　　好像有人路过，一片阴影投下来，她本以为那人很快就会走，但阴影倔强的停了半天，一直不走，甚至还左右摇晃了几下。
　　她有点无语。想抬头看看是哪个有病的。
　　林初凝有点散光，光被拉成一缕，交织缠绕，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来一阵寒意。
　　阳光照在陈子升身上。
　　他今天戴了个银框眼镜，反着光，像第一次见到那样。
　　他半低着头，林初凝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
　　对了几秒，林初凝对不下去了，眨了下眼，在心里拼命让他快点抬头走人，但陈子升像傻了一样还在和她对视。
　　林初凝有点慌乱的低下头，写出来的名字却变成了"林子升"。
　　她莫名其妙有点心虚，抬起头，幸好陈子升已经走了，没看到林初凝给他改了个姓。
　　她回头从书包里拿涂改带，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
　　......啧，人呢，她有点慌，不甘心的又看了一遍。
　　没有。
　　林初凝又向左边看，转头的一瞬间，她一愣，又僵硬的转了回去。
　　......
　　"......hi？"
　　他声音很轻，尾音上扬。有点小心翼翼的。眼睛很亮，碎发半遮不遮。
　　她突然发现他居然有卧蚕。初中的时候就有人说他面瘫，还有点三白眼。后来她才发现他只是懒。懒得有表情。
　　但现在林初凝第一反应是怎么又对上了。
　　......
　　她面无表情，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转了回去。
　　陈子升。
　　坐在她后面了。
　　林初凝机械的转过头，又机械的把字涂掉，又机械的写名字，又......林初凝机械不下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低头。
　　涂改带留下的白色痕迹上，又一个"林子升"顽强站立。
　　她深吸了口气，又涂掉了字。
　　重新写。
　　好，又一个林子升。
　　林初凝木着脸暴躁的合上书，发出"砰"的一声。
　　身后的陈子升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林初凝，咳了一声，很刻意。林初凝有点暴躁。
　　……阴魂不散。
　　台上的老师还在不知好歹的讲着新学校的规定，还做了一个课件，堪称认真负责。林初凝试图听课，但一想到陈子升在后面就僵了。
　　僵硬的像死了。
　　"第三排那个女生，到你自我介绍了。"
　　林初凝如释重负的上了台。在台上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僵硬，根本没想什么介绍词，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只能开口，"我叫林初凝，凝固的凝，"说完又不知道介绍什么，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擅长呼吸，还有......唱歌。"
　　唱歌这个还真不是她随便说的，她从三年级就开始练声乐，最后因为上乐理课睡着被骂了，干脆不学了。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回了座位，介绍顺序是一列一列来的，所以陈子升也上了台。
　　"陈子升，"他顿了一下，显然也想不到编什么了，半晌，憋出来一个字，"男"。
　　林初凝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好，接下来，我说件事。啊，我管班，啊，有个小习惯，就是每四人成立一个小组，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啊。"
　　林初凝脑子里一堆乱码。听了个大概就继续发呆去了。
　　"第二排那个女生，哎，对，就你，长得挺精神。你组长行不。"
　　白音点了点头。
　　"行，那给你们，"老师回头看了下放在黑板上面的表，"十分钟，找组员。看谁顺眼就找谁，啊，千万找顺眼的，啊，要不到时候意见不合还得吵起来。"
　　白音转过头，看向林初凝，又看向旁边的谢照，"就你俩？还差一个......"
　　陈子升有感应似的抬头，和白音对视了一下，白音灵光一现拍了下林初凝的桌子。
　　林初凝吓了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小说情节里最俗套的桥段出现了。
　　"叫你后面那个男生吧，问他来不。"
　　"……"
　　林初凝深吸了口气，闭了下眼，向后一仰，假装不认识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来不来。"
　　陈子升下意识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懵。估计也是被这新时代的交友速度震撼了。
　　谢照有点尴尬，但又觉得不说话不太好，想了半天，道，"你们打游戏吗。"
　　他先看向了同为男生的陈子升，陈子升犹豫了一下，点头。
　　谢照又看向白音，她摆手。"我热爱学习。"
　　谢照又看向林初凝，她正在发呆，没注意。陈子升用指关节敲了她椅子一下，林初凝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回答，"啊，昂。"
　　白音叹了口气，光明正大拿起手机，"那加个微信。"
　　林初凝没带手机，就把微信号告诉了她。白音加完，又看向陈子升，想让他也说微信号。
　　陈子升犹豫了一会，道，"......忘了。"
　　林初凝瞥了陈子升一眼，又看向白音，"回家我推你。"
　　谢照有点好奇，"你俩认识啊。"
　　"嗯。"应完她才反应过来，她中考结束就把陈子升删了。一声不响。
　　陈子升愣了一下，看向林初凝声音放轻，莫名其妙有点委屈，"你不把我删了吗。"
　　"……"
　　好在两人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白音加完谢照，回了一句，"你们要打游戏吗？那我回去下个王者，以前玩过。"
　　林初凝垂下眼，"嗯。"
　　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了。
　　陈子升，看到了。
　　两人声音很小，另外两个人没听见。还在聊。
　　林初凝微信设了自动通过，白音就把他们三个拉了一个群。
　　今天是登校，就一上午，好不容易放学，林初凝准备逃走。
　　她收拾书包有点慢，人走没了才刚出教室。她把书包背上一边，一边走一边又把另一边背上。带子有点紧，她折腾了好半天才背上。她叹了口气抬起头。
　　愣了一下。
　　有人靠在走廊的玻璃窗边，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划了几下屏幕。
　　风从没关严的窗子吹进来，扬起有点长的碎发。露出下垂的眼尾，他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
　　陈子升扬了扬手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加个微信吗。新同学。"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个故事就忘掉你